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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夜已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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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三更,书房内依旧烛火长明,白衣少年此刻正提笔在纸上勾画书写破阵布署兵力的稿图。书案之上,早已摞满了连日来所分析长蛇阵各种变化的细节图。深秋时节的瓦岗山夜风阵阵,吹开了半扇窗,罗成似毫不察觉,凝神专注于眼下的图稿,烛光被吹得扑啦啦地照于他身上,再由着那泛了淡淡光晕的锦制中衣发散开来,映得那原本精致的五官有些悠远的柔和,生出几分静谧的意味。
曾经北齐未灭之时,罗艺镇守幽州与前来攻城的杨林大军交锋多次,双方对峙数年之久,直到北齐被大隋灭国,幽州北平依然固若金汤。杨林爱才赏识罗艺,也自知耗不起这经年累月的战争,这才上表朝廷与罗艺达成协议,许他依旧自踞燕云十六州,封北平王,可听调不听宣。一字长蛇阵是杨林惯用的阵法,这些年父王不止一次向他提起与杨林交锋的经过,平日里在校场练兵时也曾演练过此阵,但毕竟未曾真正与杨林实战过,此番前来破阵倒也勾起了一些兴奋。罗成此人行事历来是认定要去做的便倾力专注废寝忘食,待人亦是如此,看不上的不屑一顾,心中认定之人便可为他费尽心机做任何事,乃至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凭他燕山公罗少保的尊贵,能入得他眼之人又有几个?
“表哥,成儿此番必助你大败隋军!”
收了最后一笔,罗成长出了一口气,满意地看了看长蛇阵图,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发觉太长时间维持埋头书写的姿势,还真是腰酸背疼,好像比练武都累。感到疲倦袭上头顶,伸手捏了捏后颈,一偏头看见灯台上的蜡烛被风吹得烧掉了半边,蜡滴流得老长,像冰棱柱一般滴到灯台面,再顺着台角垂到了地上。一时少年心性觉得好玩,便伸了手去摘。
就在他手伸出还未触及到蜡台之时,烛火蓦地恍了恍。罗成眉头一皱,习武之人本能的警觉告诉他,有人从他身后的窗外跳进了屋内。罗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左侧兵器架的一柄短剑,他并不回头,仅屏息凝神,眼角瞬间浮上凛然杀气。忽闻身后恶风不善,有衣物摩擦夹杂着铁器在空中震出的颤音,疾风骤雨般从背后袭来。紧抓着这个当机,罗成抄起案上的砚台,照了声响所来方向猛地掷了出去;于此同时,借投掷之势飞身往左侧一跃,抬手持起架上短剑,凌厉转身,一道白光乍现,宝剑出鞘。
这一掷一跃再把剑转身一气呵成在刹那间,之后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喀嚓”巨响,是砚台击中来人的肩膀,那人的力道被这一击引偏,落下的钢刀将黑檀木的桌案劈下去一个角。
再看此人,半边脸上溅的尽是墨汁,顺着胡子滴滴答答往下淌。那人气急败坏地用手抹了一把,立马变成个大花脸,甚为狼狈。
“哼!蠢货。”罗成剑锋一指,问道:“什么人?”
那人见一击不成,暗自恼火,并未答话,举起钢刀猛劈过来。
罗成持剑相迎,不觉皱眉,他进来书房并没有带自己的兵器。这屋里的短剑居然是一把装饰玩赏物,虽华美精致,却没有开刃。罗成不由得暗道:真是中看不中用!嗯,这话只对自己除外。
于是拳脚上加紧了力道。
那人眼见讨不着便宜,自知要倒霉,便虚晃一招跳入院中,怒道:“小畜生,竟然来我瓦岗多管闲事,坏我好事,待我禀告靠山王,定叫你整个北平府化为灰烬!”说罢转身就跑。
罗成追了出来,冷笑道:“鼠辈,这点料还敢来行刺本爵?哪里逃!”。
那人似是熟知瓦岗地形,纵身跃过一排假山石。罗成刚要往前追,就听假山后“嗷”的一声惨叫,只见一人像被扔包袱一般,打从假山后面扔了过来,正是方才行刺之人,此刻抱着一条腿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随即又有一人从假山后跃了过来,也不去理那地上打滚的刺客,只慌忙赶步来到罗成面前,抱住他的双肩,满目担忧地上上下下来回看了数遍,问道:“成儿,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没有?”
“表哥,我没事。”见秦琼依然一脸的自责,罗成伸手覆上秦琼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浅浅一笑,“表哥啊……”
感觉到手背上覆着的温度,心下稍放宽,“早知不该让你一人…我就该留在书房陪着你…没事就好。”
此时瓦岗众人已闻声赶了过来,有兵士上前将那刺客绳捆上绑,旁边有人递了火把,程咬金捋着大胡子细瞅那刺客,半晌,捧腹大笑。
“我道是谁,三更半夜跑来暗箭伤人,原来是贺连章你这怂货!怎么,以为涂个阴阳脸,爷爷我就认不出你了么?”
“呸!蓝靛壳,尔等夺我瓦岗,害得我如同丧家之犬,岂能容忍!”贺连章缩着腿疼得五官挪移,咬牙切齿道:“如今我已是靠山王的人,尔等敢动我!”
“去你娘的~”老程一脚将其揣翻,吩咐带下去关押侯审。回头打量罗成,“老兄弟,你没事吧?一会儿,看哥哥怎么收拾他替你出气。”
罗成笑道:“无名小卒,何劳四哥动手,待审问完,明日推出去砍了便是。”
贺连章被兵将带下去关押,这边厢秦琼老程与徐茂公同罗成回书房商议事宜,岂料刚一推开房门,罗成正要往里迈步,却蓦地停住了,身子猛然一颤。身旁的秦琼已察觉到不对,忙伸臂扶了他一把。“表弟?”
却见罗成脸色煞白,一双乌琉的眸子瞪大了,倒吸了一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桌案之上的阵图连同破阵的稿案竟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