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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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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段弘骑马回去,老远就见庄稷负手立在营帐前,髯发飘飘,面色严肃。
段弘稍一迟疑,在他跟前下了马,喊了一声“丞相”
“回来了?”庄稷瞥了她一眼,道“陛下即为天下之主,就要担当天下事。一声不响的溜走,这是市井小民的行为!”
“丞相”杨镇忙道“陛下是中了妖术,迷了路。”
是这样?庄稷这才打量段弘,见她神色怠倦,便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先就不寻了,休息个吧时辰再找吧。”
杨镇领命下去。段弘于是进帐吃了点心,就想小歇一会,只她躺到床上满脑子都是那老头的一张脸,搅得她难以入睡,索性就坐起来,越想越气。这个死老头把她圈在野地里一天一夜,还利用她的恻隐之心,对她强加使唤,今日叫他跑了,下次一定要把他皮剥下来!
时庄稷拿着地图入帐,见她咬牙切齿的坐在席上不知想些什么,干咳一声,道“陛下可歇好了?”
段弘回神应了一声,顺手将小几端到席上。
庄稷过来坐下,将图展开,指道“这后边的一块我们都寻了,待会就从这边走,如何?”
段弘将那图拿过来看了,比照上午走过的地方,道“就依丞相之言。”
因传令,整队出发。
寻了一个多时辰,什么也没见,段弘懒懒的瞌着眼随马走。正朦胧间,忽听一侍卫惊喜道“那边有个茅屋啊!”
段弘睁眼,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真见不远去有座茅屋小院,不觉来了点精神。
庄稷更是喜不自胜,忙叫段弘下马来“这点路,我们就步行过去,以示尊重。”又对杨镇道“你们不必跟来,在这里就好。”
段弘只坐在马上,不肯下来,待庄稷又作催促,这才下马。
说庄稷到了院前,先正衣冠,再轻敲柴扉。
约摸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里边才传来十分苍老的声音“院外何人?”
庄稷道“东音国相庄稷,求见道长。”
里面便没了声响,正当两人诧异,门毫无预兆的开了。里边就似一个道堂,一个发须尽白的道人在蒲团上打坐,颧骨凸现,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皮上尽是深斑。
段弘只看了一眼,吓得忙低下头,巍身跟在庄稷后面。不过半天的功夫,这老头怎么老得这般快,现在别说一百五十岁,就说三百岁她也信了。
正在段弘心疑不已时,那老道忽然睁眼扫了她一眼,喝道“小儿莫来!”
声音似从头顶劈来,打得段弘身子一歪,只立在阶上不动了。
庄稷只转头看了看她,示意她在外边等着。
“一别多年,道长还好吗?”庄稷站在门前,微微躬身。
那老道不答话,只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庄稷会意而坐。
“你为何而来贫道已经知晓了,贫道只能告诉你,上天自有定数,贫道无能为力。”
他说话很慢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十分费力,庄稷知道他太老了,即使有心也无力。
他心中万千感慨,罢了期冀,只沉声道“前朝末年,官县横霸乡里,百姓民不聊生。得道长神卦,武王揭竿起义,才创今朝开国盛世。繁辱如东水,尽已休矣。今又三十年,还望道长发慈悲之心,为我东音再占一卦,以保社稷。”
“你也说繁辱如东水,尽已休矣。”老道道“为何还要执着这云烟之事,须知人生如梦,空一场。”
“四十年来公与侯,纵然是梦也风流”庄稷道“鄙类凡生,焉能与道长相比,求道长闵怀。”
“唉…”那道长长叹一口气,外边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耳朵一动,下意识的抓了抓袍襟。
段弘在阶下候了半刻,心中不耐,正偷偷凑到门外听。只听那得老道长长的一声叹,接着便沉默下来,许久才道:
“女子为王,本来就有悖常理,国运坎坷,难成气候。”
段弘不悦,只按住心思小心贴在门上听。
“此话怎讲?”庄稷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现在天下大势俱定,胜负已见分晓,何来国运坎坷一说?
那老道却闭口不言。
庄稷自思道“难道是那飞鸿道人?”
