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却邪》唐五毛

3、三

　　庆余堂帮会领地里熙熙攘攘，多少元老新人共聚一堂，只因黎春水将要卸任一事而齐集此地。此时此刻，群英堂内已然群雄聚集，盛景可比帮会派发俸禄之时。而被众位看好的新任帮主叶珣，着一身金衣步至赤色长毯，并沿着豪华气派的汉白玉石阶梯缓缓而上，他目视四周，不禁就有几分唏嘘。
　　当年庆余堂帮众众多，再加上同盟帮会的兄弟，每到此等轩然大事，必然是把整个群英堂围了个水泄不通，可如今，帮会逐渐凋败零落，宛若秋日黄花，即便是到了推选帮主之重大时刻，出现的也不过那些旧人。叶珣有时也不知该庆幸还是叹惋，看着招来的新人没几天便离开，到最后留下来的，也不过是当日并肩作战过的兄弟，可是也亏得他们，叶珣才有回来的一天。

　　叶珣甫一露面，群英堂内众人便如炸开了锅。前辈们向他投以欣赏与赞叹之目光，而姑娘们则更是心如鹿撞，红了一张胭脂脸。叶珣虽只有双十华年，却是英姿勃发，办事得力，为人又颇为仗义，深得人心，而他更拥有一身非凡武艺，潇洒倜傥，深得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的真传。总而言之，叶珣绝对是不少人羡慕而又妒忌的存在，即便他为人风流得很，也依旧有不少大家闺秀倾心于他。
　　叶珣笑着与大家打招呼，就如往常一般，唐无晦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身唐门南皇衣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也说着客套话，不外乎是平常问候，叶珣一边作揖一边往堂内的帮主之位走去。

　　群英堂深处有一台阶，三张豪华长椅均置于其上，居中为帮主之席，而副帮主的则分居两侧。看到叶珣渐行渐近，副帮主吴霜微微一笑，欣然起身而至。

　　“多日不见，叶兄依旧器宇轩昂。”

　　“我俩相识已久，你就别跟我客套了，行不。”叶珣抱着双臂，他之所以能回来，也少不得吴霜的帮忙，即便是他被驱逐出帮，二人之间也是有书信往来。

　　“那可不行，说不定，叶兄便是新任帮主了，礼数还是要的。”吴霜一脸的正经，叶珣挑了挑眉，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便道：“最近我怎么发现你的头发少了，是不是愁帮会资金不足了啊。”

　　“真的吗！？”吴霜说着就摸了摸自己的那把长发，叶珣点了点头，“对啊，不信你问问无晦。”他说着就回头看了一眼唐无晦，莫名被点名的他感到诧异非常，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便道：“别闹。”

　　吴霜露出了几分埋怨的神色，“叶珣你小子，又想耍我了不是？”

　　“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嘛，谁让你们万花谷的都爱惜那把头发，又不扎起来，还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脏不脏啊？”

　　“滚滚滚，老子不比你帅气多金，不靠这个还能骗小姑娘么？”唐无晦和叶珣听闻，朝他露出了相当鄙夷的眼神，嫌弃得不行。吴霜这人真没有一点万花谷隐士该有的气质，倒是神神叨叨的，还爱财如命，可也正是因着他的精打细算，锱铢必较，才让庆余堂撑到了今天，如果换了叶珣打理财务，必定是不到两天便能把钱给花个精光。

　　“不说那个，帮会如今还剩多少资金。”叶珣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如是问。

　　“别提了，我都多久没碰过账本，黎春水管得可严，呵。”

　　他这样一说，叶珣便莫名担心了起来，黎春水也是个爱财如命之人，可他跟吴霜不一般，吴霜好歹有一根傲骨，事事也是以庆余堂为先，黎春水却不然。以叶珣对他的了解，黎春水不可能不在卸任前一刻捞点油水。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大堂内又是一阵哗然，黎春水缓缓而至，众人便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站立于通道两旁。叶珣微微抬起下巴，颇为不屑地看着他，黎春水却也不慌，还装作无事人一般与他打招呼，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大串无光痛痒之话。叶珣一边应对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黎春水身后那戴着斗笠的身形高大的男子上。他随意问了句，此人为谁，答曰，稍后便知。

