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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五章 我亦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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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知道:有很多的事物,正如潘多拉的盒子,告诫你,不要打开它!
不要打开它……
……14岁的少年认真地看着电脑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断断续续地敲着。时而停下,撑着下颚回想着记忆中看到的内容,脑海灵光一现,再继续……慢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透漏了几分好奇,几分调皮,和几分得意。
父亲不知道哪里去了,母亲打电话的压低的声音在客厅若隐若现。
“最后一步……”少年嘴里喃喃道,随着手下展现的思路越来越顺,眼里也不禁亮着智慧的光芒……然后突然弯弯一笑,停下,右手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列满了串串符号,扫过去,那个完整的程序就撂在页面……
这,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一台电脑,它所记录的,比ECIA任何一台电脑所存都要完整。——在这样一台属于孩子的电脑里。
鼠标快速地拉过界面,再一次审视这个东西,这个他最近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他熟悉其中每一部分的细枝末节。——但那却是他第一次,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解译。
一行一行……渐渐,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握着鼠标的手心沁湿,心蹦蹦地跳着……
这个东西……居然,那么可怕!
突然听到推门的声音,回头,母亲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
“孩子,千万不要让人家知道,你看过这个程序……”颤抖的声音,压抑着暗涌的不安,像是提前的奔雷,未雨,却先落平川。
少年牢牢地记住母亲的那句话,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曾亲眼看过传说中那个病毒的原件。然后,咬紧了牙关,眼睁睁地看着知道这个程序的人一个个离开。
那些参与过编制的,见过原件的,看过它运行的,都不在了……只留下那个失踪已久,仍在业界赫赫有名的病毒:“Datura-7”。——七叶纬度任意结合随时变换的曼陀罗。
她的诞生,光华绝代,以致那些看着她的人们面面相觑,心里清楚那是祸水,却都不舍得将她毁掉……
后来,某个晚上,黎氏夫妇率先一下决心,带着孩子离开了ECAI,从此隐姓埋名……
黎氏夫妇失踪两年后,Datura-7的消息还是没锁住,像一张网,蔓延去。
匹夫无罪,怀璧自罪。
他们有绝顶聪明的父母,那曾是他们的骄傲,小九总是指着对面的研究楼说:“快看快看!那是我妈妈!那是克雷姆爷爷!那是曦哥哥的妈妈!那是诺哥哥的爸爸!……”
这些曾经对他们温柔微笑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仓皇地离开,却都来不及,互相道声“晚安”。
少年离开了那张阴霾的网,回头却见,留在身后的人,身陷囹圄,不得超生。
……
只记得某天偷偷翻出父母小心剪贴却怎么也不让他看的报纸,上面一幅触目惊心的印刷照片,旁边诺大的标题写着:“苏氏企业继承人苏闻风一家葬身火海”。
白纸黑字印着:“……苏氏企业苏闻风以及其妻——国际知名软件专家林幼仪均未能获救……其独子苏尤梵,在此次事故中一同遭遇不幸……”
本子从手中翻落,其中的纸页纷乱四飞。
苏尤梵……
“……小九。”
……他突然发现,他的确看见的太多,知道得太多,这样的生活,超越了他所能够的承受。
以后,真的不想,再知道什么了……
……
“小九,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下线?”
三天握住了他的肩,直视入他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连这样子了你都不下线!是不是……”三天一咬牙,问道:“是不是根本出不去!”
九梵望着他,眼里沉淀过什么东西,却没说话。
三天心里面积郁难疏,咬着牙,居上而下地盯着他,手撑在枕边渐握成拳。“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压低了的声音苦涩艰难。
九梵嘴角涩涩一笑,看着他说:“我怎么告诉你?找到我的是你,不认我的又是你。一会说留一会说走,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三天突然无言以对了,这种想法听上去好熟悉……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出错了……
九梵沉默着,慢慢将视线别开了,低声说道:“如果告诉你了,会怎样?”
扣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抖,没有答案。九梵嘴角向上扬了一下,很勉强。——真相,是一道枷锁,如果被缠住了,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眼里的希望隐藏在视线中,低低的垂下不敢抬起……尽量了,淡淡地说:“你若不想卷进来,就不要再问了。”
即使这样……你还愿意…知道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三天莫名的视线,无声无息,说不出涵义……九梵轻轻眨了一下眼,其中微燃的那份希望,渐渐黯淡下去,一分分,一寸寸……
……
小九在ECIA时,是个小他四岁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有点粘人,老招他烦。
他会从后面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不放,小脸憋得通红:“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啦!”于是他回过头,毫不客气地捏住那嫩嫩的小脸颊:“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那时候昇曦觉得,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一点都不……
……
握在九梵肩上的手松开了……九梵眼眶经不住轻轻一红。
可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揽起他的身子,狠狠抱起!——三天的胸膛臂膀紧紧环住了他,又痛,又暖……
紧抱,三天低低的声音说:“那就不走了……”
其实……从来没有想走。
从来没有!……
……
如果,记忆是后天输入的一道程序,那么把它打包压缩,设置隐藏,就此静静地消失在了电脑的某个角落,你不去回忆,就永远不再想起,不见痕迹……
逃避了所有,便学会了的漠然。
漠然的抬起眼,漠然的说再见。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没再多的东西能用来失去了。于是曾经一颗心,带着所有的回忆,留在瑞士的勃朗雪峰,封存。
只是那些程序,似乎还在某个角落里,静静蛰伏着,鲠在了哪里。只待某个杨花纷飞的的日子,一眼重新抽枝发芽,霎时消融。
再回来的时候,如荼,顷刻燃遍了一尽的苍雪,化作火海。
……
九梵怔怔地愣在那里,这样半躺半坐地被人抱着,真是不舒服。
可是,他什么都不想说,闭上了眼睛。就先这样吧,这样就好……
……
虚掩着的房门,轻轻一声,怔了一下,又默默掩上了……终究,没有推进去。
一室之外,午后的残风流连不散,似夏非夏。阳光洒在轮廓分明的侧脸,静静地靠在素净的墙壁上。
淡淡的神情,说不出其中感受。似是疲惫,也似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