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金玉满堂》赫舞

163、 情怯 夜空中最亮

　　方夫人语滞，垂首默默喝了口茶，裴思齐接过茶盏放回到几案上。远离娘家，独自在京城，裴靖是她的依靠，却又不是依靠，只有裴思齐，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才是她毕生心血的皈依。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看着他玩笑打闹，看着他长成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儿！可如今他顶天立地成男子汉了，却不把她的主意放心中了。虽然他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她也曾为此自豪，可这是他终身大事啊！
　　“你真不在乎她不是个黄花闺女？”方夫人幽幽的道，“她嫁去谢家三年，虽然不得谢公子的喜欢，可到底无所出，万一如传言所说身子不行，你怎么办？……你不曾想过这个吧？”这些天让她翻来覆去不得安眠的那些隐忧不能不说与儿子听。
　　“娘，传言岂可信？”裴思齐不以为然，至少从他识得林珑以来，她都是活蹦乱跳的，而且若是林珑身子真不妥，谢天扬如今还会追着她不放？“娘，她自行求去，谢家面子受损，自然要造些谣言贬低她。”
　　“但愿如此。”方夫人仍是放不开心怀，但木已成舟，自己还能怎么办？看儿子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喜气，她便是再不愿也知道他心意已定。从小到大，他要做的事，便一定要做成的。何况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喜爱一个女子，心甘情愿要结亲。
　　“儿大不由娘，罢，罢，罢，我能管得了你一时，管不了一世。再说这御赐的婚姻难道我还能违逆不成？……只一条，亲是你求来的，若之后你朝秦暮楚惹出什么事来，我不饶你。”那林珑是和离过一次的，儿子又是个风流种子，不压着点，万一以后真出事可就成笑话了。
　　裴思齐连连点头，“娘，你放心，儿子以后必定好好当值，安心过日子，早些给你添几个大胖孙子孙女。”
　　饶是方夫人愁绪满怀，也不由得莞尔，“就你嘴甜。”突然想到方才二儿媳提起的事，便问：“适才你那院里又生了什么事端？既要成亲了，那些莺莺燕燕，也遣散几个，免得生事。”
　　“知子莫若母，娘，儿子方才便是要遣散她们呢。”裴思齐笑道，“些许小事，自由大嫂料理，娘休得为此伤神。”
　　史夫人清心寡欲，最是厌恶那些妖娆妩媚一心上位的女子，偏偏儿子院子里多得是这样的女子，如今见他自行清理，方夫人松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到有了这门亲事，儿子能洁身自好，少闯些祸，倒是大大的喜事。
　　裴思齐巴巴的望着她，“娘，我还有事求您呢。”见方夫人凝神等着他的话，他搓着手，可怜兮兮的道：“儿子有两位丈母娘要伺候，特别是史夫人，娘，您也知道她并不喜儿子，这次虽说有御赐旨意，但史夫人却是个性十足的，她那里，还得娘为我操心兜着些。”
　　方夫人看着儿子的苦瓜脸，又好气又好笑。史夫人的脾气不说是嫉恶如仇，却也是钉是钉，卯是卯，上次干脆的送了大食刀来便是不欲齐儿同林珑纠缠，如今看来，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两人终究要有一段姻缘。林珑这般得史夫人青眼，看来那女子必是有其过人之处。
　　“知道了，等明日我便过益都侯府去。”既然事情已然如此，儿子也是清楚的表达了他对这门亲事的满意，日子是他们两个过的，方夫人便也撂下了原本的成见。只这么一个儿子，他的亲事，必定要做的圆满漂亮。
　　裴思齐跪倒在地上，郑重其事的磕了个头，“多谢母亲！儿子必定不让您蒙羞。”
　　裴思贤走到门口，尹妈妈立即笑着迎出来，“世子爷来了。”
　　裴思贤颌首，“三弟过来了吗？”他先去小花厅转了下，见父亲与杨相还相谈甚欢，才到这里来的。
　　“三公子正和二少夫人一起给夫人进药呢。”尹妈妈笑容满面的道。做母亲的怎犟得过儿子？虽然作为奴婢她也觉得林娘子的身份太低，但公子一直不肯成亲，这下也算是有了着落，只要夫妻和美，别的也不要紧，只要公子有出息一切便也不成问题了。
　　果然裴思齐与黄月英两个围着方夫人，三个人言笑殷殷，说不出的融洽。裴思贤给方夫人行礼，问候了两句，尹妈妈进来秉道：“益都侯夫人来了。”
　　裴思齐跳起身，又蹲下去，掰着方夫人的榻沿，“娘！”虽然他也知道圣旨已下，便是史夫人再不喜，也不能不让林珑嫁过来。但史夫人与林珑情分非凡，她不会因为自己以往的光荣历史，挑唆着林珑不喜欢自己吧？虽然史夫人光风霁月，不至于这般做，但他还是担心。
　　黄月英难得见裴思齐这般紧张小心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方夫人见儿子患得患失的，也不由得失笑，皮猴子似的儿子，如今终于也有了畏惧，“快，尹妈妈，备水，换衣物。”自己也在黄月英的搀扶下起身。
