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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打赌不可儿戏 小宝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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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突然朗声大笑起来:“行啦。觉得不过瘾的话,我再来讲个段子吧。”
一般来说,讲段子的人无非两种风格:一种是讲的人不动声色,而段子十分撩人;另一种是段子不过如是,讲的人却格外有表演性。小宝是两者兼备。
他还没开讲,自己就已经乐不可支了:“最近我听到个段子,哈哈哈哈,以前生米煮成熟饭,女的就是你的人了,现在你就算把生米煮成爆米花都不管用了!哈哈哈哈,其实我们国家不是一夫一妻制,而是一房一妻制。无房就无妻,多房就多妻。哈哈哈哈,我从前一直不明白为啥老婆要叫大房、二房、三房……现在搞懂了,哈哈哈哈,古人诚不我欺也!”
果然有点意思。四个人都笑起来。
见成功把众人逗乐了,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小宝摸着自己的大光头乐呵呵地功成身退:“刚才的测试题和段子,就图一乐。我这人啊,不懂音乐,所以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
接着,小宝暂停朗朗笑声,和身旁的女服务生搭起了讪,张一鸣微笑着自斟自饮,若小安和郭美丽两人则东一句、西一句地神侃了起来,那个鸿篇巨论,大开大阖,相当惊人。她们从丝袜谈到房产,从白粥谈到老年痴呆,从约翰内斯堡旅行谈到屋里厢的保姆,中间一个弯子都不拐,就那么顺顺当当地跨过去。什么起承转合,一概的多余。饶是张一鸣和小宝这样见多识广的男人,也听得一愣愣的,生生被排挤在外。女人豪放起来,比男人天马行空得多。
“唉呦!”被两个美人晾在旁边的小宝突然惊呼一声。原来,小宝正拿着手机查看股市行情,但悲痛欲绝地发现:“鸿海那只垃圾股又跌掉了!”
“是不是跟2008年底的时候差不多?”张一鸣问小宝,“你还记得吗?”
“怎么忘得掉!”小宝有些激动地说,“我当时买的还不算多,可被套牢总是不开心的呀。那个时候还当是肯定完蛋,因为钱不多,也没多想,谁晓得睡一觉起来那只垃圾股居然蹭蹭往上涨,跟坐了火箭一样。”
“鸿海的老总是不是就那个赌棍?”郭美丽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说道,“我听一个朋友说,周和平一个晚上在拉斯维加斯输掉一个亿,就没敢买鸿海的股票。”
张一鸣闻言笑道:“那个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好像是2005年吧。他现在已经不出来玩了。”
小宝听了直摇头:“他现在就算想玩也没那个闲钱了吧。”忽然,他像是想起点什么来,转而问若小安,“周和平现在还是林凤凤的客户吗?”
若小安点了点头,笑言:“对SC的大客户,你们倒像是比我还清楚得多。”
“小安,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张一鸣继续道,“当初就是林凤凤求爷爷告奶奶帮周和平申请到了一大笔贷款,真正的雪中送炭啊!”
小宝频频点头:“说起来,我在鸿海的股票上大赚了一笔,也要感谢林小姐。2008年的时候,美国的次贷危机闹得正凶,谁都不敢随便借钱给房地产公司,SC却在这个时候贷了好几个亿给鸿海。没想到,年关一过,2009年的春天来了,楼市的春天也来了,全国房价大涨,尤其是东州,周和平就是那个时候捞了票大的。”
“谁说不是呢?林凤凤就是靠鸿海这单生意立了大功,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啊。银行立马就把她提拔成高级经理了。”张一鸣的语气里满是赞赏。
郭美丽听了两位成功男士对林凤凤的赞赏,借着酒劲,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实话,我觉得林小姐相当一般,是不是女人长得单调一些,脾气古怪一些,就容易给人留下才华横溢的印象?”说完,她随手一指,冲若小安说道,“你在SC的成就将来一定超过林凤凤!”
张一鸣闻听此言,与小宝相视一笑,两个男人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张一鸣的圆脸笑得更圆了,他对郭美丽说,“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赌一局?”
这个时候,郭美丽其实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她整个人都软绵绵地瘫了下来,歪倒在座椅里。他们喝着玩的香槟酒、葡萄酒品种实在太杂了,暧昧的包厢里弥漫着苹果、苦杏仁、黑醋栗、樱桃、葡萄柚和一些说也说不清的气味,千树万树,盘根错节,把这个屋子搅得幻象丛生。
若小安看着两个男人热火朝天地和郭美丽争辩,都已微醉了,而她只是安静地旁观,笑而不语。
在这样的夜里,四座喧哗。唯有她独坐一隅,心思清明。猪油白的一段玉臂,猩猩红的一抹衬里,惊艳两个字在人心头狂跳不止。其实,最妖的常常就是这样的女子,别看她梳一头清汤挂面的直发,低垂着一双又细又长的凤眼,素净得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然而,最是这样的女子,一个媚眼飞过来,千军万马都抵挡不住的。
当张一鸣趁着酒劲提问:“你们说,咱小安和林凤凤比,谁更漂亮?”这时,郭美丽第一个冲口而出:“当然是我们的小安!”跟她一样喝高的,大有人在。
“那小安和林凤凤谁更厉害?”张一鸣又问。
“小安安!”郭美丽热烈回应。把若小安和小宝都逗乐了。
“可是,”张一鸣看着郭美丽,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们怎么觉得,真要论起能力来,还是林凤凤更强呢?”
