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D~航向命运的熵-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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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玛跟随D只前行了短短一段路，周围就逐渐开阔起来。
之前通道沉闷的空气逐渐清新起来，地面的尘土也薄了很多，金属墙壁也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植物所侵占。
继续往前走就可以发现一些机械的残骸，从外表上来看似乎是能源耗尽的地面清洁设备。
“清除垃圾的东西停止运转的话，也不过是大型垃圾而已。”
姬玛一边感慨，一边尝试的用脚踢了一下清洁设备的残骸，清洁设备被踢得翻了个面，在地面上砸起了一大片灰尘。姬玛被这片自己扬起浮尘呛住了，扶住墙壁猛咳起来，D听到姬玛咳嗽的声音停住了脚步，转身准备走到姬玛身边，姬玛摆摆手示意D不用过来，又继续咳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只见她咳完懊恼的擦擦了嘴，不满的瞪了一眼清洁设备，左手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揶揄姬玛。
“小姐果然也是会做出符合自己年龄的举动啊。”
姬玛因为左手的话，从婴儿肥的脸颊一直红到耳尖，对左手迁怒起来。
“没看见我咳得这么痛苦，少说两句会死吗？”
姬玛说完这句话，左手就任由姬玛在它面前气到跳脚，也不回嘴了。不一会，姬玛就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既幼稚又可笑，无聊得可以，后悔了起来。
“呐？左手，说话啊。”
“不是不需要我再多嘴了吗？”
姬玛有点不好意思，张了张嘴却还是逞强没有对左手道歉，她小步跟着又开始带路的D，很快就对左手的沉默不适应起来。
“对不起啦。”
她小声说道。
地下墓园就在眼前了，已经可以听见老旧的换气系统发出的机械摩擦声，空气也变得无比新鲜。姬玛不禁在心里佩服起D和左手的敏锐五感，要是人类的话，短时间不可能找得到换气系统一直在运作的墓园。
墓园的入口在一个空旷大厅中央，大厅有意将头顶的金属天花板挑高了不少，看得出来设计者努力地想将地下的幽深压迫感减到最少。入口则是一个竖井，虽然简陋却可以看出被维护的很好，竖井爬梯金属扶手上没有丝毫锈迹，依旧闪耀着刚刚铸造出来一般美丽的光芒。
D毫不犹豫从竖井入口跳了下去，片刻就传来D轻轻落地的声响。姬玛把能源灯往腰间一别，也跟着爬了下去。
还没爬到底，姬玛就可以看见深处依旧在运作的机械的能源指示灯在一闪一灭。因为核战对人类文明毁灭性的打击而失去了所有的人们，最终也没有等到离开避难所的机会，全部长眠在这里。世界上无数的避难所，大部分都是如此情形。
看起来好寂寞。
姬玛如此想着，加快了下爬梯的速度。
到了底部，姬玛将能源灯举起来，看见D就在不远处，连忙靠了过去。
“发现了什么吗？”
D点了点头，指了一下面前，那是一块放在地上样式朴素的墓石，只简单刻着死者名字，连死期都没有，但在名字下面却刻着一副相当复杂的平面图与永远二字。
这块墓石静静放在地底墓园的最前方，似乎是第一块被放在这里的墓石。
姬玛蹲下身抚摸墓石上面的平面图，低声自语。
“这似乎是避难所设计者的墓，大概是为了纪念吧。连死期都没有人知道，他应该没有亲眼看见自己设计的避难所的完成。”
姬玛遗憾的吐了一口气，收回了抚摸墓石的手，站了起来。
“D，你能记住平面图对吧，这个避难所有其他出口吗？”
左手似乎顾虑到姬玛现在低落的心情，没有揶揄姬玛，单纯的开口解释道：
“平面图上所标示的出入口地点是几百年前的旧称，没有现在的地形图比对的话，就算能出去也不知道出入口是地面上的哪里。”
左手看了看周围的隔离金属，一副奇怪的样子，继续说道：
“虽然我刚才有试着联系那家伙的系统，但是却被这些隔离金属切断了连接过程，现在我也没办法得到这附近的准确地形了。”
“地形图的话，这个可以吗？我有好几次靠这个从边境帮助同伴逃走呢！”
姬玛将能源灯灯座部分旋转了一下，能源灯底部就投影出一幅完整的地形图来。
“能源灯和能让时间感错乱的蜡烛一样，都是我们先祖从贵族那里得到的东西，说来也奇怪这个能源灯只有我能开启，我是不是很幸运？”
姬玛的说辞让左手充满了疑惑，如果半成品的错时香是某个贵族的不注意遗失也就罢了。有带有独立信息终端的能源灯，在进行长距离移动时候是非常实用的东西。虽然贵族可以夜间视物，却不证明他们总喜欢保持暗无天日的状态。各种兼顾照明和独立终端的小玩意，曾经一度在贵族中很流行，是贴身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遗失？就算真的遗失，能源灯部分也就罢了，私人终端不经贵族授权人类是无法开启的，姬玛却能够开启……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模糊不清的违和感，简直像被扭曲了关键部分的童话故事一样，充满了矛盾。
此时左手想起了百余年前的一些旧事，却不好明说，只能试探询问姬玛能源灯的事情。