　　裴思齐也跟着起身，“娘，我出去一趟。”擒贼先擒王，攻人先攻心，他还不知道林珑接了旨是怎生的想法呢，那可是个心有成算的，别冷不丁接了旨让她感觉腻歪了想出什么招术坏了事可怎么是好？丈母娘日后再哄吧，先去安抚了未来的夫人才是正经。
　　夏日的晚风里，还带着腥臊的暑气，两旁绿树荫下，走动的人群反比午时来得多。裴思齐打马穿行，想到日后他与林珑也同这世上的大多数男女一般男耕女织的过日子，心里便踏实而安宁。
　　林珑的宅子近在眼前，裴思齐停下马，“流风，你看我这身行头有哪不妥吗？”
　　呵！近乡情切，公子也有这一日！流风勉强忍住了笑，一本正经的上下端详过了，才道：“挺好的，俊俏同往日一般。”
　　门口安静一如往常，裴思齐下了马，顺手扯平了身上的衣袍，流风上前叫门，门子笑盈盈的开了门，一见裴思齐，吉祥话便一连串的抛了出来，“哎呦！恭喜裴公子！小的给您贺喜了，您与娘子真是天生的一对啊……”
　　裴思齐乐得合不拢嘴，“看赏。”
　　流风早麻利的拎出一袋子钱，随手甩了一吊钱出去。
　　范妈妈也急匆匆迎出来，“裴公子来了？快请。”一边行礼也一边道：“给裴公子贺喜了！”
　　裴思齐亲手接过流风递上的赏钱给了范妈妈，“妈妈免礼，日后还得妈妈替阿珑多多看顾着呢。”
　　娘子得了御赐指婚，范妈妈与有荣焉，兴兴头头的忙碌着，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这不，听闻得裴公子来了，立即老当益壮的第一个迎了出来。
　　“公子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范妈妈急忙应道，只差拍胸脯保证了。
　　涌出来跟新姑爷讨赏的丫鬟仆妇不少，裴思齐吩咐流风一一打赏，便是惊雷也站在打眼处伸着蒲扇似的大掌，给了一吊钱还嫌不够，又立即换了一只手，伸到前面。
　　流风忍俊不禁，又递上一吊钱，惊雷嘿嘿一笑，“谢了。”
　　菊蕊在旁鄙夷的冷哼，“真给娘子跌份！”
　　惊雷涎着脸，“我这不是想沾沾喜气么。”
　　裴思齐脚步不停的往里走，“阿珑呢？”他顿了顿，小声问范妈妈，“阿珑可有不高兴？”
　　范妈妈连忙道：“公子说什么话来，御赐的姻缘，多少年修来的福气，我们娘子哪能不高兴呢。”不过不是很高兴也是真的，史夫人与夫人开导了半天，一个时辰前才相继回去了。
　　她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娘子是觉得和离没多久，日子过得安逸又舒适，不想太快成亲呢，还有便是这裴公子之前与谢家那位走得近，听闻也是个风流的，怕他们是一丘之貉，刚出了狼窝，不想再入虎穴。
　　不过，依她这个老人看来，裴公子对娘子的用心不可谓不足，平日里的态度也与那谢渣大不同，要说竹影几个也是拿得出手的美人，他平日里见了她们眼神姿态里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之处，她相信如今的这门亲事才是真正的好姻缘。
　　不过小两口的事，她这个奴婢就没有插嘴的余地了，她是很识分寸有眼色的。“娘子在院子里呢，奴婢这就引公子过去，等议定了婚期，您可就不能再来了。”
　　裴思齐笑道：“有劳妈妈。”
　　晚风轻拂，院子里花木扶疏，紫薇、石榴、凤仙等都开得鲜艳，小径旁，亭子边更有一丛美人蕉，红、黄的花衬着碧绿的叶子，煞是喜庆。更有那栀子花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暗香盈袖。
　　远远的，裴思齐便望见林珑穿着件黄色的纱罗衣，浅红色逶迤曳地的烟纱裙，亭亭玉立，如适才瞧见的枝头上娇艳的鲜花。她正站在临湖处，随着清风拂来，裙摆摇曳，大片的荷花是她的背景，衬得她如仙子般虚幻缥缈临风欲飞。
　　似乎是怕惊扰了如画般的美景，裴思齐慢下脚步，缓缓的走过去。想到便是这样美丽聪慧的女子终究如自己所愿要成为自己的妻子，裴思齐的心里是说不出道不尽的雀跃。
　　林珑回过头，随即转过身来。裴思齐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面容俊美，笑容和煦，缓步而来。
　　对裴思齐的感觉很奇怪，同样是官宦子弟，同样是风流男子，同样是帅哥，自然无可否认，林珑是有些外貌控的，但裴思齐从初见时给她的感觉便不同于谢天扬，这个人，相对的多了几分阳光的感觉，或者是因为他的笑容，或者是因为他的眼神。后来随着接触，对他渐渐有几分好感，但从内心来说，林珑并不想嫁给他，或者准确的说，是不想就这么快嫁。
　　可是如今，命运却把自己同他便这么放在了一起，皇命已下，她没有那个胆量抗旨不遵，便唯有硬着头皮出嫁。
　　“你来了，我正好有事同你说。”林珑微笑。
　　裴思齐感觉她这个笑容不若平日那般生动，但他还是松了口气，至少林珑此刻的态度是积极的，显见得不排斥自己。他发自内心的温柔一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