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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九月初二晚,段弘在梁王府设宴尽欢,嘉赏马荣,宿家礼。
      席将散,段弘重重的搁下筷子,望着宿家礼几前的酒菜,不悦道“宿将军整晚只顾喝酒,桌上的菜也没怎么动过,是觉得这菜不和口味,还是觉得朕亏待你了呢?”
      乐声即止,殿中助兴的歌女忙消声退到殿后。
      宿家礼顿了顿,起身至殿中,道“启陛下,梁城百姓日夜惶恐,苦不堪言。望陛下颁下圣旨,安赦梁城”驻军以来,齐兵肆意作乱,祸乱百姓,这哪里是天子之兵,分明就是一群强盗。段弘对此却不管不顾,一场盛宴就抵过满城人一天的花销。
      “今日不谈国事。”段弘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兴致全无“散宴。”目光短浅!
      满座起身,祝毕,纷纷离场。
      宿家礼垂下手,无奈转身。
      “宿将军”段弘却叫住他,待满座人都散去了,才道“你对朕不满?”
      “臣岂敢?”一句‘岂敢’包含了多少的无奈和惆怅。
      段弘听了,走下殿来,反问道“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有何不敢?”
      宿家礼沉默不语。
      段弘见此,吁气道“当日朕得梁城,就传旨与赵陈,凡三十日内进贡者,只要黄金一百万两粮三千万两,绸缎两万匹。五十日内进贡者,黄金一百万斤粮五千万斤,马八万匹。逾期不交者,朕将领兵而伐之。”说罢,瞥了他一眼,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无话可说。”宿家礼后退一步,心中大震,段弘这样作贱梁城,是杀鸡给猴看啊! 他低下头直等到段弘的脚步声远去,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平民百姓一旦卷进□□里,那才叫命如草芥。
      但愿梁城能熬过这一劫吧。

      却说段弘出了门,才一转弯,便见影儿端着壶药汤下回廊来。
      这王府实在是小,随便走两步路就能碰到。段弘走到她面前,就问“怎么?”马着一张脸跟死了人似的。
      影儿恨恨地瞪着她,脸一别,侧身走了。
      段弘不以为意。
      楚汐萦住的小院里植着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盛的时候,满院的芬芳。那礼地处僻静,只有两个守门的丫鬟闲扯,见段弘来了忙下跪行礼。
      段弘还没答话,那门却出人意外的开了。
      竟然是单君相。
      对望无言,段弘径直往床边去,坐在沿边,查看床上的人。
      楚汐萦闭眼安然躺在塌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还捧着一只瓷坛,那是楚成的骨灰坛。
      段弘将那坛子拿开,握了握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单君相走过来,语气平静。以前的段弘只是脾气暴躁,现在却越发的残忍,难道真如那老汉所说,她是殷纣转世?
      “这还不是因为你!”段弘冷声道“要不是你让她混入军中,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因为我?”单君相嗤笑道“那时黄氏无路可逃,你要不急于一时,楚成生还的机会很大。 ”真是好笑,段弘到头来居然怪起她来了!
      急于一时,段弘听了,顿了片刻,反驳道“你不是说楚成脚筋被人挑断,再无站起的可能。我这样不过让他姐弟二人解脱而已,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单君相愣住了,原来段弘还记得,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她实在是不知说什么了,段弘的思维真是非常人能理解。“那人还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说死者为大呢!”她望着那个冰冷的骨灰坛,住了话。
      段弘不该一把火烧了他尸身的,真的是一点念想都不留人,太狠了。
      “我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段弘轻描淡写的将楚汐萦的手放回被中,望着她的面庞,单君相仿佛对此事过于上心了罢,道“事到如今,就当是我的错,她恨我也好。”她若不那样做,她就抱着那尸体不撒手。更何况,更何况楚汐萦不知父母已经双亡,若送弟归葬族陵,真相败露,就是雪上加霜了。
      她这一辈子,都不能给她想要的,这样为她免去一点痛苦也好。
      “好好照顾她”段弘起身,这话是对单君相说的,可是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单君相身上,就那样走了。
      单君相目送着她离去,正不知何感想,那床上忽然有细微的动静传来。
      只见楚汐萦扶着床沿缓缓坐起,目光粘在那门上,半分不肯动移。
      “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单君相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段弘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吧?在她眼里,段弘对她一点小小的好都会放大无数倍吧?
