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永远的安幸

6、第6节

　　去火山的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尽管我不到120斤，但背着我翻越大大小小的山坡，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业余登山员，都不是闹着玩的，偶尔脚底滑一下，也有一起滚下山坡的危险。
　　我趴在他的背上一直不说话，一方面是不想和他说话，一方面也是不敢和他说话，我担心他分神会摔下山坡，但他却在不停地和我说着话。
　　“昨天在机场看到你和林锦晖，我也吓了一跳，其实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这次旅行会让我们四个人见面。小天这个职业让他有很多机会搞一夜情，如果只是一夜情也就算了，那并不代表他付出了真感情。可他和林锦晖偷情的次数太多了，还一起计划了这次旅行，我不可能不介意。我想你也一样吧？昨天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你非常不高兴。”
　　他说的是没错，但我仍然没有接话。
　　“我喜欢小天好多年了，和你喜欢林锦晖也好多年一样，但我和你有很大的不同，我知道小天花心，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移情别恋，虽然不甘心却从相爱就做好分手的心理准备。而你的世界里只有林锦晖，你当初一定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背叛会变心。所以即使我和你都失恋，感受还是有区别的，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你没有……”
　　“我有……”我终于接过话来，说了一句：“我已经做好了和他分手的准备，所以我不会受伤。”
　　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我，眼里充满不可思议的神色，同时也出现充满期待的惊喜。
　　“你不要误会。”我连忙说：“我是想要回到我父母那里去，我不会再恋爱了。”
　　他这才转回头，继续走路，继续说话：“其实我真的有雇私家侦探调查过你的过去，虽然是在调查林锦晖的时候顺带着把你也调查出来的，但是后来我把调查的重点转移到你的身上去了，所以你的过去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你真的回到父母身边去，会比你和林锦晖一起生活更不快乐，他们会怎样看你？怎样对待你？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撒手离去的先天性心脏病人，一个拒绝为父母传宗接代的同性恋儿子，一个为了爱人可以抛弃父母的不孝子，一个只会让家里经济越来越拮据的负担……尽管他们表面上可能对你很好，会好好照顾你，但你确定他们在内心里不会这样看你、这样想你吗？”
　　“那有什么关系？他们就是整天打我骂我也没有关系，我的生命是他们给的，我欠他们太多了，我既然不能还怎么还可以去计较这些？”
　　“你可以不计较，但我计较。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幸福，不管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我都不允许他们瞧不起你，更不允许他们责骂你。所以，如果你要和林锦晖分手，请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笑了一下，很无奈。“哪怕你说的是真心话，但我也不会接受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怀疑我的诚意是吗？”
　　“我不怀疑。但人是会变的，林锦晖当初说的比你有诚意多了，又能怎样呢？”
　　“说来说去，我就是不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你，原因不是你不够诚意，而是我不爱你。”
　　“原来只是这样，那么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他又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坚定的微笑。
　　我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的，自以为是的过了头。接下来他再说话，我便不再搭腔，直到他觉得一个人自言自语实在无趣了，才闭了嘴。而这时，我们也到达了火山口。
　　第一个看到乔屿把我背到火山口来的人不是林锦晖而是孟小天，是他向我们跑过来以前推了推还浑然不知的林锦晖一下，但首先跑到我跟前的人还是林锦晖，他看到我们以后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过来，并一把将我从乔屿背上抱下来。
　　“你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累不累？”他只顾着和我说话，不但没有对乔屿说谢谢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真正感到累的人应该是乔屿，他却只是在一旁笑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开。迎上来的孟小天和他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然后挽着他的腰向火山口走去。
　　接下来，孟小天带领大家玩了一个游戏，与其说是游戏，不如说是举行了一个仪式，在难得一见的火山口，他让我们两两一起围在这个圈口之上，然后热吻三分钟，让火山来见证每一对情侣的爱情。虽然这种见证根本没有意义，但大家还是很热烈地响应起来，只因为好玩、刺激，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于是，孟小天命令一下，我和林锦晖也深情相拥，动情热吻。这样的机会至少在我一生中仅有一次，能够在这里好好吻一场林锦晖也是我此刻的心愿。当爱变得疲累的时候，你会连吻对方的欲望都变淡甚至消失，在我放开林锦晖之前，我要认真地吻他一次，用我全部的感情。
　　可能是投入太深，可能是不忍放手，我忽略了三分钟是一个很短暂的时间，直到我们听到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才放开彼此，发觉大家都围在我们身边又笑又跳，而在那些雀跃的身影里，唯有一个人在静静地旁观，脸上写满愁云惨淡的表情。乔屿，他像是忽然才发现我和林锦晖相爱一样，有些惊慌有些失望。
　　孟小天居然准备了一对情侣项链作为奖励品挂在我和林锦晖的脖子上，并且向大家解释说如果事先告诉大家有奖励，就不会真正看到哪一对是最相爱的。说这些话时，他的表情还很陶醉，就像他和林锦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他真的很会演戏，这也许是他的优点，像我这样不会掩饰不会伪装，才真正让林锦晖不舒服吧。为了让林锦晖高兴，我向孟小天现买现卖也演了一出戏，在被戴上项链之后，当着大家的面，我跨在林锦晖的身上，在他颈窝里种下一颗“草莓”。
　　林锦晖乐疯掉了，大家也乐疯掉了，唯一没有跟着疯掉的是乔屿，他一直在静静旁观，直到我们疯够了开始赶往另外一个景点，他也没有参与到我们之中，而孟小天一直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像完全忘了他还有一个BF在队伍里一样。

