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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愿长大 日子过去了 ...

  •   严冬的早晨,太阳抵不过漫天漫地灰灰白白的雾露,闪在一边不肯露脸儿;天色不够亮,但窗口外面的世界又开始热闹起来了,喧杂的车声;偶尔听到的寒鸦声;很清晰的脚步声,从楼道走廊上传进来,不时有快乐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穿棱来回,存在着的一切都向人们倾诉着:这又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的早晨,每一天都是新的,可爱的;新的开始,新的来回,新的结果。就为这,每一个年青人的心,都应该是活泼、积极、乐观朝上。是的,生长在这个改革、开放、现代的年月里,没有理由会悲观失望,尤其是年青人,这是没有道理的。
      海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天还是亮了,房间里面是静悄悄的,除了嘀嗒嘀嗒的响声,闹铃里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成为过去式;她略抬起头望了一眼闹钟,才七点钟,还可以再躺一会儿。
      她重又闭上眼,好多人企望黎明的到来,可是海兰心里却盼望着天不要这么快就亮,她还想再睡下去,等她睡够了天才亮起来不是很好吗?然而这到底不行,她得上班。噢!躺在床上多舒服啊!冬天里的懒床行为是可以被谅解的。刚苏醒时有点晕乎乎的头脑现在好像清醒了,张开眼,无意识地望着白的墙,屋顶墙的角落里挂上了蜘蛛网积下的灰尘,不多不少,犹如小孩子随意画的蜡笔画,浅浅淡淡的,不惹眼不张扬悄没声响的存在着;谁说女孩子的房间里非得一尘不染,仰着头平躺着,感觉上离灰尘很远似的,海兰并不觉得讨厌。
      海兰的一个女友曾对她说过这么句话:“其实女孩子干净只干净她自已.”要干净就怕脏,怕脏就懒得动手,除了在自己身上肯动手外,其它要动手的是能躲就躲,能捱就捱,尤其在对待公共事物上,每个姑娘的思想道德是不差的,然而要真正实际行动拿出来,没有几个会做,抛开其它因素,还有个心态问题,女人总是感性多于理性,凭着感觉走,看见什么觉得脏,便会从心底里感到厌恶,行动间是绝对保持距离的.即便是举手之劳,女孩子也会觉得艰难。
      懒床的感觉真好,可还是得起来的。海兰起床穿衣的速度很快,女孩子出门一张脸最重要,素面朝天似是年轻女孩的专利,海兰不必在化妆上费心,打扮只在着装上。她对衣服不是很讲究,只要看着舒服就行。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那么幸运可以沾上流行时尚前卫的颜色的。
      海兰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儿,留了一头长发,她的头发很漂亮,又柔又滑,她平常玩的伙伴总爱把手抚弄她的青丝,不忍释手。虽然海兰心里头很想穿裙子,但为了图方便省事,海兰爱穿牛仔裤,简简单单,感觉自在。
      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像她这样的呢?海兰自从工作以来,总是感到钱不够用,衣裳不够穿;她想不起来了,往年的冬天她是这样过来的?好像也是很紧凑的吧!日子过去了,当初认为应该牢牢记住的东西到现在都记不清了,就是记起了,也感到以前的想法真是好笑;穿衣穿衣,就是穿给别人看的,这是她小时候听她外婆说的。她想起了觉得还真是这样的:她母亲过日子节俭,就是过年了也不大舍得花钱替她们买新衣裳,总是拣亲戚家小孩子穿过了的旧衣裳来凑和,小的时候说是小孩子长个儿长得快,今年买新的到明年就穿不上了多可惜呀;稍大些就更好说了,她姐弟俩的教育费就是靠这一点点存下来的;一句话,就是没有买衣服的闲钱。
      过年走亲戚,没有新衣穿的滋味,海兰姐弟算是尝够了,小孩子在同伴面前要面子的心并不比大人们来的弱,海兰记得自己是人小心不小,站在穿得光鲜的孩子群里,她的显眼不是因为她比其他小孩出色,她自己也时常感觉到因为她的寒酸给她带来的自卑,影响着她其他方面的发展和表现;那时候她企望长大,就像她的表哥表姐堂哥堂姐那样,有工作,不常回家,可是回家来了一定是穿得光光亮亮,不会忘记给父母买点吃的用的。
      及至真的长大,也工作了。然而这一点也不是她小时候想像的那样,家境依旧老样,她仍旧没有多余的钱来购买衣服,但比之以前,又是不一样,虽然衣服不多也算不上好,可到底是自己的。
      冬至过后,天一直阴着,刮着冷风,有时落起毛毛细雨,但不冷,有时甚至感到暖和,这样的天气在冬天里,对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说是最仁慈不过的事了。尤其是海兰,她可是几乎每天都要跑出来的。
      亲戚朋友见面,询问起她工作的情况,海兰总是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回话:“讨饭的!有什么好讲的呢?”人们当然不信,知道她的人都晓得她在一家公司里跑营销这一块的,而且听说还做得不错。
      但是到了圣诞节那天,气候徒然间寒冷起来,起先是下了些小雨丝,后来天空里竟零零洒洒地飘起雪花来了。海兰生活的这个小城,已经有好几个年头没有正正经经的下过雪了,冬天里不落雪,除了冷,冬天还有什么趣味呢?