　　黎春水卖着关子，欣然步至帮主之位。

　　叶珣斜眼看了一下吴霜与唐无晦，二人皆是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那可就奇怪了，他心想，这人难道还是黎春水随便在街上捡过来的不成？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一撮碎发垂落于肩，泛着淡淡的金，如他身上的衣裳，耀眼夺目，目不能移。然后那人似乎也是注意到叶珣的眼神，稍稍一滞，叶珣以为他会回头看看，然令人失望的是，那人只是默默站到了一侧，并把斗笠往下按了按。叶珣不屑地撇了撇嘴，不看便不看，反正也不会是什么美人儿。

　　黎春水坐于帮主之位，侃侃而谈，叶珣无心听他说话，反正都是些虚伪之词，便转溜着眼睛四处察看，吴霜也没听，倒是推了推他道：“那个人……好像是个高手的样子。”

　　“呵，搞不好是黎春水随意捡来顶上帮主一位的。”

　　“不会吧，这样子可多人不服呢。”

　　“他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叶珣轻笑。

　　而这个时候，黎春水也说到了正题，道：“至于帮主一职，鄙人认为没有人比……”他说着环视一周，最后对上了叶珣那探究的眼神，叶珣眨了一下眼，黎春水便笑了，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比尉迟将军更适合这一要务。”

　　“……”叶珣呆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让他这张乌鸦嘴给说中了，但吃惊的不止他一人，全场一阵哗然，议论纷纷。吴霜此等热爱煽风点火之人更是带头高呼：“这是谁啊？你有本事喊他出来啊！黎春水你莫要欺骗我们庆余堂帮众！”

　　“哎，稍安勿躁。”黎春水伸出双掌，往下压了压，大概是早就想到这场景，便望向一直摸摸站着的神秘人，“尉迟修将军，你还是与各位帮众，打个招呼吧。”

　　那叫尉迟的人听闻，便迈腿上前，他的衣着服饰相当朴素，若不是背一长枪，估计也无人道得出此人师承何处。他也不慌，即便是在众人指指点点之下，也是慢慢地把斗笠摘下。待到他取下那斗笠一刻，未及束好的一头金发便落了下来，松松搭在肩上，尉迟修抬起眼，浓睫微颤，一双浅褐色的眼眸，深邃万丈。

　　所有声响在那一刻止住了脚步，漏刻流水也于那一刻凝在了壶口一般。叶珣目瞪口呆，心房就如一并停了似的，仿佛忘记了如何跳动。他听到了身边的唐无晦倒抽了一口气，唐无晦是个沉稳淡定的人，可如今也被尉迟修给震撼到了。叶珣看过无数美人，七秀坊纯阳宫天策府……甚至是五毒教一流，他都有所耳目，尉迟乃鲜卑族姓氏，尉迟修的面容自然是与他们汉人不同，可是作为一个男子，他又长得有些……倾国倾城。叶珣觉得用这词去形容他，一点儿也不过分，他认为自己阅历已经足够的多了，可没想到，看到尉迟修那一刻，依旧是有几分失神。

　　可是失神归失神，叶珣倒不至于起什么怜悯之情，脱口而出便道：“尉迟修，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尉迟修扫了他一眼，明明是那般美艳的面孔，眼底却透着几分寒意，叶珣也不禁蹙眉。尉迟修淡淡地道：“某乃尉迟修，鲜卑族人氏。”

　　“……然后呢？”

　　尉迟修没有吭声，倒是黎春水发话了，“尉迟将军乃鄂国公尉迟敬德之后，年幼便入天策府修习武艺，深得统领李承恩赏识，然他十八入浩气盟，与第一任帮主李久年乃挚友，更是替庆余堂打下了一片天下，若不是他数年后退隐江湖，想必如今定是我庆余堂之主。”

　　叶珣一听到“李久年”三个字就愣在了那儿，像入了魇似的。身边的吴霜嚷嚷，道：“你说便是，有何证据？当年认识李久年之人都没剩下几个，依我看，叶珣倒是更适合这一职位，总比你随便找个人回来得要好。”他这一说，有些人便也附和起来，黎春水看了一眼，发现都是平日跟他对着干的人，没有找理由把他们全清出去，真是他的失策。不过他早就预料到这点，掏出了一卷《功劳簿》，便道：“证据就在此，上面还有尉迟将军的手印，你们尽可比对。”

