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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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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震天,俊和从梦中惊醒过来,外面大雨滂沱,阿彩死去的样子清晰的呈现在他的眼前,从床头坐起,随便披了件外套,推开门,站在雨中,风吹过桌上的日记,隐隐泛着红色光芒。
惊雷之下,红色灯笼触目惊心。
他开始往山上跑,因为大路被封,小路异常难走,后面是呼喊的人群,“少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他只是发了疯一样的往山上跑,周围静到只剩下雨声,打在树叶上,簌簌发响,好像哭声,无边无际。
“少爷,你去哪里?”
第一个追上来的是沐然,他突然停下脚步,脚下是陡峭山路,他定神看着沐然,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就站在他的身后。
“沐然。”
“怎么了,少爷?”
“我一直很奇怪为何这些年我开始无缘无故的疏远你,现在我才明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沐然有些惊慌,问他,“少爷,你在说什么?”
裴俊和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你明明就认识阿彩,你还喜欢她,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人,阿彩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少爷...”
俊和盯着沐然看了一会,沐然突然觉得心头一凉,俊和触不及防的伸手一推,沐然沿着山路滚了下去。
后面是一阵喧哗,继而追赶他,俊和一路奔上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梦里的那个木屋,阿彩就是死在这里的。
推开门,恭实和中元齐齐站在屋里,一脸凝重肃穆,裴俊和的到来竟丝毫没有令恭实惊讶,她转过头来看着他,默然摊开手,也不说话,手心里停着一枚蝴蝶发夹。
“这是阿彩要我给你的?”
门合上,俊和看着那枚发夹出了会神,“你怎么会有阿彩的发夹?”
恭实微微笑了笑,笑容有点诡异,阿彩的鬼魂就惦着脚尖站在俊和身边,对着恭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眨了眨眼睛,又萌又可爱,俏皮而天真,惊人的漂亮。恭实想当年俊和见到十六岁的阿彩时,一定从一开始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阿彩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要把她放在心里,然后好好活下去。”
她不再说话,中元跟在她身后,走出屋子才发现外面已经站满了裴家的下人,延绵不绝的雨突然停了,天色泛出一道霞光,照在远处的裴家大院上空,绚烂而璀璨。
中元有些好奇,问恭实,“为什么这么多年俊和会想不起阿彩呢?”
恭实微微沉思了一会,指指手背,“你看到俊和手上的那个蝴蝶胎记了么,阿彩死后,俊和被送去了医院,好几天都未曾醒过来,于是她也迟迟不愿离开。她去忘川河边求巫女,愿用一辈子无法往生来换取俊和忘记过去好好活下来,巫女答应了她的求情,但是取走了她的三魂,从此阿彩只能在人间逗留直至灰飞烟灭,她无法像其他的鬼那样走入轮回,而俊和的记忆也在那一刻被封存进了胎记之中。原本阿彩想永远守着这个秘密,就在今年俊和要结婚了,阿彩碰巧听见裴姑姑和沐然的商量,尹秀儿原本是姑姑的私生女,当初裴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将孩子悄悄送去故交家寄养,如今裴姑姑为了继承家产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和俊和结婚,阿彩这才想说出真相。”
真不知道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人注定了造化。
中元听后,长长吁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你应该说给俊和听,如果他真的和自己表妹结婚了,那未免有些可怕。”
恭实挽住中元的手,两人慢慢走下山来,安静了很久,她才说,“社长,你真的觉得俊和还会同秀儿结婚么?”
中元挑挑眉看着她,“你是不是在替阿彩感到难过?”
恭实低头想了一会,心里有些悲沧无法用言语来表达,“阿彩一直爱着俊和,纵然死了,她还是爱着他,她宁可俊和完全忘记她,也希望俊和可以好好活下去。阿彩是个好姑娘,她值得俊和一辈子都记得她。”
中元停下脚步,俯身看着她,恭实脸有些红,他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嘴角,“恭实,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美好的姑娘,你也值得我一辈子去爱。”
***
裴家大乱,裴俊和突然失踪了,就在大婚的当天,恭实和中元站在黑压压一片宾客之中,看着上上下下乱作一团,裴家的主人,这场婚礼的新郎失踪了。
昨天,恭实看到俊和回来大院,一直很平静,甚至对她微笑,感谢她给了他那枚蝴蝶发夹,他说,他觉得阿彩就在身边,从未离开过一样,十几年前的感觉一夜之间回来了。
恭实语无伦次的安慰他,阿彩希望看到他好好活下去,阿彩看到他现在这么优秀出色一定很欣慰。就连恭实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到令人汗颜。
但俊和却接受了她的好意,慎重的告诉她,“我知道,谢谢你。”
再后来,裴家大院还是和之前一样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婚礼,甜品,西点,菜式,打扫着卫生,摆弄着各色瓷器。
但就在今天,俊和悄然离开了裴家,甚至没有留下一言半语,恭实想,以俊和的才智,他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一个地方应该是很容易的。
混乱还在继续,中元带着恭实离开了裴家大院,坐在车上,恭实看着裴家大院一点点变远变小,还清楚记得刚来时候的情景,宽阔的庭院,裴俊和冷漠优雅的背影,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苍白温润的面容都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社长!”
中元合起报纸,充满温柔的看着她,“怎么了?”
“今天天气很好呢。”
中元跟着看了一眼窗外,无等山上万里无云,日头正好,树木茂密,鹰飞燕舞,他点点头,“是啊,春天到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恭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啊,我们也该回家了。”
***
一个多月之后,恭实从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消息,当晚光州无等山下的裴家大院突然发生大火,火势极大,幸好绝大部分裴家工作人员都幸免于难,目前火势还在扑救当中,已经确认死亡的只有裴家管事之一的徐沐然先生,火势是从徐沐然所住的房间烧起,其他进一步消息还在确认之中。
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放这场火灾,被采访的是裴姑姑,徐沐然的死对她打击很大,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各路记者正在对着裴姑姑做采访,光州最大纺织财团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从俊和的突然失踪开始。
“裴社长在一个月之前自己的婚礼上突然失踪,裴家大火是否同他的消失有关?”
“请问你们现在还有没有和裴社长取得联系?”
“请问大火之后,裴社长会不会回光州?”
“请问目前裴氏企业的运行是否会有问题?”
裴姑姑抬起头对着镜头看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上周裴俊和先生已经在美国签署合约,将裴氏所有产业全权出售给了美国信业集团,以后裴氏的发展将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下面陡然之间混乱了起来,记者蜂拥而上,而恭实听见的却只有一个消息,俊和最终连裴氏都不要了,阿彩以后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他回忆起当初的一切也定然可以放下,事实原来并非如此。
没有了阿彩,原来他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
六月婚礼的前几天,恭实突然收到了一封信,里面夹着一张卡片,描绘着一只彩色蝴蝶,美丽而妖娆,信封里只有一句话,“谢谢你,将我十八岁的新娘还给了我,祝你和中元新婚快乐。”
恭实自然可以笃定这封信是俊和寄来的,只是没有落款,也没有地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俊和在别人的目光下活了三十年,或许以后他会想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合上贺卡,恭实看着外面灿烂阳光,刺眼的终于还是落下了眼泪,一个人这一生又有多少机会可以遇到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