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妖且娆（重修）》苏笑薇

1、第 1 章

　　你见过曼佗罗吗？
　　红色的呢？
　　那漫山遍野的红色曼佗罗呢？
　　我见过呢。
　　血红的天空……
　　被鲜血染红的曼佗罗……
　　布满了整个山头的凌乱的尸体……
　　当我从万人尸坑里爬出来时，看到漫山被鲜血染红的曼佗罗，
　　在夕阳的照射下，红艳艳的花，透着一种诡异的妖娆。
　　那种残忍的美丽伴随着那些死去的人的狰狞表情，强烈的冲击着我的眼睛，他们濒临死亡时最后的那声惨叫，不断的环绕在我的耳边，在大刀砍下的瞬间，娘扑过来为我挡下时嘣出的鲜血，那画面不断的重复回放。
　　红色的曼佗罗，
　　死人的脸，他们的惨叫，
　　娘的血飞溅到了我的脸上……
　　从此，我的眼中只能看见红，深红的，绛红的，鲜红鲜红的和血一样的颜色，铺天盖地向我席卷过来。
　　娘的血也在我左眼里凝结成了一块洗不掉的红。
　　那血红的曼佗罗，遍地的碎肢和空气里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也成为了我幼年时候最深刻的记忆。

　　在那时还有件事也让我永生难忘，那就是我师傅的出现。
　　娘睡在那三天了，我一直陪在娘身边。我躺在娘的怀里，感觉娘从温暖渐渐到冰冷，我希望一切都是梦，明早娘依然会笑着叫我起来，告诉我再不起来夫子就要拿戒尺我打的手心了，那时我一定要告诉娘，我昨晚做的梦有多可怕。
　　可是我一直等，一直等，太阳起起落落。娘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我想娘也许太累了，再睡一会，一会好。
　　一个陌生而又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娘已经死了。”
　　不可否认，他的声音很好听，但他说出的话，真的让人讨厌。我决定不理他，继续闭着眼睛，听而不见。
　　讨厌的声音却不放过我，他提高了声调又说：“喂，我说你娘死了，你没听到吗？”
　　我坚持我的决定，继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装睡，不理他。
　　过了良久，身边一直没有动静，我以为他走了，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么久才来一个人，就被我气走了，我又是孤独的一个人了，不过很快，我就把这些给抛掷脑后了，我现在只想娘醒来，旁的不在想了。
　　我把头更用力的埋在娘的怀里，娘，娘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呀！娘，不怨好饿，好饿。娘，不怨保证等娘醒了，不怨以后一定会好乖，好乖。听娘的话，会乖乖的在家做女红，不会再偷偷的溜出去和隔壁的小狗子打架了。也会乖乖的听夫子的话，把三字经好好的默出来，再也不把夫子的戒尺藏起来了，也不会偷偷的把夫子坐的凳子锯掉一个脚，使夫子出丑了。娘，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说什么我都听，娘你醒过来吧！娘，娘……
　　眼泪顺着脸颊默默的流下来，我爬在娘的怀里无声的哭泣。我感到身边有人在靠近，我绷紧了身体，要是他想加害于我，我也不会让他全身而退，我悄悄握住了娘给我防身的匕首，只要他敢碰我一下，我就……
　　“我是个孤儿，我不知道我的爹娘是谁，小的时候，常常被人欺负，没有人愿意理我，我一直是孤单的一个人活着，我十岁那年冬天，还差点死掉，有个坏人想抢我的东西，那件东西是从我出生就在我身上的，是我能找到爹娘的唯一信物，我不能给他，可是他不理我的哀求，执意要抢，面对比我身体大上一倍的成年人，我可以说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可我还是和他打了起来，结果我被打的很惨，很惨，要不是正好碰上出门喝酒的师傅，也许我就死了。”他的声音透着无法说出的哀伤。
　　这人是个疯子，对着满地的死尸还能自言自语。但他哀伤的语气却让人心里酸酸的，我偷偷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打量着这个陌生，但却让我感到熟悉的陌生人，他剑眉星目，头带纶巾，像我的夫子一般，身上有股书卷气，不过，他比夫子要好看些，他身上没有夫子身上那种迂腐的酸味，他的气息很干净。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我正在想着，他也正看着我，目光相遇了，我赶紧把眼睛闭上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可我没遗漏他眼里的惊讶。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在我十六岁那年，师傅也死了，师傅死的那年我也是和你一样，不愿意接受师傅的死，可是有人对我说，师傅的死，于师傅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师娘早逝，师傅终生未另娶他人，师傅半生孤苦，而今终于能与师娘团聚，我又苦折磨自己让亲者痛，仇者快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他诱我开口，我心里清楚，可是他师傅能与师娘团聚，而我娘却连尸身都暴于荒野，连我爹是谁都没有告诉我，娘的墓碑上都不知如何撰写，这怎能说是一个道理，怎么会是一样呢！我死死的咬着下唇，不吐一字，心中连日来的悲愤一起涌了上来，心如刀绞，泪也止不住的狂崩下来。
　　他急了，一把拉起我，吼到：“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答一句，这死样子给谁看，就算你不领情，执意要和你娘一起死，你就是你娘生命的延续，你娘以命救你，先不说，她的养育之恩，你可有报答于万一，你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娘好好的活下去。还有你想过你那些杀你娘的凶手，怎么办？难道你希望你娘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我如醍醐灌顶一般，是呀，要是我死了，娘的仇怎么办，我怎么能让娘就这样凄凄惨惨的死去，让仇人逍遥生活，我睁开眼睛望着他说：“你教我报仇，我就是你的。”
　　我知道我和娘长的不像，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不少邻居大婶时不时的送我吃的用的，贿赂我，就是巴望着我长大嫁给她们家的儿子，我也在她们中周旋着，一家也没答应，虽然我小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轻易把自己卖了，我要嫁就要嫁给能让娘和我都过上好日子的人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来我家的人越来越多，好些人都要与我定娃娃亲，有次还有人把五百两的银子抬到我家，要买了我回去，五百两，五百两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和娘吃吃喝喝一辈子再也不用担心了，可是娘一口拒绝了，因为对方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
　　我很感动，要是别家的女儿，肯定就这么被卖了，阿花姐也是这么给卖了的，可是我是娘的女儿，娘还让我和男孩子们一起读书，习字。娘给了我一个女子能得到的所有甚至更多。
　　现在我一无所有，但我有所有女人都有的本钱，那就是我的身体，我的容貌也是最好的资本，所有人都不可能拒绝我。
　　但他笑了，是嘲笑。他笑的很厉害，脸都笑歪了，我的脸也红，不过是涨红的，又羞又气。
　　他说；“你这么个小不点，我还看不上，不过我会帮你报仇的。”
　　我松了口气，冷冷的拒绝他：“我要亲手报仇，不用你动手，你只要教会我一切可以报仇的方法就行了。”
　　他摇了摇头，才说：“是我开启了你的仇恨，你可有想过，报了仇，又能怎样？”
　　我迷惑的望着他。
　　他说：“能不报仇吗？
　　我咬牙切齿的说：“杀母之仇怎能不报？“
　　他问：“就算牺牲一切也再所不惜吗？“
　　我坚定的回答：“是的，我不惜一切代价。“
　　他无言的望着我，我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犹豫。
　　那年我九岁，师傅三十。

作者有话说

　　谢谢，秋天的提醒！我以后会尽量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