　　那帮会名册书写着历代帮众的丰功伟绩，还附有手模，即便那些人已然离帮，可只要他们愿意回来，一般都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高位。吴霜赶紧就接了过来，尉迟修也很配合地当场附上了自己的手模，以证明他就是那人。大家忙得不可开交，可叶珣就像没事人一样傻站着，唐无晦推了他一把，却听到他抬起头来，问惜字如金的尉迟修：“你真的……认识李久年？”

　　“嗯。”尉迟修点头。

　　“可是他没有跟我提起你。”叶珣轻轻地说，侧着脑袋，长长的马尾都摆了一下。

　　尉迟修看着他，定定地道：“可他有跟我提起过你。”

　　“哦，那……挺好，真的……挺好。”

　　叶珣别开眼，默默地笑了，尉迟修却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落寞与不知所措。这个小子自从他进来以后就一副不输人后的傲气模样，可是偏在听到他一声“李久年”以后，便像失魂落魄一样。尉迟修便立刻可以知道，叶珣对李久年的感情，必然是相当深切的。

　　吴霜也注意到了叶珣的不寻常，想出言提醒，叶珣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到了那不可一世的公子气概。

　　“不用说了，吴霜，”他止住了他，“既然尉迟将军乃建帮功臣，我这等资历尚浅之人，退居二线也不为不可。”

　　“但是……？”

　　“不用但是了，我毫无异议，你们呢？”

　　“你……”吴霜和唐无晦用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叶珣只是耸了耸肩膀。一时之间，满堂寂然。最有本事的叶珣都说无所谓，他们这些小的又能如何？吴霜还想劝劝他，毕竟他时势大好，怎么说也不该因个尉迟修而放弃自己的帮主之位的，可叶珣这人从来就我行我素惯了，见没人反对，便打算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出堂内。

　　“既然没我什么事儿了，少爷我去喝个花酒，顺道祝贺尉迟将军担任帮主……”

　　“且慢。”尉迟修忽地喊停了他，“既某已成帮主，那叶珣公子，是否愿意担任副帮主一职？”

　　叶珣顿住了脚步，半晌，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然。”说完他就朝帮众挥了挥手，“叶某先行一步，暂且告辞。”

　　吴霜和唐无晦看了尉迟修一眼，又看了看叶珣，说不出什么，最后也寻了个理由告辞而去。本来就是凑凑热闹的帮众也逐渐散去，待到只剩两人之际，黎春水交出了庆余堂账本，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尉迟修翻看了一下，道：“你取了至少五十万两……”

　　“恩公，都在这里了！一个子儿都不少！”黎春水一脸的紧张，花出去了的钱，最后还是得烧锅砸铁千辛万苦地凑了回来，他想，这天下，真的再也没有谁能比他更倒霉了。

　　“莫慌莫慌。”尉迟修满意一笑，黎春水也只好陪笑，“呵呵”得有些尴尬。

　　“我只是想说，既然你都凑出了五十万两，何不再捐出一些银两，资助一下庆余堂呢。”

　　“……啊？！”黎春水顿时脸色大变，尉迟修却笑得人畜无害，谈笑间轻松怡然，他连忙解释：“不啊，真的很艰难的，恩公你要体谅体谅我啊！”

　　“再艰难，也比不过让庆余堂上下帮众知道你的丑闻吧，”尉迟修收起了笑容，合上账本，恢复了那张死人脸，“此事就这么定了，七天以内，五十万吧。”

　　“这、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啊。”

　　“不能这么说，我会记得在《功劳簿》上记下你的名字。”尉迟修一脸的认真。

　　“哈……？”黎春水简直都快哭了，五十万就为了记下他的名字，这个破帮主他还不如不当了啊！

　　“莫想耍什么小花招，你逃不了的。”尉迟修走之前还这么道，黎春水浑身上下都像倒了一桶冷水。他当然不敢跟尉迟修对着干，当时他刚入浩气，在南屏山被数十个恶人围攻、差点战死之际，就是尉迟修一人扫荡所有恶人，并把他给救了下来。他入帮比叶珣早，也知道尉迟修这人的手段之强硬，若不是他后来厌倦一切退隐江湖，有他在的庆余堂，定不会是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摇头叹息，只能说，谁若是得罪了尉迟修，真是倒了大半辈子的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