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非医》浮雕豆腐

3、千月昙

　　七月本是个艳阳如火不该冷的日子，可能是鬼节将至吧，七月的夜处处弥漫着说不出的阴森。

　　太阳落下后的洛阳城已不据往日的喧嚣繁华，阴风卷起的纸钱漫天飞舞显得格外渗人。而就在这时突然从街角窜出个白色身影来，离的太远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人一身白衣，头发散在脑后披于肩上，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转瞬便已晃过半个街区。诶，等等，白衣、散发、飘、这……这……这不是……就在疑惑间那人靠的更近了——脚确实没有着地，而身子却已飞出老远。“鬼啊！！！”随着一身惨叫，原本清冷的街道上更是空无一人。

　　那白影明显一愣，脚步却没停，甚至又快上了几分。这人不别人正是刚从牡丹楼里出来的东方熏。她与红舞久别了几个月再加上此次分开后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再次聚首也不知要到几时了，因此两人便小饮了几杯，东方熏微醉，就小睡了会。却不想一觉醒来已近子时。

　　若在平时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今天不同。今天是千月昙绽放的日子。千月昙的价值一点不亚于千年人参、人形何首乌，甚至更为珍贵。它不像人参那样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成长，它的生命很是短暂。每年的春天它开始抽芽，只经过一个月的生长便能成形长出花骨朵来，却不绽放，它，等待着、积蓄着，只为那最终的灿烂。它就这样带着花蕾挺过风吹雨打吸收着日月精华，直至千日后的某个深夜独自绽放。然后，凋零，死亡。有传闻说，在千月昙开得最盛时采下，那花朵能保持千日不枯，更有着神奇的医用价值。

　　东方熏在几个月前的采药途中发现就发现了刚抽芽的千月昙，那时她就算好时日，花期就在这几天了。昨天去看时已隐隐有要开花的迹象，千月昙的盛开就在今夜。

　　想着，东方熏的脚步又快了几分。一缕白影飘上城墙，在守卫还未看清时又从高高的城墙上坠下，直射入城东的山林里。

　　一进入树林，东方熏不得不慢下了，小心的避开猛禽走兽，好在今天的月光不差，仔细的辨清方向，她便向前赶去。

　　越往里树木越是高大，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天空，这使得原本就朦胧的视线变得更加昏暗。不得已，东方熏运气于眼，她是能看清5尺之外的地形，可这样一来内力的消耗却是先前的两倍。更糟糕的是东方熏本不懂武的，只是为了自身安全才学了轻功，那看似深厚的内力实则是靠药物补出来的，也就是说其根基极其不稳。这点对运用轻功来说这倒没什么，可要像今天这样运气于眼，要是没十来年的功力极易出岔导致走火入魔。可现在的东方熏顾不得这些了，千月昙这种宝物要是今天错过了，那可能就是一辈子。

　　好在，并没有出什么乱子，东方熏很快就走出林子，月光如水般洒下，浸润着万物，柔和了一切，也包括那堆篝火。对，是堆篝火，篝火上还架着只不知从哪打来的野鸡，篝火旁还有个人正娴熟的处理着野味。香味飘来，肚子一瘪，东方熏感到饿了，才想起刚刚起来的急，别说吃口东西，就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现在还披散在脑后。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来人一身白衣，头反披散，脸色还是苍白的加上刚从黑暗中走来，不由的问：“你是鬼吗？”东方熏先是一愣，继而微窘，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白衣散发，再加上刚刚的刚刚的一阵急行，脸色一定好不到哪去，确实比较像鬼。便微笑着向前两步，让月光照在自己身上，指着身后被拉长的影子回道：“我不是，看我有影子的。”

　　那人含糊的“哦”了声便转过身去，继续倒腾这手中的野味，言辞间似乎颇为失望。这让东方熏更加不自在了，可既然对方已经看到自己了，再回避也就没了意义，索性大方的走上前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不大的空地，而空地的另一边正是东方熏此行的目的——千月昙。它就这么静悄悄的呆着，乍一看毫不显眼，不过巴掌大的花蕾已开始绽放，紫色的外衣慢慢打开，中间的花蕊若隐若现。淡淡的香一点点味弥漫而来，不如桂花香的浓郁，也没有莲花香的清雅，昙香似有似无的萦绕与鼻尖，经久不散。

