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天明》殉道者

1、悲伤的轮舞曲 世界是在拒

　　嗯……让我想想，我第一次见到樊落是在什么时候？应该是在十三年前，我那时候已经八岁了，好吧，也许我应该说才刚刚八岁生日过完的时候，我就站在我家的那个楼梯上，诧异之极的看见我那位父亲大人带着樊落走进了家里。说是诧异之极，其实也就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幅简单的画面，宛如身在事外一般。我记得那时候樊落就已经生得很漂亮了，一双艳丽飞扬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无措，像极了那只意外跑进我家的小猫。
　　那个时候，我那位父亲大人牵着矮矮的樊落对站在楼梯上的我说道，“三千，这个孩子以后便是你的弟弟，叫樊落。”应该是这样说的，或许应该说的更加强硬一点，因为记忆里父亲大人一直都很强硬的。我侧过眼看着那个漂亮的小孩儿，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没错，一点都不像，樊落有一双艳丽的近乎可以入画的眼睛，眼角有一颗魅惑众生的红色泪痣，白皙如玉脂的脸庞很漂亮也在不经意间透漏着未来的魅惑。至于我……呵呵，一个生来就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得见的残废和他无需相比，本就是天差地别。

　　那时候的我早就已经能面无表情地接受父亲和他那些无穷尽的情人们私语调笑，接受了母亲无休止的打骂疯狂……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我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欢迎。”便转身离开，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想我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我那间屋子里度过的，我什么也不做，就站在屋子里，沉默地看着窗外，那样就能度过一个下午。
　　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没了心，所以在母亲临死前骂我是条没心没肺的狼时，我也只是笑笑而过，因为啊……本来就没说错。我没心没肺就像是天生的一样。真是可笑。
　　话题转回来，我们在说樊落。是的，樊落，相比于我的阴暗沉默，无疑漂亮可爱的樊落更加的受所有人的欢迎，人们总是在说，“你瞧，小少爷多可爱啊，不像三千少爷……”是的，我只是三千少爷，而樊落才是云家真正的少爷。那时候我就不由的想啊，，母亲如果在的话就好了，我可并不是想她了，而是……如果母亲在的话，这群称呼樊落为小少爷的人们会不会死得比她还要惨？

　　千万别以为母亲这么做是为了我，其实啊，她就是为了我的那位父亲大人而已。我的母亲啊……真可惜啊，她死得那么早，早在我八岁那天生日时从楼上摔了下来。我的母亲啊……你可知在你死后的第二天，我那位父亲大人便带着他和情妇所生那位小少爷进入了云家的大宅？成为了云家的继承人？你一定不甘心的……你知道吗，你不甘心的模样真的很漂亮，漂亮得连我都会痴迷，不甘心地你一定会动手打我的，不过无所谓了，谁让你死了呢？
　　樊落成为名正言顺的云家少爷之后，父亲大人就让他进入了所谓的贵族学校，以云家继承人的身份。我算什么呢？我不由得想着，想来想去，我想我就像是那空气中的浮尘一般，或许连那也不如，毕竟……浮尘也是世人所需要的。而我……就像是多出来的那个，不该存在的那个一样。
　　还是毫无疑问的，樊落做得很好。拥有漂亮的脸庞的樊落有着超高的人气，所有人会喜欢他，因为他可爱又可亲。他的成绩也不错，虽然不能拔得头筹，但是也从来绝然不低于第十名。每次学校公布成绩的时候，樊落的名字总是在前十名，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无论男女。

　　我站在人群外，冷漠地看着他，无视掉自己那停留在最后一位，雷打不动的成绩，独自走开。或许你看到这儿以为我在嫉妒他，哦，真的，我从来就没有嫉妒过这位超人优越的樊落少爷，在我眼里，云家也好，权利也好，什么都好，都只是无所谓的，我不在乎所有，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这就够了，我不需要别人做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是一个过客，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种种人物，我活着么？我也这样问过自己，在得到了活着还是没有活着，有什么关系的回答时，我就笑了，是啊……我对于所有东西都无所谓，形同行尸走肉。

　　我总会在想，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会不会我和樊落一直就像是平行线一样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回答是：命运注定了的，逃是逃不开了。就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依旧的阴郁的独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个人突然打扰了我原本的十六岁的生活。那个人叫做雪华。虽然名字像个女生，可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雪华和樊落同样是所谓的校草，只是雪华有着更加俊朗的外表，如果说樊落就像是一朵盛开正好的玫瑰，雪华就像是天边的太阳，更加璀璨，带着灼人的温度接近了我。

　　那还是很平常的中午，我沉默的一个人被一群男生围住，拳打脚踢，骂着我是独眼龙，骂着我是残废，可我无动于衷，任由他们尽情对我施暴。我早就习惯了浑身带伤的生活，以前是母亲，后来就是这群无聊的男生。而就在我以为我也会这样被打死，去见我的母亲的时候，我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愤怒的声音：“住手！”随即，那些拳打脚踢的人都□□到在地，雪华就那样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紧张的问我，“没事吧？”我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就拿起书包离开了那里。但是不可不说的是，我的确是诧异了，在我十六年的时光里，当真是没有阳光的，母亲的疯狂，父亲的冰冷，无人问津的我独自一个人长大，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的世界。而雪华的出现的的确确为我这无人问津的冰冷世界里带来一丝温暖。但是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能把自己掩埋的更深一点，更加的不可接近一点，或许便不会有后来。
　　而那时候的我就那样被他的阳光撕开一条细微的口子，尽管细小，可这就足够了。第二天，我带着耳机，趴在桌子上沉默的听着口袋里的MP3里的歌曲。

