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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偏心 能者多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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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国公府宴客,裴思贤作为世子,自然少不得敬酒,除了各世家的贵宾,亲朋好友那里也一样怠慢不得。
酒席间游走了一圈,他已然有些微醺,刚一落座,便听见邻桌上远房的堂叔在和父亲说道:“哎呀,以前外头有些人总道咱们思齐不成器,如今可是亮瞎他们的眼了,孩子们个个有出息,连带着我们也愈加扬眉吐气。……思齐呢,怎么躲着也不来和叔叔们一起喝酒?来来来,我们喝一杯。”他转头张望着,看见裴思齐规矩的坐在旁边一桌上,连忙扬手招呼他过来。
裴思贤面上笑容不变,和同桌的堂兄弟们打招呼,心里却是不快。这位堂叔,以前便数他说思齐顽劣荒唐说得最多,如今见思齐升官,便见风使舵,转而说起他的好来。
裴思齐站起身,笑容满面的上前给堂叔斟上酒,谦逊的道:“不过是借着父亲的荣光勉力而为罢了,哪有堂叔说得那般光耀?多谢叔叔抬爱,小侄敬叔叔一杯。”干了一杯,又替在座的各位长辈斟酒,略微寒暄了几句,便退回座去。
裴思德望着他,同裴思贤道:“今日思齐怎么格外安静啊?”也不和堂兄弟们嘻嘻哈哈,也不去长辈桌前卖乖,只是端坐着,偶尔和人应酬几句。
裴思贤瞥了裴思齐一眼,沉声道:“都成家立业了,又是二品大员,难道还能像以前似的胡作非为么?”话音一落,见桌上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才恍然自己的话有些突兀。
裴思德一怔,连忙笑道:“三弟如今实干上进,大哥不用再像以往那般恨铁不成钢了,哈哈。”
几个堂兄弟也笑道:“正是,如今我们一辈里可算他有出息了,以后思贤和思齐兄弟一时瑜亮,光宗耀祖,多好啊!”
裴靖也在宾客间觥筹交错,笑呵呵的与众人寒暄着,听得别人恭维他有两个争气的好儿子,他笑得愈加舒心,却自谦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有几分运气而已,且得历练呢。”
直到晚间,送走了来宾,一家子才终于闲下来,方夫人由林珑扶着回了院子,傅彤则和黄月英两个还忙着规整家事,裴靖意犹未尽,让裴思齐扶他去书房,裴思贤望着父亲和三弟的背影,扭身也回了自己的小书房。
裴思德想了想,跟着他去了书房。兄弟两个落了座,裴思贤或许是借着酒劲,抱怨道:“也不知父亲是怎么了?运气之说也拿出来在宾客面前言道,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暗讽圣上没有伯乐之才?”
裴思德喝茶,对他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大哥的牢骚,从三弟出生到现在,他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待裴思贤说完,他才缓声道:“父亲如今也算是无官一身轻,再说这般家宴,便是闲话几句也无妨。”
裴思贤摇头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才这般轻描淡写的,你知道么?本来此次圣上属意让父亲出征,你我便是先锋,可惜父亲腿伤未愈,再加上我们府上太过洁身自好,竟是没有哪位皇子举荐我们,可叹父亲当年也算一员虎将,竟到了无人赏识的境地!”
这哪是在感叹父亲的失道寡助,倒是在遗憾他自己的怀才不遇,裴思德中肯的道:“此次出兵太过仓促,据说粮草都是连夜调集才凑了一些出来的,加之天寒地冻的,兵士在那冰天雪地里,也难有作为。这一仗可不好打啊!”
若是之前,他自然是附和裴思贤的,但随着裴思齐的崛起,他也挺直了些腰杆,就像妻子说的,自己便是唯唯诺诺的,也不会有人怜惜,已经过得够窝囊了,还不如活得肆意些呢。有什么说什么吧,保留个三四分便是了。
他承认父亲和大哥都是极好的大将,可是领军在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大哥如今有些立功心切,他想得却是实惠,目前的职位清闲又有油水,虽不多,却稳妥,娇妻美妾热炕头,何必跑去那苦寒之地?更何况他拼命杀敌又如何?临了功劳大都还是大哥的。
裴思贤怒其不争,道:“你只看眼前,如今你在兵部混着,过得也算滋润,可皇权总要更替的,我们不趁机在大皇子面前显现自己的能耐,难道还等他登基为帝后再表现?那时他哪还记得我们是谁?”父亲已然延误了依附的最佳时机,又生生的错过了最好的立功表现机会。
见他语气难掩焦躁,裴思德试探道:“是不是上次见大皇子,他说了什么?给你冷脸子看了?”
