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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风起 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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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本朝前期有位宰相大人也对这家的胡饼情有独钟,上朝路上总是吩咐仆从去买了来给他当早餐吃,还乐滋滋的对同去上朝的同事宣传说美不可言。也许是当世的美食太少的过,林珑想,作为一个堂堂的内阁总理,区区一个馅饼就把他馋得如此哈喇子飞流直下三千尺,跟后世的某些后来者比起来,实在是眼皮子浅得不够瞧的。
不过还有比他眼皮子更浅的。好歹他是使人买了来坐在马车中吃的。他的某位同事——好不容易熬到要转正的长期编外同仁,某日下朝,闻见新出炉的饼香,馋得实在不行,便下马买了几个饼美滋滋地骑在马上啃起来。结果被专门负责纠风的御史在圣上面前奏了他一本,说他“遂市其一,马上食之”。林珑猜意思大概是:你作为国家有脸面的干部,居然不顾身份,跑去路边混到群众中去吃垃圾食品地沟油,你对得起国家给你的待遇吗?圣上也觉得挺丢脸,马上批示:“流外出身,不许入三品”,结果舌尖上的小不忍,断送了政治大前程。
当然这些是传闻,对于林珑来说,好吃才是王道,她不差钱,有车有房,作为标准的古代富二代女子,传承家业与她无关,吃喝玩乐享受人生才是主业。
林珑看看心满意足的菊蕊,笑道:“还有什么想吃的么?”
菊蕊拿帕子擦去嘴角的饼屑,道:“多谢少夫人!……您吃的不多,是不是嫌腻?那前面还有蒸饼、煎饼。天将热起来了,估计冷淘也该开张了。”
林珑抿了嘴。蒸饼就是现代说的馒头、包子、花卷、烧卖、蒸饺等等,是发酵过的面皮包着各种馅料,上笼通过水汽蒸熟的。煎饼则是油炸大丸子,冷淘就是冷面。无非就是这些东西,现下却是菊蕊口中的美食。而她想念后世的巴西烤肉、四川火锅、西式甜点、鲁粤川湘等八大菜系的名菜,和各种如臭豆腐、麻辣烫、灌汤包等等风味小吃。想得直冒口水,甚至禁不住有点眼泪汪汪,比思念情人还情根深种。
林珑索然无味的摇了摇头,“没胃口,如果你们想吃,自去买罢。”
菊蕊知道她一向和善,虽见她脸色突然有点黯然,却也不以为意,遂自和几个仆妇过去买饼。
竹影凑过来关切的看着林珑,“少夫人是累了么?还是身子不适?”
回不去了,想也是白想,自怨自艾也不是她的性格,至少老天没把她扔回到茹毛饮血的奴隶社会去,好歹这里有疼惜她的家人,有过人的美貌,有富足的生活。这么一想,林珑又高兴起来,“我们再去四处走走,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物件。”
竹影只当她是想起了府里的糟心事,心里恻隐,脸上露出笑容顺从的道:“好的,您要去哪里奴婢总是陪着的。”
林珑拍了拍她的手,竹影几个都忠心耿耿,被冷藏的几年里,没有一个做出吃里爬外的事,看来便宜母亲林夫人苏氏挑人的眼光堪佳,范妈妈调教人的功力也不弱。
这里店面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人们的欢声笑语声,夹杂着店铺小二的卖力吆喝声,端的是热闹繁华。林珑难得出来,再说这街景可比以前旅游时河坊街那种仿古老街来得生动多了。她略显兴奋的左右顾盼着。
竹影几个也如同飞出笼中的小鸟一般,哪有新鲜热闹就往哪边凑。
前面是一家笔墨铺子,林珑又走了进去。小时候练过的毛笔字,许多年不碰了,可现在必须要用这个书写,业务不熟练,随便画个图样,就浪费很多纸。今日来了,就顺便买些纸回去吧。随后又逛了家布庄,见时辰差不多了,上了亦步亦趋随在她们身后的马车,回府去。
裴思贤和几个朋友从酒肆中出来,正好瞧见她们的背影,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被几个仆役婢女簇拥着上了马车,渐渐去了。
裴思贤的狐友之一,贾伯华唿哨了一声,“美人儿啊!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小娘子?长得可真标致!”
