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巫溪

5、5.青春从来不美好

　　从医院出来，就看见一辆白色的宝马开过来，缓缓停在我面前。
　　我戴上太阳镜和帽子，警戒地看他："干吗？"
　　陆子翼依旧一张万年帅哥脸，带着大大的黑色墨镜，薄薄的嘴唇抿起来："我也不晓得。一起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就是到步行街逛圈子。
　　他肩宽腿长，墨镜也挡不住那种从小就身为焦点中心的气质，往人行道一站，路人都回过头来看。尤其是小姑娘，探究的眼神甚至让我觉得，站在陆子翼边上是我的错。很不适应。很久以来，一直埋没在人群中，尽量低调，突然又被被迫扯到视线中心，总是会不习惯。
　　为什么又是这个人？开名跑车，戴副prada的墨镜，修长的手指掠过过长刘海的时候，明显看得出干净圆整的指甲经过精致的修剪。他就不晓得，自己这么金贵，根本不该来招惹别人？我低下头去笑笑，掩饰自己的不悦。
　　"找个地方坐下来。"我看着别处说，"既然要谈，你拿出点诚意啊，我站着很累。"

　　"刚才在医院外面，我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陆子翼温柔地看着我，"我觉得我们之间始终缺乏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为了表示无辜，我抬起头来看他，手里拨着金属勺子，撞在杯壁上发出丁冬脆响。我喝了一口咖啡，等待着沉默被打破。
　　心理暗示上，这种会比较有底气。其实我很累，并不想面对这个无聊的场面。日夜兼程赶回来，看见那样的姥爷，心里依旧很难过，我为什么要是跟这个烂人"谈心"？突然就觉得烦起来。但还是忍着，应付着，疲惫着。女人的骄傲有些时候代价惨痛，可是不能不要。
　　陆子翼看着我，堇色的瞳孔异常闪亮："那个时候，你是怀孕了？"那种视线，有将人灼烧的力道。
　　我听得都笑了，他始终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优势。
　　他皱眉头："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勾起食指敲敲桌子："你现在问这个问题，就很没有必要了，陆子翼。"
　　"孩子在哪里？"陆子翼很坚持。
　　我垂下眼皮，无力的伤感渗入到皮肤："你真的一点没有长大，这么多年，始终是城堡里的王子，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知道，心里想的都是电视剧上演的，呵呵。"我没力地笑了两声，声音无限落寞，答案终于公布出来，"从头到尾，就没有怀孕的影子。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谣传？"
　　我抬起头来看窗外的人流，各色面目把生活的气息蒸发出来。远处的喷泉旁边，一个小孩子拿着面包喂流浪小狗，脸上是满足的幸福的小小笑容。快乐这么简单，却是不属于我。我伸出手出触摸落地玻璃上冰凉的水晶挂饰，抿紧嘴唇。
　　你怎么懂？相信我，青春，从来不美好。

　　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班，我们班级没有被拆掉，变成物化班，文科和生化的学生别分出去，大多数学生留在本班级。我因为物理好，也留了下来。敏敏文科好，历史政治向来是强项，辩论赛上是小强人，带点女孩子被父母宠坏的娇纵厉害，更加所向披靡，她分去文科班。
　　我在高二的时候考了英语四级，口语比赛也拿了好几个奖项，理所当然是英语课代表。英文老师Shelly，以前曾经是我母亲的学生，年轻漂亮，很大方，小男生看着她的胸流口水，她也不过微微一笑。我同她关系不错，只是她对我的要求相对高，有时有些苛刻了，便对我说：华沙，我是为你好，你要加倍努力。后来我拿了全国英文竞赛一等奖，全市No.1。拿到奖的时候并没有很大的冲击感，总觉得，也是自己付出的辛苦得到的回报。
　　Shelly也没有过分表扬我，只在课堂上说句GOOD。我喜欢这种平和心态的女人，感觉与众不同。她的未婚夫是一个小个子很精明的市领导，比她大7岁。
　　我觉得他不称她。但是成人世界的考量毕竟要现实一点，在当时来看，这个男人很有前途，脑子快，会说话，办事也稳健，你很难看到这样八面玲珑但是不让人反感，而且能力好，能把事情都做服帖的政府官员。再说长相和身高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凭什么觉得他不好，因为他相貌平平？因为他不足170的个头？
　　可是当时的我不懂。我自诩早熟，但是仍旧只是一个幻想公主王子式结局的小丫头，面上似乎无所谓，但很为shelly不值。

　　一天，Shelly不在，我就直接从办公室里拿了本子出来，发到班级里，然后去了图书馆自习。
　　我们学校3：30放学，晚自习不强制。敏敏占好了位置等我，我带上她喜欢喝的柠檬茶。做完数理作业后去了四楼看科技类书籍。这层楼的书都比较老旧，所以来的人不多，灯也只开了两边的两排，昏黄地有点进入异空间的错觉。经过第三排书架的时候，看见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把女生摁在书架上，吻得很激烈。
　　见怪不怪。
　　女生背对我，书架又遮掉了男生的大半张脸，看不清是谁。然而眼神掠过去的那一秒，却看见男生脚上和我同款的NIKE情人节限量版鞋。
　　身量也很熟悉的感觉。
　　是陆子翼？
　　我瞪大眼睛，迅速地走过去，偷笑。下一秒，却皱起了眉头。
　　女生头上的一个玫瑰色发卡，确定是我在暑假的精工班上亲手做的。
　　但那是我送给shelly的。
　　我躲起来。
　　“老师，晚上去我那里，可以么？”陆子翼的声音。

　　下了楼，敏敏问我：“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啊，太没劲了。”我收拾收拾桌上的书本，“尽是旧书。”
　　她低着头看着书，挑起一边的眉头：“哦……”
　　“你皱眉的样子好可爱啊~”娃娃音。
　　“啊……”
　　“看什么呢，”我一把抽过她手里的书，差点没喷出来：《资本论》。这种书也好看？看得这么专心致志？敏敏啊敏敏，你果然是怪胎。
　　“你那啥眼神啊？”她托着下巴，“有什么奇怪的嘛？”
　　“敏敏。”
　　“恩？”她把书拿回手里，翻开来又看起来。
　　“陆子翼和shelly在四楼第三排书架后面接吻。”我闷闷的。
　　她飞快地看我一眼。
　　“最糟糕的是，我被发现了。”我趴在桌子上开始“呜呜”哭泣。
　　敏敏同情地拍拍我的肩：“死也不要承认你看见了，知道不？”
　　“知道啊……”我继续磕在桌上，用手遮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