　　而雪华就这样走到我的身边，在别人的诧异万分的眼神里他对着我说了什么，脸上挂着笑，可是我听不见。直到他把我的耳机扯了下来，耳机里足以刺穿耳膜的摇滚曲子就这样炸响在教室里，我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雪华那张意外无措的脸。足足僵持了十几秒钟，他才把耳机还给了我，我沉默着把MP3的声音调小，才看着雪华冰冷的问道，“什么事？”雪华愣了愣，却依旧笑得无比爽朗的说道，“只是问你的伤……”我再度戴上耳机，重新趴回桌子上，放大了耳机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无所谓。”然后我就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了，我无所谓他的关心，无所谓周围的人对我的眼神，更无所谓这耳机里放着什么，因为本来也不是我的……
　　但是那是自以为自己足以不会受伤的自己，却终究被雪花的笑靥所迷惑了。雪华从那天开始，就每天必行一般，到我的面前说一句早上好，到放学时再说一句再见。我不得不说我那时候的确被他弄傻了。从而步调完全被他掌握。

　　我以为自己足够坚硬，但是一个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总是不自觉的渴望阳光，那时的我被雪华所彻底地悸动了。第一次尝到恋爱的味道，还是对一个男人的暗恋，真是畸形啊……那时候纵然每每自嘲，但还是目光完全被雪华吸引。我渴望着他的阳光，我会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去看一场我根本不想看的篮球赛，跟着他去一个我根本不乐意去的地方，那时候的我完完全全的被雪华牵引着，可怜那时候的我还以为自己的暗恋情绪藏得很好，殊不知那个总是迷惑了自己的阳光笑脸的主人是那般清楚自己的心情，却依旧只是想看着一场有趣的木偶戏，尽情地玩弄着那时候自己的情感。
　　直到后来，我被雪华牵引了整整一年时间，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孤单，不在那般黑暗的时候，我却可笑的知道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那天早上，我本只是想一个人去找雪华，却意外见到了一幕足以让那时候刚刚有些不再阴郁的我崩溃的场景。

　　——雪华搂着秀美如画的樊落肆意亲吻的场景。
　　我站在门外，愣住了……手里的书本随着我的手指松落落在地上。雪华那般温柔的亲吻着我的那位弟弟，依旧是那样的笑容，他笑着对樊落说道，“阿落，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已经把你那个阴暗无趣的哥哥给拿下了，你总得给我点奖励吧？”我惊呆了……牙齿直在打颤可我却不自知。“呵呵，什么拿下了啊？你不是还没跟他做吗？”樊落笑得那般好看，可是……可是他的话却是比刀子还要狠狠地剜掉我的心脏。

　　“诶？还要跟他做啊？”雪华那般的口吻，宛如嫌弃至极一样的口吻，“跟他做还不如跟鬼做呢，真是的，本来长得就不怎么的，还那么阴暗，要不是你说是对我的考验，我才不会搭理他呢，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似的，整天跟屁虫似的……”我心底里唯一剩下的阳光就这样破灭掉了，变回以前那般模样，也许……已经不如从前那样至少还相信有阳光的存在。“他喜欢你么~你可是他生命里唯一的阳光呢。”樊落尖利的话语让我垂下了脸……“可我喜欢的可是你啊~那么个丑八怪，还敢喜欢我，也不照照镜子。”雪华说罢便要缠着樊落索吻，“我就喜欢你这个小妖精……”
　　不用在听了……我冷笑起来，樊落真的是好本事，让雪华爱上他，再让雪华伤透我，再故意这样毁掉我的所有……云樊落……雪华……我在唇间轻轻地喃喃着这两个名字，宛如恶魔的低语……真是该感谢你呢，樊落……不然我怎么会就这样彻底地堕落进黑暗中……

　　我沉默地弯腰捡起那本书，转身离开了。在走到垃圾桶时，我毫无留恋的把那本雪华送给我的书丢掉，宛如结束了这场恋爱游戏。我逃出了学校，回到了云家，恰好见到了我那位父亲大人正在跟他一个近来有了兴致的‘玩具’玩着呢，突然间我回来了，他也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问道，“怎么了？”我冷漠的弯唇，看着他身下的那个漂亮的小男孩，转过头对他说道，“父亲大人，我要出国留学。”父亲大人挑挑眉，不置可否的看着我说道，“为什么这么突然？”突然？我冷笑起来，摘下那个挡在左眼的眼罩，睁开了那双自从五岁开始就再也眉睁开的眼睛，并不是无神的灰色，而是璀璨得近乎与天色一般的蓝……这只眼睛不是我的。我对着那个脸色不变的父亲大人，笑道，“父亲大人默许了樊落的游戏，而我在这场游戏输掉了，就这样。”父亲大人一脸淡然的问道，“所以你就这样准备放弃了？”我微笑道，“为什么不呢？樊落想要的，我给他就是，就算我不放弃，也不会得到的，与其伤得遍体鳞伤，还不如就这样退出的好。”
　　父亲这才冷笑起来，“你一点都不像他。”我点点头说道，“的确不像。所以……”我抬起左手轻轻地覆盖在那只蓝色的眼眸上，父亲大人脸色顿时一变，“你要做什么？”我对他笑得肆意，“做什么？父亲大人不一直都想这么做吗？挖出这只本来是他的眼睛。”两指并拢，就这样硬生生的剜出那只蓝色的眼球。左眼血流如注，那个小男孩依然吓呆了，父亲大人恼怒的吼道，“来人，医生呢？！”我冷漠的制止了父亲大人的吼声，淡淡的说道，“这样……我便不再欠云家什么了。”

　　父亲大人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愤怒，冰冷，复杂，悔恨……世间的情绪就那样聚集在那里，最后化作一片黑色……

　　‘如你所愿。’这是我在晕倒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我便笑了，因为我知道……我终于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