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寻天》英之杰

3、青断篇 第三章

　　那是明显带着血腥味道的男子，刚出生的我还看不到那么远。但是那粗重的喘息足以表现出他有多么的疲惫。

　　他声音干哑，一字一句中带着杀伐之气：“四哥，山庄难保。”
　　父亲轻叹了一口气，问道：“有多少人？”
　　“六至八队，从后门小路上来的，他们对小路很熟悉，一定是有内鬼。”
　　父亲沉吟了一下，道：“西面的密道怎么样？”
　　“比较安全。”
　　“很好，你先带人守住密道，让妇幼先行撤离。”
　　“是，四哥。”
　　那个男人转身离开了。

　　父亲轻轻将我送到母亲怀里，喉咙里发出了一段模糊不清的咕噜声，就好像某种食肉性的动物与同类交流的那种语义不详的声音。然后我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种不明的生物。就是那种隐藏在黑暗之中伺机行动的感觉，让我有着一点隐隐的不安。

　　“四郎？”母亲用那种带着点疑问的声调询问父亲。
　　“看来是在劫难逃了，”父亲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沧桑。“记得成亲的时候覡王给你我的警告吗？你生产日期一直未定，但是从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速度来看，山庄里定有内奸。不乐观地说，也许现在山庄的耳目未必全部属于你我。山庄难保，但是你不用担心，二哥前日里带来的信说，哥派遣阿左带了礼物过来，要为孩儿送些礼物，预计明日辰时就到了。这消息是加在密信之中，估计不会有谁知晓。我命他们从西方秘道逃脱，全是掩护，现在让我的灵目带着你从湖底水脉一路向北，走风雪路，与阿左汇合，这样你们就安全了。”

　　“那四郎你······”

　　“覡王断命从未出错。”

　　“四郎！”我清楚地感觉到母亲的血冷了一些，这让本不温暖的我感觉更加的寒冷。

　　“快走吧，再不走一个也走不了了。”我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声音其实是没有感情的。

　　母亲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怀抱着我，背上头也不回的向后山奔去。
　　时值寒冬，正下着细细地雪。我躲在母亲的中衣里，却仍能感受到风从身旁吹过。
　　不知何时，母亲的呼吸突然一紧，将我从浅眠中惊醒。是我太小了身体不够健壮？明明前世绝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寒冷而使失去警觉。母亲把手伸进中衣，将里衣解开，把她的乳·头强硬的塞进我的嘴里。
　　母亲的皮肤温温的，驱散了急速行走带来的冷意。我大口大口的喝着温热的奶水。寒冷和藏于衣中的黑暗让我暂时忘记了羞怯，奶水带着母亲的温度，流淌在我的胃中，慢慢荡遍全身，让我暖和起来。
　　母亲的呼吸中带着一点点紧张，这让从生死边缘走过几圈的我的神经带着点些微的紧绷。过了一会儿，母亲止住了灵目的脚步。她将我从她的怀中扯了出来，脱下她的外套，将我严实的裹住，拴在了灵目脖子下方。
　　“有人追来了。”母亲的声音平稳中隐隐带着些决绝。“灵目，你快走，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走风雪路，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我的耳朵贴着灵目的喉咙，它对着我的母亲似是而非的咕噜了一声，让我的神经抽搐了一下。
　　也许灵目只是一只稍微通些人性的野兽，它带着我继续飞奔，而我想的却是父亲说的话：走湖底水脉，也许会遇到阿左。作为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要我在这天上飘着雪花，湖中飘着冰块的时节……下水，你真是我的生父吗？还有那遥不可及的支援。如果真的是验证了所谓覡王的预言，你为什么要对此毫无准备、心甘情愿地引颈受戮……

　　灵目的奔跑所带来的风让我睁不开眼睛。渐渐地，树枝断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这种逃亡而非搜捕的情况下，掩盖踪迹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后面的追兵来了，母亲的拖延失败了，下场只有——果然，我是不配拥有美好的生活的——只有飞速的与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才能安全——气味是很难掩盖住的，父亲有灵目，别人也会有

　　风太大了，灵目为了逃离死亡又加快了速度——灵目，如果这次我们能逃掉，就让我找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吧，上一世造成我死亡的是我自己的不作为，这一世，我还想活着，看一看，这异世的河山，而对于今晚灭族的复仇，就算是对于父亲与母亲的谢礼

　　灵目脚下渐渐的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杂音，速度也降了下来——风停了，我睁开了眼——我看见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将挂在身上的累赘放了下来——累了吧，作为一只野兽，如果放下了我，就不会被追杀了——灵目粗重的呼吸带着珍贵的温度喷在包着我的布料上。
　　突然，它向着我张开了血盆大口——黑暗，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