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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还 六月债,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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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好,白晃晃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临近年关,路上的行人大都提溜着大包小包采购年货。无论穷富,一年到头,总得置办些年货,犒劳这一年来的辛苦。即便不舍得给自己置办一套新衣,也得给孩子们置办新衣新鞋,图个喜庆。
裴思齐一身青衣小帽,扮成个小厮跟在微服的严明诚身后,悠闲的四处打量着,骑行在大街上。小福子和侍卫们看似闲散的团团簇拥着他们。
皇帝身形清瘦了些许,精神却很好,自从巫蛊事件之后,皇帝不声不响,却是釜底抽薪,把三皇子的势力压制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新药的药劲足,皇帝这几日的气色也挺不错,今日还兴致勃勃的出宫微服私访。这般径直来了平阳坊,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平阳坊这里大都是独门独院的小宅子,环境干净,租赁价格相较于平康坊那等宽敞的大宅院来得实惠和便宜,因此这边的房子也甚紧俏。住的大都是小商户,或者是外地来京的商贩或进京候补的小吏。
裴思齐看着皇帝似乎是无意的随兴而行,心却是慢慢提了起来。据他所知,这里也没有什么人能引来皇帝的关注,除了影门。霍剑在此置有处宅子,时延来京时也常常落足在此。影门截杀严子凌,当日还留了个活口下来,想来过了这几日,严子凌必有所获,影门,危矣。
严明诚睨了裴思齐一眼,状似随意的问道:“你那个师傅平日里也是那般落拓无为放荡不羁的么?”他盯着裴思齐的脸,“朕……”他咳嗽了一声,改口道,“我听说他当日是被人谋去了门主之位的,他就没想过重掌影门?”
来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皇帝对影门的内幕查了个底朝天了。或许也是因为甜瓜,或者什么,惹得他对师傅着了眼。裴思齐笑道:“我那师傅,自年轻时就随意散漫,虽说是大弟子,却是不得门主的欢心,师傅自己也说,当时师弟成了掌门,他面子上下不去,愤而出走,后来想想不过是年轻气盛而已。真把影门的门主之位给了他,也是沐猴而冠,做不长的。”
“他囊中羞涩,却又流连青楼,常常积欠了花债,由你去偿还,果然如此?”严明诚不与置评,接着追问道。
裴思齐沉痛的点头,“确实如此,小的因此常被老父责骂,说小的丢了家门的脸。”
严明诚莞尔,随之又问道:“听说影门的人擅长施毒,各种奇门遁甲之术也甚高明,你师傅曾是影门的大弟子,那一定得了影门的真传了?”
施毒?裴思齐心里一跳,恐怕严子凌学乖了,估摸他是直接把那活口扔给了皇帝,而安源对审问一向驾轻就熟,皇帝是不是因了身子不佳,因此疑心上了影门?或者疑心上了师傅?或者父亲?还是也想将甜瓜收入囊中?
裴思齐心里紧张的思虑,面上却甚镇定,扁着嘴摇头,“不瞒老爷,师傅一向不务正业,于武艺和师门绝学上所学不过平平,不然当年也不会被人打得半死扔在乱葬岗上,后来阴差阳错的到了小的府上,这么多年也未曾敢出京。再来,您也看见了,小的跟他学了这么多年,除了进出青楼拳头霸道一些,若是真要与人真刀真枪的单打独斗,小的心里着实发怵。”
他又蹙眉道:“至于施毒,不怕老爷笑话,小的只随着师傅摆弄过迷药、蒙汗药,至于奇门遁甲之类的,料我那糟老头师傅更是吹牛的份,若不然,他何至于穷困潦倒到连嫖资都要拖欠的余地?哦,倒是做过爆竹之类的,那也只是一时兴起为了好看,原也没想还能用来杀人,那次庄子上也是机缘巧合,那边没什么防卫自保的称手的兵器,父亲原是打算同归于尽的,阴错阳差的却是发挥了奇效。”
裴思齐心直口快的侃侃而谈,严明诚不相信那个眼睛咕噜噜滚动一脸猥琐相的雷震天,对裴思齐却是甚为信任。“你师傅摆弄那东西多久了?是影门原有的东西,还是他自创出来的?”
影门胆大包天,竟敢谋害皇嗣,他日是不是要谋害他这个皇帝?他绝容不下那样妄为的江湖门派,而且听说他们擅施毒,他便更加忧虑难安,皇后越是沉默,他心里的猜疑便越大,原先的得意尽去,恐慌压得他寝食难安。自己总觉得身子每况愈下,是不是,皇后早就让他们在自己的饮食中下了无色无味的毒药?
