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更

1、第一章 茶楼说书人 “

　　“’东边王家西边李，对面相逢不点头’。在咱这大白朝的上京，如果有哪两家人世代交恶，通常会用这么一句俗语来形容。两家人在街上面对面碰到了，互相连招呼都不打。这句话里的王家和李家，分别是指哪一家呢？”
　　上京的一座老茶楼里，一个穿着寒酸、两鬓花白的做书生打扮的干瘦老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声情并茂地说着书。他大约一直考不上功名，就常年在这茶楼里说书维持生计。这正讲到关键处，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悠悠地打开杯盖，又仔细地用杯盖在茶面上划了划，颤悠悠地吹了一口气，把嘴凑了上去。
　　“喂，臭老头，你磨叽个鸟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还等着回去上工呢！”
　　一个腰圆膀阔浑身是汗的汉子双手叉腰那么一喊，立即引得大家齐声附和。
　　“就是就是，别吊胃口了，快说快说！”
　　这茶楼坐落在码头附近，来往的都是底层劳工，档次不高。
　　形形色色的大老粗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最里边，最靠近说书人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姑娘穿金戴玉、细皮嫩肉，挤在这里五大三粗的汉子中间，显得极为不协调。她双手托腮，白玉豆腐般的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神采奕奕，听得如痴如醉。她身边还有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丫鬟，脸涨得通红，只见她不断地在嚷嚷着什么，可是在这嘈杂一片中，没有人理睬她。
　　“你走开走开，往那边挪，碰着我们家小姐了！”
　　“唉哟！你干嘛呢！浑身汗臭，别挨着我！”
　　“好了啦流光。开始讲了，你吵得我都听不到了！”小姑娘双手托着下巴，正听得聚精会神。偷溜出来听书什么的，她最喜欢了。“快说快说，刚刚说到王家和李家，分别是哪两家？”
　　“这王家嘛，就是御封嘉善威烈忠勇侯镇国大将军王勇胜王家。这李家，则是当朝天子的一母同胞亲弟弟，恭亲王李淮玉。王将军跟随天子打江山有功，位极人臣，而恭亲王呢，虽是皇帝胞弟，但空有爵位，一无权、二无兵、三无封地，是个空了心的葫芦。王将军看不上这冷板凳上的王爷，王爷嘛看不上王将军出身卑贱，两个人在朝堂之上互相看不顺眼，私底下，更是斗个你死我活。”
　　说书人说着压低了嗓音，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脸上纷纷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一只半个巴掌大的玉佩突然重重地砸到了说书人头上，又弹到说书人身后的梁柱，叮当落在地上碎成两半。说书人唉哟一声，身子向后栽了下去。
　　“呸！你个不要脸的老家伙，老不死的！私下编排朝廷重臣，你这是死罪！”刚刚还听得兴起的那个小姑娘一听到介绍的这王家是谁，突然就变了脸色，双手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拍，蹭地站了起来。
　　众人愣了半秒，纷纷开始声讨起来。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没教养呢？”
　　“就是就是，又没说你，你急个啥！”
　　“说就说，你干嘛打人！”
　　小姑娘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大喇喇往桌子上一坐，双手交抱在胸前，顺势翘起了二郎腿，头高高地扬着，垂眼看着众人。她的小丫鬟看形势不对，拼命扯着她的衣袖，可惜她根本不理会。
　　“我就打了，怎么着？一群贱民！”
　　“哟呵！还骂咱们是贱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大伙儿上，教训教训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大胆！你们敢！”
　　见马上要打起来，茶楼二层的扶栏倚着的许多看热闹的人，都嘻嘻哈哈地拍手叫好。两个模样和穿戴都是极为出挑的少年夹杂在其中。
　　其中一个道：“啧啧，你都没急她急什么。不过王家这老幺儿也真是不知道收敛。上个月才在自家府上把她老爹给她请回来教习诗书的老翰林给打了，气得她老爹把她禁足半个月。这一刚出来，又开始寻隙滋事，真是记吃不记打。一个小姑娘家，在这等三教九流的地方不带半个侍卫也敢挑事，倒是勇气可嘉啊！”
　　没等他说完，只见他身边一道青色的身影纵身而下，轻盈得像一片鹅毛，又迅速得如同闪电。还没等楼上的人看清，两个姑娘已经被他一手一个捞出了人群，落到二楼，一个闪身，又被快速地带到了一个包间内。
　　“你……”转头看看了四周瞠目结舌的围观群众，他无奈地跺了跺脚，跟进了包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