      海兰小时候一直住在村子里,她没有住在城里的亲戚,她的童年,她的少年,都是在一个个村子里度过的,不是自己家,就是外婆家,要么就是姨家;她的父母亲都是很厚实的农民,从她记事起,从没有离开过村子;她底下只有一个弟弟,只比她小两岁。弟弟海洋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大眼睛,长睫毛,配在一张粉妆玉琢的脸上活像个洋娃娃。小时候家里谁也没有送给海兰一个小洋娃娃玩过,至今看到街上礼品店里逗人的娃娃,她就会记忆起弟弟很小时熟睡的模样,那时她也大不了,可是见了,到底忍不住欢喜,偷偷地在他脸庞上亲了一口。
      平常时候,海兰和海洋和一般姐弟一样,吵吵闹闹,争东争西,谁也不肯让谁。但是吵完架后,海洋还是会一口一声的“姐姐,姐姐”的叫她。
      后来海兰到镇上去读初中,第一个冬天,恰好下了场大雪,她礼拜六回家,走进村弄堂里,她家里养着的一只大黄狗早就摇着尾巴候在弄堂口里,见了她,马上摇头泛尾的蹦过来,亲呢地扑向她身上汪汪的叫,狗的脚爪印子落在她的衣服裤子上,把那白粉似的碎雪也带了来,海兰没拍掉衣服上的雪,反倒是把狗赶得离自己稍远些,那狗看着也好笑,它偏不顺着走人们走出来的雪路,专拣那路边积得厚厚的雪泥里乱踩,留下了一长串的梅花印子。
      家门口,弟弟忙着堆雪人儿,见她回来,连忙高兴地跟在海兰后面,一起进屋,说:“姐姐,我们来堆雪人儿吧!”她母亲也笑着对她说:“下这么大的雪,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洋洋一个劲地问我,姐姐回不回来?他还不让我把阳台上的雪扫掉,说是要等你回来一起堆雪人。”
      海兰听了,心里一下就高兴起来,放好书包,忙和弟弟一起往阳台上去。
      她家的阳台望得见全村的景致:错错落落的屋顶上铺满了雪,都是白的颜色,望得人眼也清亮起来;环村而立的群山像是穿上了一件雪白底碎小绿点的厚棉袄;山顶连着天,天是淡淡的蓝色,几朵白云缓缓地移动变幻着,落日挂在西边的山腰上,只剩了红红的实心圆圈,没有一丝光辉。画面很宁静和谐地映在人们的眼底里。
      对面邻家的小孩早已在自家的晒台上造就了一个雪人,那雪人塑得高大,但是难看,如果不是它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高帽子,那望过去也就不过是一块稍具形状的雪堆而已。海兰和海洋把手弄出了个依稀有点像胖娃娃样的雪人,海兰还特意拿来了水彩颜料、毛笔,饶有兴致地给雪娃娃画眉点眼珠子,加鼻子添小嘴巴;海洋在旁拍手称好,“姐姐,画得像极了,我去叫妈妈也来看。”
      海兰到公司后,因为上午不打算外出,就和同事瑛闲话起下雪天的乐事。俩人都希望能下一场大雪,瑛问海兰,圣诞节怎么过?
