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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定论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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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天刚走过铜雀台拐了个弯,便感觉身后缀上了一个尾巴,来人身法隐秘,行动也颇迅捷。他故意晃晃悠悠的一时往左一时往右的行进,身后那人跟了两步,便察觉到了他的用意,只尾随在后,却不再像原先一样往前紧跟了。
雷震天装作一无所觉,就像喝多了醉醺醺的模样,突然转回头点着铜雀台的方向道:“铜雀台在这里?不是在那里?”趁着后面那人见自己回身,连忙转身避开视线的同时,身子一晃,迅速藏匿起来。
不好!身后那人也立即明白自己上了当,赶紧转过来打量,雷震天已经不见了身影,他急忙跑上前去。
雷震天突然从墙后转出来,一把扯住了他一拨拉,他急忙伸手去挡,雷震天却是借力打力,用他的胳膊勒住了他自己的颈,牢牢的卡住问道:“怎么?时延闲得发慌让你来跟踪我?”
那人痛的眉眼都有些变形,龇牙咧嘴的道:“小人不敢,掌门只叫看着你,看看有没有人跟你接触?”
这是想顺藤摸瓜找四皇子?雷震天转念,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小子,少来唬我,我在影门当大师兄的时候,你小子还没生出来呢。”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欺瞒哄骗您!您饶了我吧,掌门只说跟着你,绝不敢对您不敬!”那人疼的哇哇叫,连忙求饶。
时延连手下都教导不好,尽找这等无用的脓包!雷震天不屑的放开手,“想通过我盯谁呢?香满楼的姑娘?时延看上哪一个了?用得着这般鬼鬼祟祟的么!老子给他做媒!”
“是,是。”影门的喽啰不敢分辨,连连点头称是。
“别跟了,你跟也跟不住!”雷震天转身扬长而去。
大殿内,大行皇帝严明诚的灵位前,由二皇子居首,一干皇子都跪在灵前,后殿,则是皇后娘娘领衔,在空灵肃穆的道士们的诵经声中,跪灵哭灵。
偏殿门口,裴思齐肃立着,小福子悄无声息的过来,低声道:“师傅想让您抽空过去一趟。”
裴思齐点头,“知道了,你让他放心,安心等待便是。”他看了小福子一眼,“你若是不想留在宫里,我也一并替你安排下。”
小福子的眼睛一下灿亮,失声惊喜道:“真的?”过后却咬着唇叹气苦笑道,“在宫里待久了,出去也不知道怎么过活,先紧着师傅的事再说吧。”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短短几日的监国,三殿下已经撤换了一些据说是或贪腐或为官不力或玩忽职守的官员,自己这样伺候先帝的若是不走,若是惹了未来圣上厌弃的,说不定会陪葬。
裴思齐叫住转身欲走的小福子,“皇后娘娘私下盘问过你们了?”
小福子点头,“是,还盘问了师傅,都按您说的应付过去了。”
裴思齐颌首,眼看着小福子清瘦的背影没入黑夜中去,大殿里诵经声也告一段落,停歇了,素服的贵人们纷纷起身,去偏殿洗漱暂歇。
裴思齐退到廊下,似乎听到什么动静,仰头望了望天空,突然转身沿着回廊走出去,趁着四下无人注意,一纵身,越过高高的围墙,起落间,到了一处偏僻的墙根下。
雷震天笑眯眯的靠坐在墙根,“来了?倒是来得快!”
裴思齐蹙眉,“老头,我不是让流风回去报过讯了?你怎么还跑来?此刻可不比往日,烟火的光若是惊扰了旁人,追查起来总是麻烦。……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阿珑可好?”
雷震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媳妇好着呢,她聪明果敢,也大方舍得钱财,我看呐,若是你小子能爬上你父亲那样的高位,她可比你母亲和你大嫂都能替你收拢人,替你挣家底,可惜……”不过想到林珑的性子,雷震天瞬时无语了,芸秀是太好高鹜远,而林珑呢,则是太懒,太不求上进了。
“可惜什么?”裴思齐追问道,跟着蹲在他身边,顺手捏了捏雷震天的手臂,老头身子虽好,但如今却也不比从前健壮了,入夜了可凉,难得今日倒是穿的齐整。
雷震天道:“可惜她不想你觅封侯,我也不想,年纪大了,只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陪在左右,对了,我听说那谢天扬跟长公主的那个干女儿混在一块了,那女人年前来得京城,也不知道怎么和他勾搭到一处去了,如今还把谢天扬弄到了五城兵马司,有些人,你不把他打怕了,他一有机会复活,还是会纠缠不休的,昨日都寻上门来找茬了。”
“他找到小宅子去了?”裴思齐扬眉,谢天扬真是连骨气都不要了,“他做事还真是没有下限啊!竟是吃上软饭了。那女人算什么长公主的干女儿,只不过是花钱买个长公主的笑脸而已,这两个人搭在一块儿,还真是热闹啊!”
