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苏小瑞

7、七.不相同的落寞

　　自从那天在西餐厅看见夏天之后，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这么大一个学校，我们又不是同一个学院的，又不在同一栋宿舍楼，再见的几率本来就很小。再说了，李焕宇让我不能和他有瓜葛，我躲他还来不急。
　　不过也从那天之后，我了解了李焕宇的秘密，每次我，李峰和他见面的时候，我和李峰总会心知肚明的对望一眼，但也仅仅是对望一眼，我们谁也不说破。
　　倒是李焕宇，在见过夏天之后，整个人闷闷不乐的好几天，不学习了，也不打游戏了，每次去他宿舍找他的时候总会被告知，他不在宿舍，出去了，然后我就各种电话吼他，知道了他最近经常去的地方居然是学校的后湖。冷不丁的我冒出一个该死的想法，那家伙会不会某天想不开跳湖了吧。我把我的想法和李峰说了，之后的几天，我们就像贼一样躲在他身后的树林里注意着他，一有不对劲就马上可以冲过去救他。
　　事实证明，我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李焕宇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最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也还是和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就像那时他说不曾在我眼中看到悲伤的时候一样，我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我十二岁的时候，外公就离开了，用我那些亲戚的话来说，就是这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当时还在上课的我看到父亲来接我的时候，没有来得心里一阵抽动，坐到父亲车里的时候，父亲很沉重的语气告诉我：“你外公没了。”
　　如果有人问我，从小最疼我的是谁？我的回答绝对不会是父亲和母亲，而是外公。没错，就是外公，父亲母亲从来不管我，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生意工作多么多么的重要，从我开始懂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住在外公家里面，或者说舅舅的家里面。每次外公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每次我半夜睡着睡着突然哭起来，都是他在我身边哄着我再一次入睡；每次过年，他给我的红包永远比给别人的大好几倍……自从上了初中，我就很少再去舅舅家，很少见到外公了。
　　想着这些，车窗外的风景飞速的倒退，一丝丝凉意随着风渗透进来，夏末初秋。
　　当我们风风火火的赶回到舅舅家的时候，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就是那异常醒目的白色灯笼和布条，然后看到一阵阵白色的烟雾从古旧的房子的大堂中袅袅升起，飘到外面的天空中，散开不见了。有人说，人死之后，他的灵魂会漂浮在半空中，俯瞰整个大地，俯瞰他的亲人朋友。但是我不知道，外公是不是就藏在那一缕白白的烟雾之中，俯瞰着我们。
　　大堂的中央放着桌子，很多张拼成的一大张，上面铺着被褥，挂着蚊帐，然后，我的外公就这么静静的睡在上面，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既不安详也没有痛苦，只是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
　　后来妈妈和我说，外公是在洗澡之后出门的时候一个站不稳，跌倒了，然后就慢慢的失去了意识，最后呼吸也慢慢的停止了，张着嘴巴，似乎一直想说什么，但最后却没有说出来。她说，外公应该是想我了吧。
　　我鼻子酸酸的，但是却没有哭。在大堂里面给外公磕了三个头，上了香，烧了些纸钱，然后退守一旁，因为，家里的亲戚陆陆续续的来了。
　　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吵闹，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就进了外公的房间。
　　房间里面也有人，父亲也在，舅舅也在，他们在收拾外公留下的东西。
　　“这有一张照片！”父亲的声音惊动了舅舅，还有我。
　　我凑过去看，那一张照片我见过，是外婆的，一直被外公压在他放衣服的那个柜子的最底下。这件事舅舅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很简单，我也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半夜，我突然从梦中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却发现房里亮着一盏小灯，微弱的灯光下面，外公手中就拿着这张外婆的照片，手指不停的在上面抚摸着。看到我醒来，外公就慌忙的把照片收了起来，然后哄着我继续睡觉。他不知道，我虽然后来是睡着了，但是却记下了这件事。
　　有好几次，我趁外公不在的时候偷偷的从柜子地下翻出那张照片，却总是想不起来照片上的人是谁，最后问了母亲才知道，那是我外婆。外婆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换一句说，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她，我仅知道的就是，在母亲的嘴里，她是一个很严厉的人。
　　后来的一些细节我有些记不清了，只是记得，最后外面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吵，再最后，殡仪馆的人来了，把外公的遗体接走了，人也散了。
