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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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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叶开脱口而出喊出的这个路小佳，究竟是什么人？
在场的人中，恐怕就只有叶开知道他的身世来历。因为他是个杀手，拿钱买命的杀手。所以即使他剑术再高，杀得人再多，也不会有很多人知道他的名字。然而叶开却认得他，虽多年未见，但看到他的时候仍有种故友重逢之感。
路小佳在听到叶开一口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作为一个杀手，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杀了这个认出他的人。然而他没有，他抬起头，有些讶然，有些不可置信，那双在宋莫痕看来如死人一般的眼睛里竟然意外地出现了一丝光彩。
“叶开？”
他的目光转向叶开的时候，傅红雪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把叶开一把揽到自己的身后。路小佳的眉头略略皱了皱，叶开却轻松地拍了拍傅红雪的肩道，“不要紧，是朋友。”
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在江湖里可轻可重。而这两个字从叶开的口中说出。其分量有多重不言而喻。路小佳和他已经有多年未见，顶多算是儿时的玩伴，然而多年后重逢叶开却还认他这个朋友，就算是路小佳这般被剑光血影磨硬了心肠的人也禁不住觉得心底一暖。
但，他毕竟还是个杀手，而且还是个很有信誉的杀手。他既然收了对方的佣金就一定要完成对方委托的事。所以今天就算是叶开在这里拦着他，他也一定要取这个西域人的性命！
他这才一动，傅红雪已然有所觉察，他握着灭绝十字刀的手不由一紧，路小佳的目光由叶开的身上移开，落在傅红雪的那把刀上。
灭绝十字刀。
路小佳的认出了那把刀，自然也就认出了叶开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在与傅红雪相遇的刹那间忽然一转，已经消散的杀气骤然凝聚，叶开心中一惊，此刻路小佳手中的剑直指宋莫痕与聂浥飞而去，剑锋凝着血色，剑芒是森寒的，他整个人都像是已经融入了那剑光里。
剑太快，所以根本看不出他如何出剑，剑招为何。剑太快，所以所有的杀机都藏在那一招之间。一剑，足可取人性命！
剑光下，聂浥飞的整张面孔都已经呈现了一种苍白色，但他的眼神却并非是绝望的，此刻他的手里也握着剑，练成这套剑法之后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剑究竟快到了何种地步，是否已可以与路小佳一战，而今日便是机会。
或胜，或死。
生死也就是一念之间。
然聂浥飞的剑还没有拔出来的时候，路小佳的身形已经顿住。凛冽的剑光散去之后，只有一把刀，一道人影已经阻在了路小佳的剑前。挡住他的是一把黑色的刀，刀锋如雪，映着傅红雪沉凝冷静的面孔。
但就在傅红雪与路小佳两兵相接之时，忽有一道气劲乍然闯入，傅红雪与路小佳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谁都没有防备在场的这第三个高手，两人被那气劲一震，两人的刀剑骤然分开。
“小李飞刀！”
在一旁看得清楚的聂浥飞不禁大喊了一声，这四个字刚一出口，周围的人群便马上骚动了起来。聂浥飞自知失言，连忙噤声。此刻叶开已走近傅红雪与路小佳，一手抓着剑，一手握着刀，难得发怒的脸上已然露出了一丝不悦。
“少给我惹事，进去说！”
说着，连拖带拽就把两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人给拉进了客栈。而门外惊魂未定的聂浥飞还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傅红雪也就罢了，他那个‘师傅’竟然也毫无抵抗地就任由叶开给扯了进去，这情形无论换做谁来看都是要瞠目结舌的。不过震惊归震惊，他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宋莫痕的伤，路小佳这一剑可马虎不得，就算没伤及性命，这肩伤深可见骨，怕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调理才能恢复了。
“莫痕，小心点，我扶你。”
聂浥飞说着，就小心翼翼搂住宋莫痕的腰，哪知道他手刚碰上去就被宋莫痕一眼瞪过来，聂浥飞怕他挣扎的时候又弄伤自己，一把紧紧抱住，“别乱动，我让人去找大夫来。”
不得不说，宋莫痕的腰身，非但纤细而且柔软，揽在怀里有种说不出的荡漾之感。在这种关头还能起色心的，天底下怕也就只有聂小少爷能做得出来了。宋莫痕肩上的伤口确实是疼得厉害，挣了两下见对方无动于衷，也只好作罢。说实话，方才生死关头，聂浥飞这样冲过来挡在自己面前，说没有触动那必然是骗人的。宋莫痕生在皇室，又遭逢那么大的变故，身边给他关心的人屈指可数，唯一一个真正令他放下心防的却是那个最后让他背了骂名不得不远走他乡的汉人师傅。
他没有被谁这样毫无保留地关心过，爱护过，所以在聂浥飞用力抱紧他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没有挣脱，从此也就挣脱不了了。
“莫痕，是不是很疼啊，你别忍着，疼要告诉我。”
聂浥飞抱着宋莫痕，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宋莫痕一时不查，耳根都有些发红发烫了，咬着牙，强作镇定道，“这点小伤算什么……”
“可是我疼，”聂浥飞凑到他耳边，呼吸间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我心疼。”
呸，真不要脸。
