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时光相伴最好的你》莫秋晓

2、坦诚

　　苏尔莫比叶紫田大了两岁，已经上了三年级。他们一起玩耍，一起欢笑。
　　他说叶紫田你站在院子门口，我从我家那里走过来，你要数数看我走到你身边需要多长时间。叶紫田点头，看苏尔莫像是小鹿般骄傲的跑向他来时的地方，他大声喊：“我要走了 ，你闭上眼睛数！”叶紫田就闭上眼睛，从一开始数，一、二、三、四、五……仿佛世界沉入黑暗，末日将要到来，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似乎要吞噬掉一切希望、欢乐和幸福，叶紫田竟怕了起来，紧闭的眼睛湿润了，溢出了眼泪，声音也颤抖起来，可是还要继续数下去，本来非常短暂的时光却犹如恒久的漫长。
　　八十五、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苏尔莫温暖的手覆上她的眼睛，他来了，她不用数了。为什么要哭呢？我会走过来的呀？他拂去她的眼泪，她睁开眼睛，光线似乎欢腾起来，散落在男孩清澈的眼瞳，碎花成一望无际的真诚与温暖。

　　叶紫田和苏尔莫上同一所学校，开始上一年级。每天他们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叶紫田成绩很好，因为苏尔莫会尽心尽力辅导她。
　　苏尔莫会带叶紫田去他家里，会折玫瑰别在她的胸前，说玫瑰衬你最好看；会让她坐在他身边，听他弹钢琴。九岁的苏尔莫最拿手的曲子是《致爱丽丝》，可是却对她说这曲子叫《致叶紫田》，你知道么？叶紫田当然不知道，摇摇头说是我的名字么？苏尔莫笑，以后再告诉你。有句古诗叫莲叶何田田，我以后叫你田田吧，很好听。
　　每个周末，叶青葙要上班，叶紫田一个人在家，苏尔莫就背着他的书包跑过来，和叶紫田一起坐在房间水泥地板上，倒出书包里的东西，纸牌，积木，游戏机，蜡笔，还有一大堆糖果，用自己充足的物质和自己长久的陪伴来免她孤独，免她害怕。叶紫田从来不问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也不会说谢谢，他的糖果放在嘴里，香甜了她那么多异乡岁月。

　　站在楼下，苏尔莫想了好久才想起这是给他买过棒球帽的裴叔叔。“苏尔莫，你又长高咯。”裴柏文揉着他的头发，满脸的温情，然后目光就落在叶紫田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叫叶紫田。”“叶青葙是你什么人？”“她是我姑姑。”
　　裴柏文回头看楼上的房间，叶青葙已经从屋里走出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笑容。裴柏文觉得她像一池静水，沉静却暗涌不断，她是带着过去而来，有着特殊的引力，吸引着他去探究去陪伴，去呵护。以后很多个相望时光里，裴柏文想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她在楼上，淡淡地直视着他，他便不再自由，陷入她的一切。
　　晚上，叶青葙提着桶下来取水，满满一桶水很重，她咬牙提起，一双大而有力的手就将水桶接了过去。我来帮你提，他说。叶青葙看着他在黑暗中闪着光斑的瞳孔，明亮而温情，说了声谢谢，然后站到一边让他上楼。
　　他问，“你这么年轻怎么不找人嫁了，也好少吃些苦。”
　　她笑，“想嫁呀，只是没有人要我。”

　　裴柏文在家里住了两个月，过得简单平静。母亲在客厅给他支了张床，客厅正对着共用的厨房。裴柏文在自己床上看书或者用笔记本处理事务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叶青葙在厨房里熟练的煮饭炒菜，看到她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珠。他会走过去，装作找东西的样子，顺便帮她一下。有时会盯着她已做好的菜，问一句，我可以尝一下么？她会点头，看他用筷子夹些菜放入嘴里。好吃他会说好，味道不够，他会给些建议。
　　晚上会看到她在院子里用凉水浣洗头发。长发垂入水中，轻轻揉弄，再抬头，头发垂在空气中，粒粒珍珠似的水珠坠在发丝之间。那时他是在走廊的阴影里，把她看成一阕宋词里走出的女子，婉约美好。
　　一日黄昏出去散步，刚走出小巷，叶青葙下班归来，天气太热，加上工作劳累，她中暑了，扶着墙壁渐渐倒了下去。裴柏文迅速跑了过来，背起他赶往医院。叶青葙安静地躺在床上输液，裴柏文守在旁边，护士很好心的说了句你以后要好好对你女朋友，还没结婚不要因为工作把身体搞坏了，对以后的孩子不好。他说谢谢，也不解释。母亲曾指着她忙碌的背影说叶小姐是个好女人，你为什么不试试去追她？裴柏文知道她的好，或许正是自己追寻多年的停泊之处。他说我会考虑。
　　叶青葙醒来时看到一旁的裴柏文，说谢谢你，我知道是你背我来的。他笑，原来你知道呀，我本来打算做无名英雄呢。然后他就看见叶青葙笑着笑着就侧过脸，流下眼泪。

　　裴柏文临走的那一天晚上，星辰繁布，光影很美。裴柏文站在楼下，对着楼上叫着叶青葙，可以出来吗？然后叶青葙就走到阳台，散着长发，穿着雪白的裙子，风吹动发丝和裙角，裴柏文有些迷恋。叶青葙说：“你等着，我就下来。”
　　叶青葙似乎心情很好，笑容轻松，她说我刚洗完衣服，挺累的，有话你快说。裴柏文说我们去走走吧。她点头。空气里有蔷薇的香气，扑在脸上，有露水的清凉触觉。走出了巷子，在巷口便利店外的香樟树下站着。叶青葙看星空，裴柏文看她发丝凌乱的侧面，四下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的声响。裴柏文说：“你想知道我的过往吗？”叶青葙摇头，“不想，你的过去跟我的现在没有什么关系。”
　　“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想对你坦诚，不管你是否在意，我都想对你没有保留。”裴柏文看着她，眼神很执着，有着叶青葙之前没有发觉的热烈。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叶青葙问。”
　　“对，我在跟你表白，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