　　我所能记得的是，大堂中的那些人，吵吵闹闹，但是大多数人的脸上一点悲伤的神情都没有，他们只会笑着说外公留下了多少遗产，有没有他们的份？或者是知道自己没份的人，在大聊某某家里的八卦事。只有那么几个人，默默地在外公的遗像前上香，烧纸钱。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大堂里面只剩下舅舅，姨，还有我们三家的人。
　　我们要为外公守灵，虽然可能外公的身体现在已经到殡仪馆了。
　　我突然想起了外婆照片的事，就和母亲说了起来。出乎我意料的，母亲也知道这件事，她也知道，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外公身体不是很好，他几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总会拿着外婆的照片呆呆的看着，直到母亲叫醒他。
　　回想到小时候，外公看着我的眼神，带着笑，却这么的落寞。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李焕宇的眼神和外公的眼神好像，但是似乎又有些不同。
　　“学长！”我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林晓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学长又跷课咯？”
　　“呃，没有，今天老师出差了，我们不上课。”我有点尴尬的回答。
　　她一蹦一跳的围着我转了两圈，然后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学长失恋啦？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还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没有啊，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安静安静，想些事情。”
　　“哦……”也许是感觉我太冷淡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们就这样坐着，我低着头看着平静的湖面，微风在湖面上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她则是东望望西看看，静不下来，但是就是不肯走，似乎是认定了要等我说话。
　　“咳咳，对了，那个，你说夏天是你的青梅竹马？”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嗯，是啊，怎么啦？”
　　“那……你应该知道他很多事情咯。”
　　“嗯，不说百分百，起码百分之九十我都知道，这家伙有事总喜欢藏着掖着，但是对我例外，就连最隐私的事情都会和我说哦，厉害吧。”看她得瑟得眉飞色舞的，完全没有看出来我脸上的神色。
　　我顿了顿，继续问：“那你应该知道他和……焕宇之间的事吧……”
　　这一下，她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久好久，才慢慢的说：“你指的是什么事？我只知道他和李焕宇是兄弟，但是，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我很清楚的的知道，她在撒谎。
　　“夏天，到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林晓夕一改往日的活蹦乱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认识他有十多年了，小的时候开始就和他在一起玩，然后上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最后到大学，但是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彻底的摸清他的性格，他开心的时候，会和你闹得像个疯子，他不开心的时候，不管谁说话他都不理，像一个蛰伏的猛兽，让谁都不敢惹他……不过我倒是知道，只要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掏心掏肺，牺牲自己的所有。”
　　“是吗？”
　　“学长怎么对我青梅竹马这么感兴趣，不会是……”林晓夕突然朝我眨了眨眼。
　　我白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脑瓜子不知道好好学习，天天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想通过他了解一下焕宇好吧……他们俩兄弟还真有点像，性格总是让人摸不透。”
　　我看到林晓夕狡黠的眼神，仿佛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连忙说道：“打住，我知道你想什么了，你就省省心吧，老是想些有的没得……好啦，我回去了，肚子饿了，回去吃饭了，我们宿舍的人还等着我带饭回去呢，拜拜！”说完，我撒腿就跑，全然不顾身后的林晓夕在那大喊大叫的。
　　跑着跑着我就在想，这个世界我们不知道的太多太多，特别是人心，别人都说人心是最难揣测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不管是你家人，朋友，爱人，甚至是你自己，都看不清你；别人也一样，不管你是他的谁，哪怕是最亲密最亲密的朋友，你都不可能真正的了解他，因为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了解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