      能怎么过?这样过呗!海兰念书时同学间很流行过圣诞节,彼此间互送礼物啦贺卡啊什么的,很热闹。可是海兰却从没去凑过这个洋热闹,她对同学们那种异乎热情的礼尚往来并不放在心上,节日同学们的喜气快乐也没能影响她,同学都说她是个怪人。
      这样一个不喜与人交游的女孩子竟然做了一名推销员,她的同学听到了一定会认为是开玩笑,就是海兰自己有时候也感到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把那个行事低调,不喜言辞的女生与抛头露面拥有出色口才的推销员联系起来,就像是云泥之别,不能比的。
      但天下的事没有一层不变的理,年轻人头脑里的思想、心上的念头真像人们所谓的日新月异,没有一定的数。
      学历的限定,使她找起工作来高不成,低不就;好长一段时间,海兰为找不着工作烦恼、忧心。在家里吃闲饭实在是吃不下去,恰好她母亲托亲戚帮忙替她在小城里找了一份推销灶具的工作,这在以前海兰是想都不会去想的事,现在却是饥不择食,义无返顾的去了。她给自己打气:谁生下来就会注定要做什么的呢?人家可以做好的事,我也可以的,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不都说是很好做的吗?难道换了我就不行?我就不信,我一定要让人吃一惊;只要话能说些,吃苦我也不怕。就算真的做不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譬如是对自己能力的锻练,一次生活体验。不管怎样,去去何妨!好与不好总得自己去做了才能见分晓。
      谁知海兰真的能干了。起先也是混混沌沌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可是她一心向好,人也不笨,又常常出门跑外的,慢慢地就自己摸出了门道;交际广了,又见了世面,人也跟着圆滑起来。厂内厂外的都对她影响不错。
      瑛说晚上和同学一起过,海兰说晚上回家去。她们都注意到了:今年的圣诞节是不会有雪来助兴了;天空是清朗的一片,地上也只是湿湿的,像刚下过小雨似的。
      下班后急着赶车回家,偏偏这时候的车又是十分的挤,海兰终没有坐上座位,只得站了三十多分钟的车。
      海兰家住的房子比她的年纪还要大上几岁。大概八十年代初那时候农村里新造的房子都是像她家那样子的吧!一排长长的两层房子,住着四户人家,都是本家,海兰家占了最边上的两间,旁边是她大伯家,大伯几年前另择地方造好了新房子,现在老房子里就她奶奶一人住着。阳台是后来才造上去的,楼梯和楼层是木板做的,走上去总有咯吱咯吱地响声。现在走进农村里,过了时式的老房子十之八九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住着,她家是个例外。
      海兰有很多机会可以听到评论人的话,其中最让她深受刺激的莫过于“老实”这个词,她总是会很局促的想起那就是对她父亲的形容。老实总与木讷相连,然而她父亲却是一个心灵手巧的男人,木匠活、电工活都晓得一些,会造房子也会编篮子,喜欢捕鱼也能杀猪,时常愿意下厨房露一下手艺。有这样能干的父亲,小时候的海兰着实让同年的伙伴羡慕得优越过一阵;可是后来,其他伙伴的那些平时看起来一点也不能干的父亲,居然都陆陆续续的造起了新房子,只有她家,一点也没有要造新房子的迹象。那个时候,海兰总算有点体会“老实乃无用之代名”这句话,这就是为什么母亲常常埋怨父亲没有用。她父亲会做的事虽然多,可是通而不精,等于一事无成。
      海兰到家的时候,她母亲正在灶间烧火,见她回来一脸欢喜,母亲真的是太孝顺做儿女的,每次她或她弟弟回家,她母亲总要手忙脚乱地张罗些好菜让他们下饭,好像不这样做对不起他们姐弟俩个似的,这时她就让海兰把水桶里养着的两条小鲤鱼先洗干净了,再和着老姜片清蒸着吃。她又从碗柜上的抽屉里拿出两个鸡蛋,油煎荷包蛋;又烧了一海碗大头菜香菇粉丝汤,热气腾腾地摆在饭桌上,用另一只海碗在上面扣着盖严实了。鸡蛋是自家的,那鱼是海兰的父亲前两天往河里捕来的。
      外面天暗下来了,海兰坐在小椅子上看电视,她母亲正赶着鸡鸭归笼,她父亲刚从地里回来,在廊下角落里把锄头放好了才进屋,海兰喊了声“爹”,又顾自看她的电视了。她和海洋都管父亲叫爹,大概他们学话的时候,村里还不时行管爹叫爸爸的,不过相差几年的工夫,海兰的小堂弟就叫爸爸而不叫爹,现在的任何地方的小孩子都被教育成要喊爸爸的,已经没有小孩子会喊爹了。
      海洋要到元旦学校放假才回家,他念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家里人对他期望很大,他也很懂事,从不过分地向父母索求物质享受;三人饭间都感兴趣的话题就是海洋。
      第二天天没亮,她母亲怕海兰上班迟到,就早早地起来给她烧了一碗青菜年糕,然后叫懒在床上的海兰起来吃,海兰就不愿意了,说她母亲:“妈,这么冷的天,你就不会多睡会儿?早饭我自己会烧的。”
      她母亲是个心急的人,今日事今日毕,宁愿看着海兰早点出门,早点做好事体,晚上再早点回来;她自己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她要海兰也这样做。可海兰到底不会和她母亲一样的思想,海兰懂得事分缓急,可以慢慢来的事不必急忙忙地赶着来,譬如上班,不过半小时的工夫,她就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这般心急火燎的不放心,又不是去赶功名。
      站在村口的马路边上等车,寒风急急地扑来,海兰才知道了冬天里等车的滋味,头发凉透,脸颊发麻,风吹得人喘不过气来,背转过身来也不行,那双脚依然冷得像是风吹进了骨头里去似的。等的人心里发起恨来,可又没有其他好的法子,只得站着呵手探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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