　　“等它开盛还要过半个时辰呢，到时你要不要先坐下吃点东西，我好像听到肚子叫的声音了。”带着狭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方熏转身便对上一双充满笑意的眼，摸摸肚子，确实饿了，也就不客气啥了，接过对方递上的一只鸡腿，坐在篝火旁不紧不慢的啃着。一双眼却暗自打量着对面的家伙，他坐着看不出身材，一头黑发用只玉簪斜斜固定着，颇有几分潇洒的味儿，剑眉鬓入，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若一潭幽深的湖掩去了所有的思绪。眼角嘴角俱带着笑，可脸上的肌肉却丝毫没动，行家一看便知，这是用了易容术了。

　　东方熏敛眸，掩去眼中的诧异，虽然自己只懂易容术的皮毛，可也是知道对方的精妙之处的。这深更半夜的深山老林里，一个掩盖了真面目的少年，为了什么？这千月昙么？东方熏暗自思索着。

　　“你就真的不怕吗？”那少年好奇的问道，“不怕我在食物里下毒”

　　东方熏微微一笑，道：“我略懂医术，这里面有没有毒，我还是知道的，况且这世间能毒到我的东西并不多。”后半句话说出口气傲然。

　　世上就有这种人，平时不关心、不在乎任何事，但只要谈到自己专长内的事，那股绝对的自信与傲然就会散发而出。

　　“真的吗？”那少年似乎不信，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又夺过东方熏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均匀撒上，再塞回她手中，动作敏捷一气呵成，“试试看呐？”

　　这回东方熏彻底傻住了，自她说出那句话来，有质疑的、有不信的、有将信将疑的、也有深信不疑的，就没遇见过这样立马实践的。她木然的咬了口，咽下，评价道：“红舞的穿肠，药性不错就苦了点。”

　　这下子轮到他目瞪口呆了，他又瞅了瞅手中的药瓶，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拿错了。哪有人会这样咽下毒药后，再嫌药太苦了的？

　　两人都面色古怪的沉默着，“我叫王堇，你呢？”最终还是王堇先没忍住，找个话题聊了起来。

　　“方旬”东方熏暗自思否，既然对方的脸都是假的，那这名字必然是化名了，便也随意的报上个假名。

　　王堇似乎对此毫不在意，问道：“方兄这次来此也是为了这株千月昙吗”

　　东方熏对此毫不遮掩，“这千月昙的功效江湖上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馋涎它的人绝不在少数，更何况任何珍贵药材对于学医之人来说都是个不小的诱惑。王兄此时在此恐怕也是为了它吧。”

　　“不错。”

　　“那王兄，不知可否打个商量，小弟自认为医术还不错，可否让我采了这株千月昙，由我为你提炼你所需的药物，如何？”

　　“可以啊，”王堇爽快的应了，“不过药就不用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东方熏有些迟疑，以为刚刚他下药不过就是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好为他炼药，却不想是错了。

　　“阁下就是江湖上有‘非医’之称的白衣吧，”王堇如炬的目光盯着她的手，那双几近完美的手，成为白衣标志的手。看到东方熏点头后，他接下去道：“我这要求很简单的，只要你答应将来帮我救个人，至于是谁、什么时候，这我也不知道，起码现在我身边还没有用的着方兄这样神医出手的地方。”

　　东方熏沉吟了会道：“我只能答应你到时候我尽力而为，其他的就不在我掌握内了。”说着从怀里掏出只不知质地玉簪道，“如果你同意，可以拿着这只玉簪，需要时可以用它通过百花楼找到我。”

　　“成交，”王堇笑嘻嘻的接过玉簪揣入兜里，心情大好，“不瞒方兄，我今天是为了千月昙而来，不过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单纯的赏花而已，却能让方兄答应这样个条件，真是物超所值，这次来对了！”

　　东方熏表面上淡淡的应了声，心里却给他打上了怪人的标签。千月昙盛开在即，也不再细想，径直向它走去。越靠近花香越浓，千月昙外层的十来片花瓣已展开，东方熏屏息等待着它最盛最美的那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