“姬玛，能让我仔细看一下能源灯吗？”
姬玛对左手的问话一愣，接着摇了摇头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先祖有留话说这个能源灯不能随便给人看。”
“我能问问这话是谁告诉你的吗？”
“是和我同村的人，他们也和我一样留到了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的问题。
左手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出自己担心的事。只是让姬玛将全息地图重合在平面图上，管理能源灯全息设备的微电脑立刻将平面图与地形图相匹配，绘出完整的路线图。
避难设施的占地规模相当广大，几乎是瑞法斯一半领地，还有少部分延伸到了贝瑟普的领地，可惜避难设施在贝瑟普并无出口，否则就可以直接绕过被封锁的边境山逃亡到贝瑟普的领地。
姬玛叹了口气，像丧失了气力一般坐在地上。
“不能通过这里的出入口离开瑞法斯的领地，那么我随身带的食物还能在这里呆一星期，一星期过后还是要出去。”
姬玛看了一下四周，露出了疲倦的表情，她仰起脸对D说：
“对不起，我好像累了，今晚能在这里休息吗？空调系统还在运转的地方和外面那种原始状态可不一样，以后几天可能就没有机会在空气这么干净的地方休憩了。”
D点头，姬玛欢呼一声躺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姬玛已经睡熟，发出轻微的呼吸声，胸脯平稳起伏着。
“你刚才在担心什么？”
D难得问左手问题，左手却也很少见的不想回答。
“想起了一些往事。”
左手没有往下说，D也没有继续问。过了片刻，左手突然说道：
“你觉得人类和贵族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D没有回答。
猎物与猎手，加害者与被害者，征服者和阶下囚……
人类总是这么说，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对贵族的残暴横加指责。仿佛只要是弱者，人类就能对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露出心安理得的表情。
一九九九年按下人类灭亡的开关，让数千枚ICBM（洲际弹道飞弹）、MIRV（多核子弹头重返大气载具）在地球上开出盛大烟花的人，并不是贵族，而是人类的贪欲。*22
这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人类给地球留下的伤痕却仍未消退，核辐射所造成的变种生物肆意横行，变种植物四处生长，哪里不存在人类罪恶的证据。
过了一千多年后，当贵族出现后，人类终于找到转移自己罪恶感的对象。
传说中的黑暗生物吸血鬼，这是一个多么适合仇恨的种族啊，必须摄取人血成分才能生存，永世不得在光明下行走的恶魔，伴随着黑魔法与超科技，君临在人类头顶上。
瞧，他们不仅只能生存在黑暗中，还是压迫者，无耻的暴君，喜爱杀戮的魔王。
人类就此开始刻意遗忘核战的起因，用一个受害者身份把怨毒的视线投在贵族身上。说来也好笑，人类指责贵族残暴不堪杀人无数的时候，总是撇开头不去看不算上核战毁灭的人数，人类也依旧杀过百千倍于贵族所杀数量的同胞的事实。直到贵族步向衰亡，仍旧对贵族短短五千年历史里犯下杀戮罪行咬牙切齿，甚至开始谣传核子弹头被发射是贵族的阴谋，简直罪无可恕。
说到底现在贵族和人类的上下关系，只不过是把核战之前人类与贵族的关系反转一下罢了。
很少有人类会去思考，贵族这种实际存在的恐怖代言人，为什么会成为人类之中的传说。
究其原因，不过是人类对贵族，也实行了如现在贵族对人类一样的策略，甚至犹有过之。赶尽杀绝，就是人类对贵族的态度，以至于贵族疲于应付被迫隐藏起来。
如果不是人类的机械文明被核战彻底毁灭，残存的人类所剩无几，贵族也根本没可能出现在历史舞台上。作为一个缺乏生存热情的空虚种族，不管拥有多么大的力量，都不可能变成历史的主角。给了贵族最好登台机会的不是别人，正是人类自己。
人类和贵族的确是不同的生物，有时却又如此相似，也许正是因为从对方身上看见了最丑恶不堪的自己，才会如此难以调和。
讽刺的是，贵族文明就连步向衰亡的旋律都和人类如出一辙，都是由于自身残暴与傲慢所导致的自食恶果，最后把到手的胜利推给了自己曾经奴役的对象。
正如乌洛波洛斯以首衔尾的性质一般，历史由贵族衰亡开始，重新走向了人类的新生。
幸与不幸本是一体，起点与终点牢牢扣在一起，生生不息。
现实就是现实，没有假设存在的余地。
美奈对阿尔瓦和罗萨克的话，只能沉默以对，她感到心中如同堵了一大块乌云，烦躁不已。
“美奈小姐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可以先离席。”
阿尔瓦越对自己体贴入微，美奈就越难以忍受这样无能的自己，她不愿意待在贵族之中，更不想躲回房间逃避现实。
“不用了，只是在这里的话，我会觉得很闷，我能一个人出去看看庭院吗？”
美奈思考片刻，做出了折中的选择。白天自己连门口的走廊都无法离开，不知道夜晚是如何光景，如果能趁此机会探勘一下地形，也比在房间里坐以待毙来的像话。
“当然可以，美奈小姐需要引路人吗？”