这话立刻引起郭美丽的强烈反弹:“谁,谁说的?”
“我和小宝都这么觉得啊。”张一鸣老老实实地回答。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继续道,“我们都跟小安打赌了:如果她能顺利进入SC,并在一年内扳倒林凤凤,爬到她头上,就算小安赢。否则,就是我和小宝赢。赌注很简单,就是输的人要为赢家无条件办一件事。”
事实上,张一鸣提及的这场打赌,也正是若小安进入SC的缘起。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她刚到上海没多久,穿着轻薄的雪纺连衣裙,坐着小宝的车子,去和已为财政局长的张一鸣饭聚。吃饭的只有他们三个人,这对天天应酬不断的张局长而言,是很难得的。
自从得知老友小宝也认识若小安,且关系不错,张一鸣对若小安便又多了一层亲近。况且,澳门赌场里的糜烂,如果不是若小安及时阻止,且给了自己一笔救命钱,张一鸣恐怕也很难有今天。虽然昔日种种,若小安此后再未提及一个字,但这样反倒让张一鸣更领情。
所以,无论是当初促成赌局,且和小宝一起赌林凤凤会取胜,还是时隔半年旧事重提,在郭美丽面前“兴风作浪”,张一鸣的本意始终是为了助若小安一臂之力,用他自己的方式。
作为郭美丽和林凤凤的昔日EMBA同窗,在这个屋子里,没有人比张一鸣更了解这两个女人的恩怨。有时候,女人会因为骄傲和自负而看不清自己的心理,但作为男人和旁观者,张一鸣反而能更准确地抓住其中的微妙之处。
果然,听了他的“挑唆”,郭美丽精神一振,从座椅里直起身来说:“这个赌局有点意思。”然后她放掉了手里的酒杯,郑重其事地看了一眼若小安,说道,“妞,我挺你!”
小宝哈哈大笑:“美丽,你真的听清楚我们的赌局了吗?林凤凤现在已经是经理了,又是SC那样的大外企,又是专业性那么强的银行信贷部……”
“是啊,事实上,这个赌局半年前就开始了,现在赛程已经过半。”张一鸣附和道,“SC好歹也在陆家嘴的黄金地段有一栋自己的大厦吧,又不是普通的银行,它的人事变更可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人家老外不吃这一套的。”
“所以才公平嘛!”郭美丽依旧亢奋,“这么好玩的事,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讲?太不够义气了!”
“行!”张一鸣笑道,“现在正式邀请你入局。下注吧!‘金融版杜拉拉’和我们的超级小安,你赌谁赢?”
“当然是小安安!”郭美丽欢快地答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欺负她一个,实在太没风度了。”
“有意思。”小宝摸着光亮的脑袋,显得很满意,“现在开始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要是有快进键就好了。哈,到时候我该让两位美人为我办什么事呢?这个机会可不多得啊。”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若小安淡淡地笑着说。不知道是混着喝了好几种酒的关系,还是听了刚才三人的一番对话,若小安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打赌、一个游戏,但对她而言,意义重大。不是游戏。
其实,她不让自己这么辛苦,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听天由命嫁个男人。她甚至也可以做一个家庭主妇。但一定得有事做,未必要影响力很大,只要有体现她价值的地方,哪怕开一个小花店,开家咖啡厅,也可以弄得很有品位。她就是不能每天除了带孩子便是修指甲做美容。
实际上,郭美丽是能够理解若小安的。她这一路也走得不易。2003年,郭美丽的零售系列草创一年便遭遇非典;2006年,定制系列也是刚刚起步,她又陷入一场风波——被传与某位被双规的领导有染;2009年,她作为设计师的身份终于得到巴黎人的认可,但她的另一个身份却愈发见不得光了。一个女人在现世生存中常常被逼不得已,这些最终导致了郭美丽后来的行事风格日显硬朗。
“谁怕谁!”郭美丽几乎拍案而起,她紧紧攥着若小安的手说,“我挺你!一定要给咱漂亮女人争口气!”此刻,郭美丽不要别的,她只要若小安赢,只要再一次向男人们证明漂亮女人们的手段,这不是游戏,而是一个女人的尊严。
张一鸣大约能猜到郭美丽的心思,于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一切又如何说给别人听呢?有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了也未必能被理解,干脆闭嘴。张一鸣相信,若小安也有一段不知该如何向人诉说的过去。比如,初到东州的那段日子,也就是在桂湖边遇到老傅之前的生活,若小安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一个字,甚至已经被她掩埋得无迹可寻了。
现在,她终于成了这个样子,千锤百炼。
去SC,斗垮“盗版杜拉拉”,或许是其他人的一个游戏,但对若小安而言,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嗝屁了。
一阵七嘴八舌后,包厢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四座无语,各怀心事。
认真地想了想之后,小宝对若小安说:“打赌事小,股票事大。鉴于眼下鸿海处境不妙,周和平又是林凤凤的大客户。小安,你要整林女士我没任何意见,可千万别对鸿海下狠手啊!我的鸿海A股还指望着SC来解套呢!”
张一鸣乐了:“鸿海这块烫手山芋,也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到的。小安自然知道分寸,对吧?”
“两败俱伤肯定是没意思的。”若小安笑着说,她立马就想到了问题的核心——鸿海集团的董事长周和平,就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