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取我们简单的故事》亓人

3、第三章

　　北城的八月份，旱季，降水少，气温高，十分燥热。
　　江晚晚顶着37度的高温坐在广场上的长椅上等待好友苏覃到来。
　　昨天晚上，高中群里班长临时喊话组局，想趁大二开学前约大伙儿出来聚聚。沉寂许久的班级群再次活跃了起来，大家纷纷扣1回复到场。
　　江晚晚是在洗澡躺床后拿起手机才打开消息，班长在群里艾特她说：“江大美女人呢，吱个声，咱班可就只差你一个了啊。”
　　在看到“只差你一个”这几个字眼后，江晚晚按动键盘回复：“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那明天见。”
　　聚会地点是北城城市规划后新建立的商业街，江晚晚不曾去过，所以此时迷路在广场附近等待“救援”。
　　因是周末，广场上人头攒动，江晚晚刻意避开人群选择了一处偏僻地，方便苏覃好找。
　　在她刷完微博一页热搜后，苏覃发来语音消息，江晚晚摁下播放键——
　　“晚晚，靳涛说时屹在附近呢，我就麻烦他顺道把你带过来昂，你——”
　　手机里的语音还未播完，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江晚晚。”
　　江晚晚猝不及防地抬头，下意识发出一声“到”。眼前少年棱角分明的轮廓，浓密的眉眼，原本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浅泛起栗色，青绿渐变的衬衫里搭着黑色印花T恤，下半身是深蓝色工装裤和白色帆布鞋。
　　是时屹。
　　听到江晚晚的反应，少年嘴角略微上翘，双脚向后退了一步作转身状，“走吧，我带你过去。”
　　江晚晚敛神，赶忙起身连跨两小步至他身侧，两人并排同行，穿过鳞次栉比的各类商铺。
　　她知道时屹今天会来聚会，来的路上她还在想着，等等见面，她一定要坦然的跟他打招呼，可他却提前出现了。
　　少年的衣角随着行走而轻微带动，拂蹭过她的手臂，江晚晚低头，声若蚊蝇：
　　“好久不见啊，时屹。”

　　—

　　江晚晚是南越人。
　　高一那年，因为父亲工作原因调动，一家人搬来北城，此后在北城定居。
　　江晚晚刚开始并不喜欢北城，这里地处内陆，只有数不尽的黄土高山，气候干燥，与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截然不同。
　　开学那天，她被班主任领着穿过一排朗朗读书声的教室，停在了高一（3）班的门口。
　　原本正各自如火如荼聊着天闹哄哄的教室，因为老师的到来，瞬间安静。大家端坐，听从老师让她自我介绍，然后把她安排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后转身离开。
　　苏覃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江晚晚的同桌。是一个小麦肤色，齐肩短发娃娃脸，笑起来有一边梨涡的可爱姑娘。
　　为了快速增进感情，苏覃从书桌里掏出一袋辣条递到江晚晚面前，“新同桌，吃吗？”
　　面对新同学的示好，江晚晚欣然接受，两个人快速地将整包辣条消灭殆尽。
　　后果是下午课间休息，她因为上火流鼻血了，苏覃见状急的上蹿下跳到处找纸巾，把前后同学都问了个遍，答案都是没有。
　　最后一边说着，“晚晚你别急，我这就去小卖部给你买一包。”一边从包里拿出零钱往外跑。
　　江晚晚用手使劲捏住鼻子，却依然能感觉到血液流过鼻腔，顺着手指滑到手心。
　　她想起身去厕所冲洗一下，刚要抬脚，身后有声音叫住了她。
　　“同学。”话音刚落，纸巾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稳稳落在她的书桌上。
　　江晚晚回头看，少年身着蓝白相间的宽松校服，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修剪整齐的短发，俊秀清冽的眉眼。少年此刻正坐在座位上盯着她，江晚晚面上一赧，收回视线微微点头，“谢谢。”而后左手拿起桌上的纸巾，右手捂住鼻子冲出了教室。
　　待她止住鼻血回教室后，少年已不见踪影，他书桌上的物理课本没合严实，摊开在有名字的第一页，江晚晚看到了两个大字。
　　时屹。
　　时间的时，屹立的屹。
　　他喊她同学，应当是没记住她早上自我介绍时说的名字。
　　苏覃也已经从小卖部归来，看到她坐下，急忙凑到身旁问：“晚晚，好些了吗？”
　　江晚晚点了点头，“不流鼻血了。”
　　听到回答，苏覃长舒一口气，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问：“你哪里来的纸啊？”
　　想起刚刚的一幕，江晚晚用手指了指身后相隔三排座位的位置，“他给我的。”
　　苏覃了然。

