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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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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些就是自己吊死的户部尚书陈尚书家眷,听说全要被充作官奴婢。”临街茶寮里,一闲汉啧啧作叹。
“嘿,谁让那陈尚书不管不顾地自个儿一根绳子吊死了,扔下这一家子老小任人作践。唉,真是可怜啊……”另一人摇头晃脑。
“我看你是舍不得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吧。”
“知我者李兄也!”
忽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皆着玄黑锦衣,大红披风,为首者形貌奇异,分明是个年约二十的青年,须发却是灰白。此人脸色苍白,神情冷厉,只见他勒住了马,目光如电地环视一周,开口道:“聂洪呢?叫他来见我!”
“回大档头,三档头他……”底下人吞吞吐吐。
“嗯?他老毛病又犯了?”他眉心一皱,更显阴沉。见回报的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心知不妥,于是下马,动作如风地进了前户部尚书的府邸。
“哎,那是谁啊?这么威风!”
“这人你都不知道?瞧见那位官服上的补子没?”
“好像是白虎?是他!白送终!”
白送终何许人也?其实此人名为白三忠,身为新帝的心腹手下,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但是此人的风评可不怎么样,据说他性情阴冷,手段残酷,又多做了些抄家灭族之事,众人私底下都称呼他“白送终”,意为他每次出现就会给人送终。
吴淳,不,现在应该叫她陈蕴香,陈二小姐捂着额头,轻轻呻吟了一声。她觉得似乎有几百把锤子在击打她的脑仁,又像是一群巨人在她头里跳舞。眼前是丝织品鲜艳柔软的光,身下是被褥的感觉,她努力撑起了身体,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张脸吓了一跳。
“小姐!你醒了!”面前的少女似乎是喜极而泣,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的。
她极力按住惊跳的冲动,只是靠回了床柱,佯作虚弱地开口:“我怎么了?”
“小姐!”这丫头神色一变,似乎下一刻就要嚎啕大哭,但她还是抑制住了,“小姐你不记得了吗?今日外头突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差人,要将咱们家抄了!小姐你一急就晕倒了,头磕到了花架子上,现在才醒啊。”
什么!似一道冰水从头倾下,陈二小姐一把攥住丫环的手,急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那些人已经进来了吗?”
“刚刚将小姐送回来的时候,太太还在大堂应付他们,不知现在如何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隐隐约约传来喧哗声,似乎有人尖叫和不怀好意的笑。
陈蕴香也顾不得一旁面色惊惶的丫鬟,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冲到了门前,启开了一条缝,只见院门口几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正用大手去抓那些四处奔逃的丫鬟们,满脸□□。
她顿时领悟到自己的处境很不妙,于是四处寻找,可是这间闺房虽然工雅精丽,却实在小,只有一扇门对着院子,毫无退路。
人声越来越近,她拉住那个吓坏了的丫头,问:“你有没有衣裳在这儿?”
丫鬟愣愣地摇了摇头。
“那胭脂在哪儿?”丫鬟神情古怪地看着她,领她到了西侧间。
她找到了装红色物的圆瓷盒,又吩咐道:“找一条能遮住全身的黑纱来,半身也行,”她看了看似乎还没回过神的丫鬟,顿了一顿,“不,拿两条来。快去!”
丫鬟被她这一声吓得赶快去了。她就对着不甚清晰的铜镜在面上,脖子上,甚至手臂至手腕都点上红色的小点,嘴唇上扑点白粉,然后把沾上胭脂的玉簪擦干净。想了想,又查找了一番梳妆台,找到了几付金镯子和珍珠耳坠,还有几个金银锞子,都塞进怀里,镯子则套在胳膊上。幸亏这副身子还有点肉,不至于滑落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丫鬟也回来了。陈蕴香在丫鬟身上如法炮制一番,再将黑纱裹在两人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腿。
她盯住丫鬟的眼睛,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叮嘱:“等会儿那些人要闯进来,你就跟他们说,咱们出了疹子,恐要传染,请他们不要进来。记住了吗!”
这丫头终于明白过来了,要不是小姐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恐怕她们都要被糟蹋。于是泪光闪闪地看着她家小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守在了门后。
“嘭”的一声,似乎是外面的人想推门却被被门闩挡住了,一个粗豪嗓子开始骂骂咧咧,意图破门而入。
丫鬟就凄凄惶惶地喊道:“差官大哥,我家小姐出了疹子,不敢见风,还请差官大哥避讳一下。”
“嘿,谁信啊?快点给老子开门!”
小丫鬟回头,见陈蕴香对她点了点头,才敢把门打开。
门一开,就进来三个人。一个一脸大胡子,一个形容猥琐,最后进来那个明显身份比较高,身穿玄黑锦衣,一袭大红披风。
前面两人一进来就找了只凳子,还用袖子抹了抹,才谄媚地请黑衣人坐下。
黑衣人苍白面皮,一双细长眼睛烁烁生光,直教人头皮发紧,就算是他留了两撇胡子,也完全叫人生不出亲和之感。
他一进来,就盯住了明显是小姐装扮的陈蕴香,笑眯眯道:“这位可是陈二小姐?”
陈蕴香不出声,自有丫鬟上前解释:“回大人,我们家小姐正出疹,嗓子哑了,说不出话。”
“哦,你是谁?”
“回大人的话,小婢玉环,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深福一礼,细声答道。陈蕴香却注意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黑衣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人人闻之色变的“出疹”,他的两个跟班却在瞥见玉环脸上露出的红疹后吓得快缩到门口去了。
黑衣人也不去管他俩,仍然盯着陈蕴香,“你说你家小姐患了麻疹,可有凭据?”
“这……”玉环不知所措。
陈蕴香作势咳了两声,伸出手捂着嘴,那玉白的腕子上一片红点分外显眼。
黑衣人瞧一眼陈蕴香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纱,似笑非笑地开口:“我可不太信。听说陈家二小姐生的美艳不凡,不知在下可有幸得见玉颜?”
说着,他就逼近陈蕴香,想掀开那层纱。
陈蕴香也急了,这人也太难缠,怎么也骗不到他。她不甘心束手就擒,只一步步向门口退去。
正在两人僵持之际,小院中又传来人声,又一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立刻让他脸上正经起来,“我这就去。”又看了一眼陈蕴香,这才走了。
那后来的黑衣人却没跟着走,他看了一下两个古怪打扮的女子,只是一挥手:“两位姑娘,请吧。”
陈蕴香无法,只得跟着出去。即使是将为阶下囚,她的脊背也是挺得笔直的。
她目不斜视地走了,不知道身后有个人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