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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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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因为这种种的巧合，傅叶二人又不得已在聂家多留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上路的时候，来时的小破车已经换成了那种宽大舒适，就算连车顶上都能横着躺上三四个人的大车。走的时候傅红雪看着那奢华富贵的马车，颇有些顾虑地提醒叶开这样会不会太过张扬了，可是叶开却道，那玲珑山庄有通天的本事，横竖也躲不过，何必委屈了自己，得快乐时且快乐，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傅红雪一直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下来，从树屋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觉得叶开忧心忡忡的，甚至都有些不像他以前认识的的那个叶开。
他知道叶开身上可能背着很重的担子，而且不肯让自己陪他分担。这段日子傅红雪一个人的时候也仔细地反思过，两人分开的这些日子，他的心思全都在明月心的身上，他根本没有履行过当初在娘面前所发的誓言，他根本没有好好照顾叶开，就算这次重逢，也是因为明月心。扪心自问，虽然口口声声说叶开是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但其实给他的关心实在是少得可怜。他之前怨过叶开不肯与他交心，什么事都瞒着他，可是反过来想想，这些年他们两人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彼此有彼此的生活，也有彼此的秘密，这次的相逢完全是个偶然，也许叶开原本就有他的计划，而自己的强行闯入极有可能对他有害无益。他不说也许才是对的。
这样一想，傅红雪忽然觉得对叶开充满了愧疚，还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他忍不住想，若是当时一路陪着叶开走过来，现在的情形会不会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可是……那样的话，又该置明月心于何地？
傅红雪每次一这样想，思绪就开始混乱，简直要把自己绕进一个永远也走不出来的圈子，越想越多，越想越乱，越想，却也越发现叶开于自己何等重要。
重要到，让他觉得不可置信的地步。
“傅红雪？”
此刻的叶开正枕着双臂仰面躺在聂家那宽大无比的马车车顶上晒着南方冬天暖洋洋的太阳，一边的傅红雪已经半晌没有出声了，叶开扭过头喊了他好几声才唤回他的神智。傅红雪心事重重地哦了一声，之后又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大概又是担心明月心的病吧。
叶开这么想着，本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是贴着胸口藏着的那瓶药却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回想起昨晚自己看到傅红雪在房间里陪着明月心，一时心闷就跑去屋顶上透气，结果没过多久傅红雪也来了。两个人各有心事，都没怎么说话，但和傅红雪并排坐着的时候，叶开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想，如果此刻躺在下面昏迷不醒的人是傅红雪自己会怎么做呢？
是宁愿让他死了痛快，还是拼尽所有，哪怕为人利用也要保住他性命？
这根本无法选择。他怎么舍得让身边这个能给他温暖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从此天人永隔呢？他怎么舍得？
而就在叶开闭着眼睛心神不宁的时候，下面的马车忽而又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叶开被震荡地猛然睁开眼。这一路上这种情形遇到了太多次，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事实上，正是因为在马车里头实在待不下去，他才拽着傅红雪跑到车顶上以求清净。
但下面的人若是真的闹起来，车顶上又岂会清净呢？
“姓聂的，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叶开叹了口气，没什么好说的，还足足吵了一路。
“莫痕，你别这样，我是关心你，才跟你那些跟班的打听你的事，这样吧，你想听我小时候的事，我可以都说给你听啊。”
咳咳，这位聂少爷，你们认识才不过一天而已，何至于叫得如此亲热。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是要回西域去吗？我陪你回去好不好？西域那么远，我还没去过，那里好不好玩？”
叶开躺在车顶上，忍不住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其实昨天一整晚聂浥飞就没有消停过，一直缠着那个西域人，叶开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想把人家灌醉了为所欲为，结果人家偏偏不吃这一套，酒量好得喝酒就跟和白水一样，聂家的好酒都被聂浥飞给翻了出来也没喂饱他，末了抹抹嘴说了一句无趣倒头就睡，谁叫都不醒。聂浥飞是想把他灌醉了多套点话出来，日后方便自己亲近他，结果这人倒下了，什么话也没说，聂浥飞只好从他几个随从那里下手。半哄半骗的总算是套出了一些事情。
这人本是贵族出身，母亲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因联姻嫁去了另一个部落，成亲没多久便生下了他。既是两个部落首领的后代，自然应该颇受尊重，然而事实却是，随着他慢慢长大，他的长相与自己的父亲没有半分相似，反而越来越像那个和他十分亲近的汉人师傅。这样一来，许多流言便不胫而走，在这种原本就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地方，一点小风声都能掀起骇天巨浪，更何况后来还被证实他的母亲在未出嫁以前，曾与那汉人师父有过一段情缘。从原本受宠的王子，一下子沦为耻辱的私生子，这种打击绝非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更何况他本就心高气傲，受不了族里那些白眼，更忘不了母亲临终前凄苦悲凉的哭声。
那个汉人师傅除了教会他汉人的诗词歌赋，教会他汉人的礼节，还给了他一个汉人的名字，叫宋莫痕。他离开部落之后，带着几个贴心的随从来到中原，为的就是闯出一些名堂来，要把自己受的那些白眼都还回去。
结果没想到刚到了中原，就碰上了以前欺压过他们的蒙古人，一时间新仇旧恨都压在心上，便出手杀了那蒙古人，夺了他手里的东西，不想从此给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事情回想到这里，叶开忍不住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躺在车顶上被阳光这么一晒，真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而下面马车里的聂浥飞还在缠着宋莫痕闲扯，还说要跟他回西域去教训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听着下面两个人吵闹不休，叶开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傅红雪。说起来，自己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缠着傅红雪的呢？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自己还真是有勇气，有些肉麻的话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当着傅红雪的面说出来。
而就在叶开的目光慢慢转到傅红雪身上的时候，那边一直闷不吭声的傅红雪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看他。这样目光不其然地一遇上，叶开正叼着草的嘴微微一松开，目光蓦然一凝，那眼睛里头像是蓄着水汽，太阳一照便更显得生动明媚。傅红雪大概也没想到叶开会突然转过头，一时怔住，没想好说什么，眼神有点痴痴然的，像是看入了迷一样。
“傅红雪，我睡一会儿，到了喊我。”
两个人对视到了最后，还是叶开先败下阵来，傅红雪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一点也猜不透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又怕自己言多必失，干脆就装睡吧，眼睛一闭看不到心也就不烦了。想着他就慌慌张张闭上眼，装作要睡过去，这时候他听到傅红雪在他耳边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他在叹什么呢？
叶开看上去是很快入睡了，面色平静，双目紧闭，心却跳的很快。毕竟知道有个人还在盯着他看，而且不知道在看什么，怎么可能不紧张？
傅红雪开始只是坐着看，见叶开‘睡着了’，便干脆也躺了下来，侧过身，撑着一条胳膊托着头更近地去看叶开。
车顶上风大，把叶开额上的刘海都吹乱了，他的面孔上还铺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嘴角若有若无地翘着，睡着了仍是一副含笑的模样。
到底看什么呢。
傅红雪忍不住又凑近了一些。
他发觉，叶开真的很好看，好看得，让他觉得自己都有些不大正常。
傅红雪并不是一个会注意别人长相的人，所以当初周婷在他面前如何卖弄风情，他只会觉得很无聊。他喜欢明月心也并不是因为明月心长得惊艳脱俗，只是觉得待在她身边自己就能平静下来。而现在他看着叶开，看着他抿着嘴安安静静地睡在自己身边，那一刻，他真的有种被吸引住，连呼吸都沉滞下来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