听到这句，宋莫痕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这情人间的私语他不是不懂，明知这聂浥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心还是被那句话给拨动了一下。他慌乱之中一脚踩在聂浥飞的脚背上，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实在让聂浥飞防不胜防，疼得他两臂一松，宋莫痕趁机从他怀里脱出来，捂着肩膀连跑了两步，末了还不忘把腰间的弯刀抽出来，冲着聂浥飞的脸就砸过去。要不是聂浥飞武功不错，这一下还真是险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莫痕已经脚步不稳地冲上了楼，聂浥飞想追过去，只听到叶开忽然喊道，“聂公子请留步。”
那客栈里头的客人一下子都散得差不多了，偌大的厅堂里面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聂浥飞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坐下，坐在他对面的路小佳一言不发冷着脸盯着他，看得他有种毛骨悚然如芒刺在背的感觉。
“好了，我们把话说清楚。”
叶开板着脸，用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路小佳不动声色地摸出了自己常年带在身边的花生，悠悠然地剥开，抛起，然后接住吃掉，与方才在外面动辄要取人性命的杀手已截然不同了。
尽管他的目光还是幽冷的，但已没有了那种把人逼上绝路的杀气。
“师傅，莫痕到底与你有何冤仇，你为何非要杀他不可？”
“住口，谁是你师傅。”
正吃着花生的路小佳低沉着声音打断了聂浥飞，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已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聂浥飞却仍不怕死道，“你虽说是报我救命之恩，但我的剑法毕竟是你所传，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徒弟，但我还是要叫你一声师傅。”
说着聂浥飞的脸上便露出了一种十分委屈的神色，一双眼睛湿哒哒地看着路小佳，像是真的伤心了一样。若换做别人，叶开也就信了，不过这一路上聂小少爷的手段他们可见识过不少，知道他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人。不过他想拿这招来打动路小佳，那还就真的打错了如意算盘。
“我说过我没有徒弟，如果你非要喊我师傅，那我只能废去你的武功。”路小佳这性子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回想当日他收钱杀人，结果被人暗算，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是这聂家的小少爷将他救了回去，多亏碧湖庄聂家人的庇护他才得以养好伤重出江湖。那时他答应过要报答聂家，结果这小少爷提出的要求便是要学他的剑法。路小佳虽是个杀手，但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便不会反悔，况且他也没有想到这小少爷悟性奇高，只看了一次竟然就把剑招记下了大半。但即便如此，路小佳也从来没有承认过他这个徒弟，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并不喜欢与别人有太多的牵扯。叶开，只能算是一个例外罢了。
“路小佳……”
虽然还是儿时认识的朋友，但小时候的路小佳就已经是那种说到就会做到的人，跟他师傅荆无命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性子。现在听他说要废去聂浥飞的武功，叶开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连忙起身按住路小佳的手，而此时聂浥飞却无所谓地小笑道，“师傅若执意不肯认我这个徒弟，要废我武功也行，可师傅别忘了，你若收回这套剑法，那我也要向你讨还当日救你的这份人情。”
“你什么意思？”
早就说这个小少爷没这么简单，叶开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猜到聂浥飞下面会说什么。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了放，正要坐回到自己座上，这时却看到傅红雪有些不悦地盯着自己按住路小佳的手，叶开慌忙松开坐回去，可是又不知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只觉得傅红雪那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好像有点……醋意？
“意思就是，不如一命换一命如何？”此刻聂浥飞已一改方才委屈示好的样子，他不慌不忙端起茶，脸上带着一种生意人的狡黠笑容，“你欠我聂家一条命，现在我从你手里讨一条命，这总可以吧。”
“哼，”路小佳听懂了聂浥飞的意思，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跳进这小子设下的圈里了，“既然如此，我便认了你这徒弟，但那人我一样还是要杀。”
“既然认我这徒儿，那事情便简单了。”
不得不说，这聂浥飞真是个鬼灵精，一听路小佳松了口，马上就笑容满面地凑上来，“师傅你既然是收钱杀人，那我愿意出两倍的价钱买宋莫痕一条命，你总不会推辞吧。”
“你当我是什么？”
路小佳冷笑道，“我路小佳和人做买卖，看的是心情，我要真想杀一个人，纵然你出高他十倍的价格也无用。况且，你怎知你付得起这价格？”
“师傅这么说，何不报个价来让我听一听，也好叫我死心。”
并非是聂浥飞狂妄，以碧湖庄的财力势力，放眼江湖确实是难逢敌手，况且这宋莫痕不过是个不得宠的落魄贵族，又会有谁出大价钱来买他的性命？
“四个字。”
路小佳说着，又丢起一颗花生抛进嘴里，“玲珑山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