裴思齐笑道:“京城上上下下多少人家,你都门清么?再说知道又怎么样?你还追上门去求娶么?”
贾伯华爽朗的笑道:“若是能相中,也未尝不可啊!总比我母亲挑得强!”他是忠武大将军贾德昌的三子,八岁起曾去父亲镇辖的西南军中住过五年,对西南活泼热辣的姑娘深有印象,回来京都后也见识过不少名门闺秀,却始终是觉得不够味道。
“哈哈。”裴思齐大笑,“那我也少不得出出力,替你掌掌眼。”一边与他打趣一边又望了眼马车。不期然却看到马车上的标记,心下沉吟。
竟是谢府的马车,裴思齐回头看了眼刚从酒肆中随着几个朋友走出来的谢天扬一眼,谢家有两位小姐,他曾有见过一面,却不及这位的样貌出色,难道这位就是谢天扬那位不受宠的夫人?——还真是暴殄天物。
贾伯华翻身上马,扭头见他慢吞吞若有所思地模样奇道:“怎么?你认识?是谁家的女眷?”
裴思齐含糊道:“可能是世交家的吧。”跟着翻身上马。
贾伯华戏谑,“是不是伯母给你相看的人选之一?就相貌来看,那你绝对是好福气!”
裴思齐笑道:“休得胡说!没的坏了本公子的名声。”
“啧,我看你是心里美得很吧?”贾伯华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朗声大笑,“英雄爱美人,千古佳话啊!”
谢天扬上前接过小厮茗烟手中的马缰,正好听见贾伯华的话,在心里暗道了一声“莽夫”,却扬起笑脸和回头跟他道别的裴思齐点了点头,眼睛瞥见前面街角正拐弯的马车,竟是自家府上的车,看了眼对面临街处气势恢宏的德缘楼一眼,微微蹙眉。
林珑却丝毫不知身后这出折子戏,回到谢府,不及梳洗,就去了魏氏的院子。
魏氏正和女儿谢青与庶女谢婉闲话。
谢青今年14岁,正是议亲的年纪。自打她十岁起,魏氏就把周遭门当户对堪称良配的儿郎都细细的盘算了一遍,精挑细选出了几位,仔细的留意、详察着。如今天气正适宜,她早计划好了过几日借春宴的名头请相熟人家过来聚聚,顺便相看一下几个重点关注的对象。
人逢喜事精神爽,因此林珑一进门就见她笑盈盈的心情极好的模样,便从容的上前行了礼,“母亲,儿媳回来了。”
魏氏抬了抬手,温和的道:“回来了?含烟,给少夫人搬个座。”
“多谢母亲!”林珑坦然自若的坐下。她是把魏氏当前世的上司看待的,服从而不盲从。侧身接过竹影递过来的檀木盒子,打开来,取了枝金镶玉缠枝花卉形花钗,“母亲,这是银楼新制的,挺适合您戴,您看看可喜欢?”又取了两支四蝶赤金步摇,送给谢青和谢婉。
入手微沉,用料倒是挺足的。魏氏心下满意,定睛细瞧,花钗做得极精致,每朵花上都镶嵌有成色好水头足的玉石猫眼,再侧眼看看谢青和谢婉的步摇,也是工艺精湛,品相极好的。瞥见谢婉狂喜却又极力压制着的小心翼翼模样,再看落落大方的林珑,便多了几分和煦,“铺子生意可好?掌柜的办事可尽心?”
嫁妆属于林珑的私人事务,她态度诚恳回答却极简洁,“生意尚可,掌柜的做事很认真。”
“这就好,下人做事虽精心,也要时常看顾着些,莫让人做久了生了懈怠之心欺上瞒下。”魏氏吩咐道。虽说是媳妇的嫁妆,但说到底却是她谢家子孙的产业,当然要提点着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