　　下午的热海景区，我和林锦晖没有掉队，但还是一直走在最后。我体力是恢复了一些，可仍然感到累。林锦晖也想要背着我走，但我没让他背，没这个必要，而且他体力也没那么好。走了一下午的路，大家都感到疲倦了，于是进入下一个环节，泡温泉。
　　温泉区有两个人的小池，也有五六人的大池，离得都不远，探探头仍然可以相互交谈。比较谈得来的两对去泡大池了，我和林锦晖则在小池，孟小天和乔屿在另外一个小池。
　　虽然途中喝过水，但可能因为我出汗太多，加上水温有点高，我一下水便觉得很热，并且非常口渴，所以我让林锦晖去给我买冰水。但我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刚刚离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又恶心又胸闷，然后眼前一黑，便滑进水里。
　　我知道自己可能是发病了，虽然呼吸快停了但还是呛了水，更加难受，我没有任何力气爬起来，隐约觉得就要淹死在水里之后，便很快失去了知觉。
　　但我没有死。当我有了这个意识之后隐约感觉自己躺在地上，呼吸、心跳与视觉能力正在慢慢恢复，同时也感到有人正在为我做人工呼吸。等我能够睁开眼睛看清楚跪在我头顶上方救了我的人的脸孔时，突然听到林锦晖的声音由远而近疾速传来，眨眼之间他便出现在我面前，并一把推开刚刚为我做人工呼吸的人，整个身体迎面罩下来，紧张地问我：“你没事吧？我刚刚听到有人喊你溺水了，差点吓死！你现在怎么样了？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了。”我尚无力摇头，声音也弱弱的。但我却努力转头去寻找身边另外一张脸，那张因为我溺水而惊恐到脸色惨白却一直在拼命救我的脸，是熟悉的面孔，乔屿的。
　　被林锦晖推开的他仍然在我旁边跪着，仍然脸色惨白地看着我，仍然担心到气喘吁吁和神经紧张。我试着用力对他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他这才露出笑脸，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林锦晖看看我，又看看乔屿，眼神中的温柔慢慢隐去，丝丝敌意渐渐漫延开来，当他正要开口对乔屿说话，孟小天突然从乔屿身后出现，伸手拍了拍林锦晖的肩膀，笑了笑说：“我男朋友救了你男朋友，你怎么谢他呀？”
　　林锦晖收住本来想讲的话，立刻换上一副友善的表情对孟小天说：“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在所不辞。”
　　“瞧你，说的多见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刚好乔屿看见他溺水就把他捞上来了，谁看见都不可能见死不救的。改天你们请我们吃顿大餐就算谢了。”孟小天说完站起来，推了推乔屿：“现在已经没事了，咱们接着去泡澡吧，别妨碍人家小两口了。”
　　乔屿也站起来，用眼神向我告辞，在一边围观的其他人也纷纷散去。
　　我没有再回到温泉里，只是坐在池边把双脚浸在水中，林锦晖则一直用毛巾帮我擦洗身体。而我却一直在想如果刚才没有乔屿，我会不会死。说不定会，本来我就心脏不行了，还呛水，如果不及时救上来做人工呼吸，很容易就死了。我知道为什么会是乔屿第一个冲上来救我，他一定是在一边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我。想到这，我回头看了一眼几米远外另一个温泉池，乔屿并没有在看我，而是背对着我正在与闭目养神的孟小天耳语。我转回头来笑了一下，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只是凑巧那时他看到了，但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我和他也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