“飞鸿确实颇有几分能耐”老道微微冷笑道“不过那小皇帝命里带煞,劣行未尽,自有福泽相佑。你也说一生公侯,自以为名留千世,只怕到时……”只冷笑一声,不说了。
庄稷大吃一惊,慌忙道“还请道长明示。”
老道长叹道“实话告诉你,我今日上午已会过那小皇帝了。她性本良善,只是太过偏激,但生恶意,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亦是他的隐忧,庄稷皱眉深思,段弘为人君,少了一份仁爱之心,又懒惰成性,处事简单粗暴,便是周野这样随从多年的老将,也不查清缘由,想杀就杀……
段弘在外听见,渐生杀意。这个臭道士信口开河,居然对说庄稷她是煞星,头一偏,见杨镇在百米之外巡视,此刻正看过来,段弘心中一沉,朝他招了招手。
屋内一片沉寂,许久,庄稷道“那道长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这世上的事,半是天意半是人为。”道长深讳道“你想那纣王生就聪明天子,该是一代明君,怎么就落得千古骂名?”
难道是,白妍?庄稷眸色一变才要说话,门却被人大力踢开了,只见段弘铁青着一张脸走进来,狠狠地盯了那老道一眼,一把拉起庄稷“丞相,才不要向他讨什么破解之法,我们走。”
庄稷前犯腰伤,此间被猛的一拉,不觉剧痛,只踉跄的随段弘走了两步,喝骂道“孽畜,长眼怎不识人!”目无尊长!
段弘这才停下来,抓着他的手纳闷道“丞相你怎么老糊涂了呢,这世上哪有活过一百五十多岁了怪物,他分明是个骗子!”上午明明还那么硬朗的,一个中午就变成这样,肯定是装的。
“你……”庄稷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丞相……”侍卫慌忙拥上来。
“将丞相送到行辕休息。”段弘心中懊恼,只匆匆瞥了杨镇一眼,走了。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十几个侍卫将那茅屋围住。
“大人”一个侍卫恭敬的将油布捧来。
杨镇点点头,将布绑在箭头上,吩咐道“把好,不要叫他跑了。”
因将布燃了,搭弓射箭。
那时白妍正在船上凭栏,已是中午,那湖上却还漫着烟,正是朦胧山水,叫人如梦如幻。便是这般美景,白妍怎么也看不进来。这都一天了,段弘怎么还没来,难道她真的生气了?正心生烦绪,忽然躺在椅上晒太阳的单君相猛的坐起,惊悸异常。
白妍诧异道“你怎么了?”
“火…全都是火……”单君相额上渗汗,只缓缓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镇惊,半响静下心来道“做了个噩梦。”
白妍长吁一口气,也坐到桌边道“你不必逞强,这样弄得你里外不是人,我心底也不安。”
“我不是为那事担心。”单君相强压下心中的异样,道“明妍,你心到底在向着谁?都这个时候了,你连自己的立场都不坚定?”
白妍迟疑道“我只是怕,怕她日后怪我。”
“怪你?”单君相轻笑一声,道“她本来就不是做皇帝的料,这她自己也知道。想来一时难以接受,日子久了也就没什么了。”那老汉说她是殷纣转世,也不管真假,就此打住也好。
白妍皱眉不语。
单君相玩笑似的道“你就是在意太多,才不知道把自己的身份往哪里摆。不然这些日子也不会因为一个段言纤与她关系闹那么僵,老实说,将来的事谁也料不准,这一刻还耳鬓厮磨下一刻就各命天涯了,珍惜当下吧。”
船上安静下来,单君相莫名的涩然。白妍有那么多的归宿,她呢?什么都没有。她穿梭在许多人的生命里,却总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她只是个过客,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要干什么的过客。
“公主,陛下来了。”如意端着糕点过来。
白妍闻言,往岸上一望,只见一大队人马在岸上歇息。
船靠了岸,单君相只往那人群里淡淡瞥了一眼,便对白妍道“你们好好游玩吧,我还有点事,明日下午再来。”
“单大人”如意忙叫住她,道“听说丞相腰伤复发,已回了梁城。陛下恐怕也不能在这里多呆了。”
单君相点点头,道“那我自己回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