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猫鼠）》苍绯

1、迷惘

　　江湖，快意恩仇，在这里，没有太多的规矩，率性而为，无拘无束，是很多人向往的地方。
　　公门，为所谓的朝廷效力。敌视武林，总爱把种种不好的假设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很多时候，都算得上是江湖中人的公敌。
　　江湖和公门，是两个除了互找麻烦，到老死几乎都不相往来的地方。
　　但是，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有着江湖中儿女的豪气干云，做事恩怨分明，却又在公门之中为差。那么，他，该算哪一类的人呢？
　　“我？现在的我，并不能算是江湖中人。或许，曾经是，但现在，绝对不能算是。但是，公门中人，我也不完全是。毕竟，草莽出生的我，也得不到很多朝廷中人的认同。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快要搞不太清楚，我，到底该算哪一类的人？江湖中看得起我展某人的，或许还会尊称一声‘南侠’，但很多时候，很多的人，也不过会骂我是‘朝廷的一条狗’而已。跟着包大人这么多年了，其实，再不习惯，也得努力让自己习惯。所以，我，也无所谓了。”
　　当那个人这样说着的时候，我却猛然发现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他越是笑得云淡风清，我竟越是觉得苦涩。这么多年，他究竟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多少？
　　现在的我开始庆幸当年的年少轻狂，若非为了那一时的好胜，为了那“猫”和“鼠”的称号，而没有与他相识，进而深交的话，或许，我永远也无法听到那席话，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人的苦，这个人的痛。
　　这个人是特别的。起码对我而言是这样的吧。
　　因为他是与我同生共死，生死相交的兄弟，我白玉堂今生唯一的知己。所以，即使要我为他赔上性命，我也不会犹豫的吧。
　　所以，即使是现在的这种时刻，两个人只能选择活下去一个的时候，我选择那个活下去的人，是他。

　　为什么你愤恨的眼中还有着不舍？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南侠”哦。我只是点了你的穴道，不要拿这样的眼光来看我嘛！你是“猫”，我是“鼠”，对你这种要吃人的眼光，我可是怕得紧。
　　我也不过是扯出一惯痞痞的笑，当着你的面倒出那解“蚀心”的唯一的一颗解药放进自己的嘴里，再趁着你不备时强行喂入你的口里而已。何必非得那样瞪我呢？
　　看着你气得涨红的脸，反正我知道那解药已经安全的进到你的肚子里了，你的生命安危我也就不用再操心了，也算是完成了开封府里那一干人等对我说的要照顾好你的千叮万嘱。
　　笑着舔舔自己的唇，恩，味道还不错。
　　站定在你身前，不再是那往日里玩世不恭的“锦毛鼠”，收敛起了那抹轻嘲的笑容，认真的，只想好好的再看你一遍。即使是最后，也让我记住你的样子可好？
　　［如有来世，我希望我们还能成为好兄弟。］
　　你说过的话，我不会忘记。所以，让我现在好好的记住你的样子，那样，就算到了来生，我，也不会错认你。再看一眼，就好了。
　　“猫儿，”轻轻的开口，却发现纵有千言万语，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竟是不舍。“你的穴道半个时辰后会自解，不用那么激动嘛！好啦！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你白大爷我就替你去向包大人交差！你这只笨小猫，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下次，也许，我也就无法帮你了……我走了！你呀，慢慢待在这儿养神吧！”
　　语毕，转身就走，不想再看你的神情。很抱歉同时点了你的哑穴，但是，却不能不这么做。我怕我一旦听到你的声音，会忍不住的留下来。

　　抓紧时间的赶回开封，把事情禀报了包大人。不是我说，这黑碳头虽然其貌不扬，也确实是有本事的人，否则，展昭不会服他，我白玉堂更加的不会服他。只是，虽说如此，但现在，也的确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也不能不离开啊。
　　不知道毒的发作还有多久，所以现在，我更加的得及早离开。
　　“蚀心”，听说死前得忍受几日的剧痛而死，所以，尸体好象都挺惨不忍睹的。唉，想不到我白五侠英明一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为什么得要有这种死法？！不过，也算了，没关系，只要那只猫儿不用受这种痛楚就行了。毕竟，我说过，会帮他承受他的痛苦，这样，大概也算吧？大概。
　　飞掠的行进中，猛然的真气一滞，真糟糕，要发作了吗？可惜我还没找到一处好山好水的地方啊！这老天也对我太不公了吧？
　　剧痛，从胸口开始蔓延。难怪叫“蚀心”呢！真的是痛彻心扉的啊！忍不住的呻吟出声，唉，真是丢脸。
　　抬起头，不意的看到那轮明月。
　　皎洁的月，沉静，幽雅，不喜招摇，用淡淡的光温柔的包围一切。跟那家伙其实也蛮象的。
　　听说，老鼠好象是夜行的动物吧。所以，偏生被那份夜里的柔光所吸引，便再也逃不开。我，大概也是只被月所吸引的，把自己暴露在月光下的笨老鼠吧。只是，我，心甘情愿。
　　无意间听到老人们说，在临死前会回想起自己以前所经历的种种，但为何我所想到的都是跟那只猫在一起的时候？那肆意的邀战，那一笑泯恩仇的豪爽，那夜夜嬉闹拼酒的快意，那一起出生入死的并肩而战……看来那只猫到底还是我所最记挂的人啊！只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好，会否在以后的闲暇时无意中想起还有我这么只不知死活，老喜欢去惹他的老鼠呢？
　　“……那只笨猫……”轻声的嘀咕着，却忍不住这胸口的痛。“……唉，还不知道要痛几天才会死啊，真是麻烦！……这做毒药的怎么也不干脆一点？真讨厌……不知道那只笨猫现在在干什么？……呵呵……我还真是有够无聊的……好痛……真的……痛死了……”
　　无力的因剧痛卷在一团。武功再好又怎么样？毒发作起来还不是痛得要死。
　　“……好想见那只猫哦……”
　　低喃着，用尽全身力气企图去压制那蔓延开的痛楚，终是无效。
　　真的要死得那么难看啊？唉，那不是更丢脸？
　　记得这片树林的前方不远处有块断崖吧？那下面好象是个绝谷。反正都是要死，那还不如选择死得痛快点？再说，若真跳下去了，指不定他们还找不到我的尸体，那样，猫儿，也许不会太过难过的吧？
　　摇摇欲坠的站在断崖边，隐隐的，好像听到后面的人声。错觉吧？猫儿怎么可能追得到这里来？一定是人临死产生的错觉！
　　“白玉堂——不要！！！”
　　突来的声音让我费力的转过身。
　　奇了，耳朵产生幻觉也就罢了，怎么连眼睛也出问题了？看着渐渐由远及近的人，猫儿，怎么会有那种表情？
　　不过，幻觉也好，什么也罢，反正，最后的想见猫儿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吧！
　　轻轻的笑着，向后移了一步：“猫儿，保重！”
　　“不————玉堂————”
　　身体在急速的下坠，风呼啸过耳边。他的声音，竟也这么清晰的环绕在我耳边。
　　“玉堂”吗？好意外他会这么叫我，真的是很意外。但是，我却不讨厌他这么叫，真的，一点也不讨厌！
　　只是，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可好？
　　猫儿，“如有来世，还要做好兄弟”，这句话我一定会记得的。
　　如有来世。
　　如有来世……
　　如有……来世……

作者有话说

　　古早的猫鼠文呐。俺笔下的耗子是以孙兴版为原型的哟，猫儿当然是焦某人，貌似从还不懂耽美的时候看那七侠五义就已经觉得这两只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该说这东西实在太暧昧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