小三儿这么说,便是要手痒了!雷震天哈哈一笑,撞了下裴思齐,“到时先预告一句,免得错过了热闹。”
裴思齐侧耳听了听动静,“师傅,我这里一切都好,您赶紧回去吧,这几日皇宫里乱着呢,你的功夫虽然不至于出事,但是非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父亲那里,必定也每日使人回去报平安,师傅回去后可顺便使人给我母亲报个信,就说父亲和我一切都好,让她勿要挂念。”
“我明白。”雷震天点头,“你也要诸事小心。钱财权势都是身外之物,莫要强求。……哦,对了,”他突然想起方才的事,“我刚才碰上影门的人,竟然跟踪我!你也要防着他们。”
目送雷师傅闪身走了,裴思齐绕了一圈往回走,重又回到大殿门口,安乐王爷严明忠正好走出来,“正找你呢,快过来,有事商议。”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安乐王爷熬了两夜,眼窝都有些凹陷。
“是。”裴思齐快步走上去。
年轻到底不一样,自己脸色蜡黄,累得直喘息,而裴思齐外套着白色素服,却是显得愈发玉树临风,就像那雪山上的青松,伟岸高洁。严明忠不无嫉妒,“你小子也熬了两夜了,怎么偏还是一副精气十足的模样?跑去哪里了?想你家夫人了吧?”他扭头睨了裴思齐一眼,调笑道。
裴思齐笑道:“王爷还有闲心同微臣说笑,足证精神头还健旺得很呢。”
“呵!”严明忠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顿住脚,望着漆黑的夜空中那闪耀的启明星,“人死了,真会成为天空中的一颗星么?”
“不过是一抔黄土葬平生罢了,难道王爷真想长生不老?亦或要看着后世子孙会如何挥霍他们的钱财?……其实人死原知万事空,能享受的不过是当下而已,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裴思齐淡淡一笑揶揄道。
严明忠摩挲着手上的碧玉指环,哑然失笑,果然是京城第一纨绔,他这个风流王爷亦是自愧不如。“你这话你那娇妻知道么?”
“不好意思,这话正是内子说出来的,微臣不过是照搬而已。”裴思齐与有荣焉。
严明忠默然,良久才道:“林夫人果然通透,怪不得能得释真青眼。”
裴思齐笑着自谦道:“不过是沾了两位皇子妃的光而已。”
不知道是谁沾谁的光?严明忠微微一笑,当先在前,两人进了偏殿。
皇后,三皇子及杨相等几位顾命大臣正在偏殿里商议,杨相把礼部拟出来的丧仪章程放在几案上,看见安乐王爷进来,便道:“王爷,眼见得丧仪都拟妥了,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事,还得有个定论才是。”
安乐王爷坐到一侧,用帕子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道:“什么定论?我不是说过了么?虽说战事未曾安定,但大体已是无碍了,不过是纠缠在细节上而已,有安乐侯及裴世子在,料想也起不了多大的波澜,父子天性,大皇子纯孝,允他归来吊孝是正理。至于老四,不过是意气用事,听说这两日便在兴国寺打坐念经祭奠圣上。圣上刚刚驾崩,总不能让他们兄弟不和,进而手足相残吧?”
这话可有点重了!竟是丝毫余地都不曾留了。皇后坐在榻上,端着盏茶轻轻的撇着茶沫子。老四三不五时的跑王爷府还真是有成效呀,这就帮着言语了,不过,他还偏帮着老大,这其中颇有些耐人寻味,他是想左右逢源,拉拢两方来围剿自己和飒儿啊。想当初他可是跟圣上争夺过皇位的,说不定他此次也想趁机混水摸鱼坐上那把龙椅呢。
皇后瞥了安乐王爷一眼,他也不过比飒儿大了十几岁,眉眼比圣上来得俊俏,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呢。
杨相温和的道:“是是是,王爷说得是,只是天家无小事,代表的可是我们丹国的颜面,还请王爷以宗室的身份,召四殿下回宫居丧才是。”
长公主驸马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生前指定由子飒监国,便是指了子飒为太子,还是得早定名位,免得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