      楚汐萦沉默片刻,轻声呢喃道“与她没有关系,是我自食恶果。”要不是她当初执意要去见那袁公子,段弘就不会斩断他一只手,沈跖不会因怀恨而在朝上举荐成儿,成儿也不会因一时之气赴军梁城。
      单君相看着她神情恍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悲凉的气质,心头泛味,道“你不用过分自责,这是我也有责任。”
      “与单大人无关。”楚汐萦微微摇头,嘴角带着笑,眼中却含着泪。一切都是她的错,无关段弘,无关任何人。
      楚汐萦绝决如此,当真半分关系也不愿与她扯上。单君相苦笑一声,手中垂下一只淡绿色的耳坠“你还记得这个东西么?”
      楚汐萦目光凝上去,疑惑的望着她,这个耳坠不是她的吗?
      “这是那日你在雨中求符时落下的,你走之后……”不知怎的,她望着那个方向,在雨里竟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单大人!”楚汐萦出声打断,心如惊涛“这些天,麻烦你了。”单君相对她的好,她多少能察觉出来,却没有想到她有这方面的想法,更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我这样说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并没有别的意思。”单君相微微一笑,将那耳坠递给她。其实她也摸不清自己想些什么,但是说出来更好。
      楚汐萦并没有接,只勉强一笑,挣扎着下床来,道“承蒙照顾,我恐怕要走了。”
      单君相心中闪过一丝失落,道“如果你是为了躲我,大可不必。”
      “不是的。”楚汐萦忽然转过头,沉静地望着她“我只想静一静。”
      “那好啊”单君相道“以后我不来打搅你就是了。”
      楚汐萦不语。单君相不知道,段弘在这里,她怎么能静下来。
      单君相看出她的想法,故作轻松道“你要走,是不能回赵国的,以你现在这身子,要回毫州也不易。我在鸳鸯湖那里尚有一处茅庐,那里地处僻静,要是你不嫌弃,倒可以到那里住上一段日子。”
      又道“其实那里离梁城不远,如果你想回来看她,也方便。”
      楚汐萦动摇了,惊讶的望着她,不曾想单君相竟是如此的洒脱。
      单君相微微笑了,抬步往外走“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就送你走。”梁城失守,魏铭应会破局改路,白妍很快就要来这里了吧?

      八月廿七,梁城告破。
      书房里,魏铭骤然抓紧手中的密报,问殿下的黑衣人“此报当真?”
      “回陛下,齐王二十五日至军营,二十六戊时攻城,二十七日黎明时分梁城告破。此报句句属实,望陛下明察。”
      “朕,知道了”魏铭沉默半响,问“你观她用兵之术,以为如何?”
      “齐王生小放荡,不安于学,属下不以为才。”
      “…下去”魏铭朝他轻撇了手,声音细不可闻。他缓缓闭上眼,脑中赫然出现那日的棋局。观此战役,段弘的速度比那棋上还要快上几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么多老将都拿不下的城池,偏偏她,就能轻而易举的就拿下?!
      魏铭百思不解,思绪乱成一团。他睁开眼,猛然站起,谓左右“召镇国公主来书房议事”
      他不能再照原计划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了,结果只有等死!
      两刻过后,白妍以正装入室。
      宫人上茶后,即退之室外。
      白妍心中忐忑,问“皇兄所为何事?”
      “齐天子大破梁城,派书与赵陈,命其五十日去纳贡,否则就要兵伐。”魏铭定定地望着她”今日,朕收到她的信文,她只要你。”
      白妍愣住了。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身不由己。”魏铭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道“你是,哥哥也是。”
      魏铭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白妍恍惚一笑,道“我若是不愿呢?”他不是说过,不会再让她卷进这场争战中来,可是最终……原来亲情跟爱情一样靠不住。
      “蔓儿!”魏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平静道“你从小就懂事,下去准备吧”
      她懂事,她就是太懂事了,所以才会平生这么多的纠结与牵挂。她多么想,她也能像段弘那样,肆无顾忌的过一生,可是她不能,她身上背负太多太多的东西了。白妍失魂落魄,忘了自己是怎么踏出那道门槛的。
      魏铭看着她一步步深浅不一走出去的样子,眼睛渐渐湿润了。他仰头闭眼,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恢复常态。
      他何尝不想自己的妹妹能够无忧无虑的享受荣华富贵?又何尝不想自己能够像个男人那样光明正大的去夺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他身不由己,因为他的父皇早在二十年前就把能输的东西输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为什么,她段弘可以随随便便输个十场八场,而他魏铭,却连一场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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