罗萨克脸上露出完美的微笑，罗萨克和阿尔瓦温柔如水的笑容不一样。罗萨克笑着也有三分冷冽蕴含其中，亲近中透着疏远，若即若离，不经意之间就让人沦陷。
美奈摇了摇头，罗萨克见美奈不愿意，也不强求美奈同意，只是叫人拿来一个手环型的终端。罗萨克接过手环对美奈微微颔首，用恭敬不失礼节的方式将手环递给美奈。
美奈疑惑的抬头，没有接过罗萨克以奉献姿态递过来的手环，只是用眼神无声询问罗萨克此为何意。罗萨克对美奈敌视的态度没有半分不耐，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解释道：
“没有这个手环的话，城堡会把您视为入侵者，自动放出防御陷阱使您找不到正确的道路。有了这个，不仅能让您在城堡里畅通无阻，也能让您召唤我们的时候，我们能第一时间赶到为您效劳。”
换句话说，就是加长型镣铐。
美奈听完罗萨克的解释，沉默许久，才伸手拿过手环，干脆利落的套在自己纤细手腕上。
纵然笼中鸟被锁链紧扣，只要有机会打开笼门飞翔，依旧可以挣脱束缚。但是连笼子也出不去的小鸟，却是永远也没机会看到自由的天空。
而美奈还没有失去飞翔的勇气与能力。
跟着手环的指示，美奈走出了城堡。
本来外面会一片漆黑，想要靠着月光和手环投射系统照明的美奈，惊讶的发现一路上居然都有能源灯照明。
“贵族不是能在黑暗视物如常吗？”
美奈轻声嘀咕，不远处一个红色的身影，似乎听到了这句话转过了身。
是丽萨。
“为什么你会认为贵族不需要照明，人类这么害怕黑暗，有时也会躲到黑暗中，寻求黑暗的平静呢，美奈小姐？”
丽萨语带讥讽，美奈则吃了一惊。
没想到庭院里也有贵族，看来只有放弃对地形的观察了。
美奈在内心暗暗想道，往丽萨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丽萨旁边，丽萨就语气辛辣的质问起美奈。
“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认为贵族不需要照明？”
“啊？因为没必要吧？”
美奈偏着头苦思片刻，终于给出了这个不像答案的答案。
“没必要啊？果然人类是这么想的呢。也罢，贵族根本不需要被人类理解。”
丽萨后退一步，认真地看着美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美奈觉得丽萨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这种人性化的表情，让美奈不禁对丽萨这个奇怪的贵族产生了攀谈的兴致。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别你啊你的，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可不会像里面的贵族一样，就算我不能动你，因为你是神祖所爱就对你客气，这种事我可不会做！一个人类罢了，不要这么嚣张！”
丽萨的反应异常激烈，却不像阿尔瓦那样是纯粹的轻蔑与傲慢，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痛楚，让美奈的好奇心越发膨胀起来。
“啊，对不起，请问小姐你的名字是？”
丽萨冷哼一声，淡淡回答：
“丽萨，丽萨瑞法斯。”
“我能再问一遍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吗？不参加宴会？”
丽萨对美奈的疑问，没有露出多少表情，只是抬起手臂给美奈看。
“你看得出来我和里面的贵族有什么不同吗？”
美奈仔细的观察丽萨的手臂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也没指望你看出来，这个身体是被生命工学制作出来的人偶，如果我进去的话，那些混蛋肯定又会来嘲笑我的失误。”
丽萨冷笑了两声，将抬起的手臂放下。
“失误？”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因为我惹了对面的贝瑟普，真正的身体会被封个好几百年。算了，反正就算是原来的身体，我也只是在宴会露个脸就走。庭院也好露台也好，比起有屋顶的地方，我更喜欢能看见夜空的地点。”
丽萨仰起头看着天空，满不在乎的说。
“丽萨小姐，我能问你在天空上看什么吗？”
丽萨没有回答美奈的问题，美奈也不急着得到答案，沉默笼罩了二人。
就这样，美奈和丽萨一起在庭院对着天空发呆，等到月亮都退去光彩，第一缕阳光都将在不久后突破大气层的时候，丽萨打破了沉默。
“金星。”
“啊？”
“我在看金星。”
丽萨痴迷的看着天空，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人。
“天快亮了，我要走了。美奈小姐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留在这里看日出，我就不奉陪了。”
丽萨说完话，随意的对美奈摆摆手，也不等美奈回答，就抛下美奈走回了城堡。
“……怪人。”
美奈看着丽萨的背影，等丽萨进入城堡之后，又抬起头看着天空。
“日出吗？说起来身为人类，我还没看过日出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D~航向命运的熵-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