因此当听了安源的禀报,他就火速使人清查影门的行踪。裴思齐的师傅也入了他的视线,一个能制出此等火器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个等闲之辈。可是一番查证下来,又亲自在暗中见过雷震天,他实在不能想象这般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子,能制出这等利器,说不定是影门的不传绝学。
“很多年前就制出爆竹了,不过比人家的窜得高些,甜瓜是在里面加了些能往外蹦得更开的辅料,使爆开的烟花花朵更大更漂亮。……哦,甜瓜就是庄子上使用的爆竹,甜瓜这名字是师傅随口取的。”裴思齐竹筒倒豆子似的痛快道来。
人猥琐,连名字也取得如此不堪。严明诚对于安源说的雷震天学问也不错的话是根本不信,富有诗书气自华,他若是真有才学,怎会这般上不了台面,说话谄媚,夸夸其谈,牛皮哄哄。裴靖身边的人传来的消息说裴靖动用了厨房库房所有的油,还有酒,使了火攻才退敌的,自然这火器也发挥了功效,不过是壮声势的作用居多。
前面突然出现了全副甲胄的士兵,肃立在街道两侧,越往前,士兵越多,快到霍剑的住所长乐胡同了,街道上,屋顶上,密密麻麻都是手持弓箭的士兵。裴思齐见皇帝仍是面无表情的往前,知道他这是要剿灭影门在京的势力,当下垂了眼皮,让紫骝马小步跟在他后面。
安源大步过来,躬身行礼。
严明诚面无表情的颌首,“人在里面么?若有反抗,格杀勿论,但首恶最好活捉。”
裴思齐暗道:严子凌将那活口藏的甚深,当日自己去的也迟,没有见到。这几日他也曾使人在霍剑门口蹲守,一直没见到霍剑,或许那活口便是霍剑?那这所谓的首恶自然是指时延了。
果然安源道:“昨夜臣已确定他回了宅子,此刻应当就在宅子里。”霍剑是从前任手里接过的宅子,而置下这宅子却在去年,里面有没有改建过已经不得而知,未免打草惊蛇,他们并无使人进去探查过,因此对屋内的布局所知不多,虽然这次布置尽量压制了动静,但阵仗太大,也不能保证他没有察觉仍在宅子里。
严明诚缓步上了霍剑宅子对街的茶楼,在临窗的桌边坐了,点了一壶碧螺春。战战兢兢的小二送上茶来,裴思齐执壶替他斟了茶。
严明成居高临下的眺望着对街的动静,一边喝茶一边悠闲的道:“你见过影门的人么?”
“曾经与师傅一起仅与现任的门主见过一面。”裴思齐坦率的道;“彼此话不投机,面和心不和,之后没再见过。”
“哦,这是为何?”严明诚饶有兴趣。
裴思齐知道因为师傅身上的影门的烙印,而父亲,是皇帝的近臣,要想彻底洗脱掉皇帝的注意力,便只有实诚这一条路可走。他笑笑,“圣上,微臣和师傅不过是得过且过之人,此生最大的爱好,哦,是之前,微臣之前最大的爱好便是能阅尽天下美人。如今么,则是盼着夫妻和美,儿女双全,平安喜乐一生。之前微臣父亲总骂微臣不尽人事,微臣幸得圣上厚爱,做了这副统领,也算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了,微臣妻子最大的心愿是能云游天下,待微臣再伺候圣上几年,还请圣上允微臣急流勇退,陪父母,妻儿环游天下,去做个好儿子,好夫君,好父亲。”此刻四下无人,也不用掩人耳目的称呼老爷了。
裴思齐这小子,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严明诚失笑,“这刚做了侍卫才几天啊,你就想着告老还乡了?敢情你当日做侍卫还真是为了方便你娶妻啊?你可真有志气!难道给朕做侍卫还委屈了你不成?”他瞪着眼睛笑骂道。
裴思齐涎着脸道:“微臣自知才疏学浅,能得圣上抬爱如愿娶了美娇妻,已经是天赐大运了,哪敢厚着脸皮尸位素餐,霸占着官位,自然要识趣些给能帮圣上实现雄才大略的将领人才让位啊!”
严明诚哈哈大笑,“你倒有自知之明。”
裴思齐仍不怕死的求道:“不过,微臣还请圣上允微臣等微臣妻子腹中的小宝贝长成四五岁再请辞啊!”
“哦,这是为何?……是为了在儿女面前显摆你做老爹的想当年也曾经官居高位么?”严明诚乐不可支,指着裴思齐笑道。
“圣上圣明!”裴思齐一本正经的磕头谢恩。
“你呀,你呀。”严明诚苦笑,摇着头道,“裴靖那么个一本正经的家伙,怎么会生了你这个惫懒至极的小子?”
小福子在门口抿着嘴笑。
就在裴思齐插科打诨的时候,外面已经风云四起。安源下令放箭,兵士们取出点燃的火箭,往霍宅密密麻麻的射击。天干物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门窗最先起火,随着火势,霍宅冒出股股浓烟。
自作虐,不可活。当日影门用弓箭暗夜截杀皇子,如今,光天化日下,皇帝用弓箭覆灭影门在京城的据点,一报还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