　　—
　　现在，是江晚晚，不是同学。

　　江晚晚和时屹抵达聚会包厢的时候，同学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正各自三五成群的相互寒暄着。
　　苏覃挥着手臂示意，“晚晚，这里来！”
　　江晚晚视线环顾一周，循声找到苏覃的位置走去，紧邻的两个空座位，时屹坐在了她的旁边。
　　一落座，苏覃就开始抱怨：“晚晚，怎么感觉你又瘦了啊？”
　　江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着打扮，正肩黑白条纹短T搭配高腰黑色阔腿裤，斜垮一个双C牌小包，然后用认真的语气回答：“没有，黑色显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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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间隔两个座位的靳涛听到江晚晚回答后笑出了声，“江晚晚你一本正经搞笑的功力不减当年啊。”
　　搞笑吗？她就是觉得黑色显瘦才这样穿的啊……
　　江晚晚用余光瞥向一旁的时屹，对方正低头翻阅着手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待到同学差不多都落座了，服务员询问是否上菜，班长点头示意后，开始组织大家举杯。
　　酒过三巡。
　　江晚晚酒量不好，来来回回被敬了四五杯下肚后，头已经晕的不行，瞧人都带叠影。
　　苏覃还在旁边大声嚷嚷着要不醉不归，看样子也是醉得不轻。
　　其他同学也都是歪七扭八的倒在饭桌上。
　　江晚晚最后的意识是在她趁着还算清醒的情况下，拿出手机，哭着对时屹说：“呜呜呜，时屹，你帮我叫车好不好，我想回家。”
　　然后，她鼻腔里充斥着木质茶香的气味，是她跌进时屹的怀里，不省人事。

　　再次清醒过来，是江晚晚下车后蹲在自家小区路边干呕。出租车司机的开车技术真不咋地，一路上晃得她胃里翻腾直想吐，难受死了。
　　她连着吐了两三轮，几乎把整个胃都给清空。
　　时屹在一旁伸手递来刚去便利店买来的解酒药和拧开的矿泉水。
　　“江晚晚，把药吃了。”
　　接过药片，仰头，她就着水咽下后道了声谢。一些醉酒前的记忆回到脑子，她想起自己刚刚哭喊着让时屹送她回家，有些羞愧。
　　“酒醒了吗？”时屹问。
　　“嗯。”她赧然小声应道。
　　江晚晚低头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在他一旁自己的影子，因为蹲着，显得格外敦实…
　　江晚晚伸手拽了拽时屹的衬衫衣摆，闷声说：“时屹，你蹲下。”
　　“？”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时屹不明所以，但他还是顺应照做。
　　待到他蹲下，江晚晚指着地上两个变矮变胖的影子，笑着示意他：“影子，要胖一起胖。”
　　少女语气略显娇嗔，眼眸明亮，似是得逞。
　　时屹嘴角不受控的上扬。
　　…
　　“江晚晚，你真幼稚。”
　　“嗯。”
　　“酒醒了就上楼。”
　　“好。”
　　盛夏的夜空，明月皎洁高悬，周遭静谧，却是难得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