裴思贤摇头,“大皇子豁达英伟,自然不会如你说的那般小家子气,只是我不想只凭着父辈的功勋,走恩萌。不过这一场仗正如你所说的,不好打啊!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着下个机会了。”
不是因了父亲,他能做这个世子?每月里领着双笔俸禄。裴思德不能提这些让他觉得无比怨愤的事,自己就是差在出身上了,便是记在嫡母名下又如何?改不了他是婢生子的事实。
“听说杨相也有意让杨易入宫做侍卫,还听说安乐王有私兵,近日四皇子频频造访他,便是想取得他的支持……”裴思德叉开话题说起了听来的闲话。
“那些子没影的事,你从哪里听来的?也学那些长舌妇似的,东家长西家短,尽扯些没用的。”裴思贤随口道,突然又转念过来问道,“你说什么?安乐王有私兵?”他哼了一声,“那些个不怕死的多嘴之人,竟连这样的谣言都能传,啧!”
裴思德笑道:“闲着无事,又都是粗人,便说些浑话打发时光罢了,这还算是正经的,还有那些笑话呢,某某尚书后宅不宁,小妾上位之类的呢。说起这个,倒是想起来,本来这次筹集粮草的不是属意谢侍郎的么?私底下传言是思齐在圣上面前进言才落空的,我还特特问过思齐了,……”
裴思贤挑眉,“他怎么说?”谢侍郎的美差临到手又飞了,他原本也以为跟思齐脱不了干系,毕竟他在圣上眼面前,进一句谗言不费吹灰之力,倒不知他会如何辩解。
裴思德道:“思齐说三皇子荐了沈侍郎,圣上问杨相是什么意思,杨相说沈侍郎为人端方,行事周密,圣上便准了。”
把他自己择了个干净,裴思贤不信裴思齐没在中间耍阴谋,就凭他看重三弟妹的那样儿,不仅搅乱了谢府,离间了谢天扬在三皇子眼里的看重,这又搅黄了谢元培的差使。他冷哼了一声,“这种外面的传言,十句里也就能信一句。”
裴思德不过微微一笑。有人的地方就有闲言碎语,外面也有自家府上的好多传言,依他看来,十句里倒有一多半是真的,只不过每个人心里的丑陋不敢宣之于口罢了。
方夫人回了自己院子,便催着林珑回去,“你这孩子,前几日的事,若不是尹妈妈过去听说了,你还瞒着我。外面那些浑人都是拿命来搏的,难为你这般冷静大胆,我听了都吓出一身汗!……也不知怎么了?这一年他们父子,我们这一家子,重重的劫难,等出了春节,我吃上一月的素,斋戒几日,去兴国寺请平安经。”
林珑笑道:“母亲还是保重身子要紧,媳妇有释真大师给的符,定然能逢凶化吉的,过几日还是媳妇去趟兴国寺吧,想来大皇子妃也是要去诊脉的,不若我再陪着去一次,顺便我也求大师诊个脉。”
“这样自然最好了!”方夫人合掌,又握了林珑的手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你大嫂她们估摸还有一阵呢,你直接回房去便是。”就像林珑往日里劝她的一样,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付出与回报成正比,大媳妇有权,便得多劳。虽然面上对他们一视同仁,但她的心里自然是偏向自己嫡亲的儿子和媳妇的。
林珑笑着应了,虽说没做什么,但应酬往来的,也着实累人,更何况那些亲戚女眷们此番刻意的与自己交好,也让她浪费了不少精力,这会儿着实困倦的很,便依言告辞回去。
石榴和萱草一前一后,再加上竹影和菊蕊左右扶持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院去。
夜风徐徐,今日天气晴好,入夜后虽然凉,却不如前几日那般彻骨的冷。天空中一弯冷月,幽幽的照着大地。
刚走到中央的甬道,前方两盏灯笼开道,香风袭来,是盛装的傅彤回院经过这里。看见林珑,她顿住了脚步,“三弟妹。”
林珑欠身行礼,“大嫂辛苦了!”
傅彤心里冷笑,既然知道自己辛苦,怎么不见她帮着自己?即便不能做些安排内务人手的大事,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她倒好,跑到一边躲清静不说,还跟着婆母与亲戚、贵宾们拉关系卖乖去了。有身孕又如何?自己生了两个孩儿,挺着大肚子时不一样的料理家事?偏她肚子还扁平着呢,便精贵的紧,恐是连皇后娘娘都没有她这般待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