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小妾》辛夷灵寺

14、（十三）恍如烟云恍如尘 第二日起来

　　第二日起来后，紫郴再见他，心怀感激罢，微微的向他展露笑颜。见他桌上的茶已凉，将茶换了一盏。刚搁下，却见他正奇异的盯着自己，轻道：“有事嘱咐我么？”
　　他似想了一阵，终于道：“昨日你心情甚好是么？”
　　心下疑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却一直不曾有些许的情绪，竟只是顾自低了头去，仍是埋首于帐本中。
　　本以为自己在他心中至少是有些分量的，原以为他今日至少会问些昨日之事，他却只是提了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一切皆是自己的幻觉么？可是昨日他的笑容又是如此的真实，叫人难忘。一直想着，却开始恍惚不确定起来，或许那笑容才是自己的幻觉罢？
　　终于，轻轻的退了出去。
　　听及她的脚步声去的远了，他微微的抬头望向空空的院落，那是她离去的方向，只剩那缕属于她的若有若无的一丝香气，淡淡萦绕。终于低低叹道：“原来只是因为见了他。一直不见你笑，只是因为不曾见到你想见的人么？”
　　“所以，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福及他人，才会这样子叫我，是么？”
　　心下不由的恍惚，忆起自己在急奔向那雅楼之时，听见的那样张扬的笑，那种在自己身边时绝不可能出现的笑。再自己身边，她至多只会如早上那般温和的笑着，仿佛刻意。
　　心下不由又有些怒意，她这是在怜悯自己么？那么昨晚的改口，是不是也不过是因了一时心情好，随手施与自己的？那时的自己是如此可笑。自己还不至于要这些。
　　自己是该放手了么？心里却觉得是十分的不愿，要放手，谈何容易。
　　她终于回来了，却见他只是恍惚的望着空白的墙，竟连自己走到跟前都不曾知晓。轻咳了一声，微微开口：“清……”一想刚才情形，心下想这样子唤他，他必定不快，又立即改口，道：“叶公子。”他身子震了震，眼里一丝痛楚浮上，但很快便已隐去，回转身时已是一片平静。
　　“何事？”声音一如平日的淡然。
　　她微怔在那里，却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仿佛许多的种子刚刚探出了头，却生生被扼死了在那里，终于回复一片荒芜。
　　半饷，终于回了神，道：“李总管叫我来问下，今年去青郊踏青是否要安排的？眼见这春天亦快过了。”
　　他微微的凝神，想了一会子，道：“安排着罢。”
　　却终究再没有别的话。仿佛仍旧如前，那一晚的所有不过是一场华美的梦。
　　不过终于有了些事儿可以打发日子，且一忙起来，终究不必再对着他，心下微微的轻了一些。渐渐的也不再想，就当那晚并不存在。
　　却偶尔可以看到镜琳，仍是一脸的温和调侃神色，只会偶尔认真的人啊。只是似乎也不再有心情缠人了，匆匆微笑而过，终究连一句话的言谈也无。
　　之前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淡去，仿佛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的友人。

　　油壁香车，素色窗纱，静静地行驶在一派晴空。清风淡淡，吹起车帘一角，微微的飘逸着，一如这季节所有游人。只是那车前骑马之人好生清逸，虽是晚春初夏之交，天气已经是淡淡的有些闷热，只那人一身月白衫子，浑身清爽，不见一丝暑气，离的近了甚至觉得有一丝凉意静静地从心底窜上，与这热天里实在奇特，故虽然面貌也不过寻常书香世家的文雅俊秀并不十分的引人注目，但这一点奇特却自然引了不少目光轻随，频频回顾着有之。
　　偶一掀帘，便看到这样景象，紫郴只淡淡地望着车前那略显消瘦的修长身影，那个很多时候，都猜不到心思的人。世上只有陪小姐出门的大丫鬟陪着坐马车的，从没有听闻普通的洒扫丫头独自占了一辆马车的，一个人坐车，真的闲空的发慌。而且一路行来，因轮子是木制，马车还真不是人坐的，颠的人骨架都要散了，使劲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不由怀疑这位叶公子的居心。的确有些虐待人的意味在。
　　好容易颠到了去处，却原来是到了虎跑山，下了车，改徒步登山。心不由的开始雀跃，终于可以动动酸痛的身子了。原本此行登山的人除了李管家，尚有一位贴身近侍，本来已是极精简的了，那知半途在那茶馆里又留下了他们。来连紫郴也是要留下的，却是李管家劝着，说公子身边不能没有个人照应，终于愣是要他带了紫郴。
　　他背了行囊便离开茶馆，继续登山。看李管家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经暗叹一声，静静跟上。
　　在山涧青山中择路而行，原先还有一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再后来竟连路也隐去，看前面的人仍无停步的意思，只能咬咬牙继续跟着。
　　路极难走，丛生的灌木牵制了脚步，偶尔还有些许的钩刺，一不留神就被钩破了衣衫，先了个破洞出来，自己低下头去，将罗裙从那些刺间分出。却听的耳边一片细微风声，他竟是用了轻功而行。不意外的，抬头，便只件白衫在山角一闪，便失了踪影。
　　自己本为了掩藏形迹，在酒楼里一直不曾现过半分功夫，有怎会在此时显现？只是脚下加快，尽力的跑起来，那里会跟的上。待转到山角白影消逝处，早什么都没了，那里还有一丝白衫的影子？天地宽阔，竟只余了这无尽的绵绵群山，与天连于一线，线上便是淡淡天蓝色的苍穹，线下是青翠苍莽的成片山林。一时间，只觉得天地宽阔，却失了前路。
　　自己是随了叶公子登山，若只剩了自己一人回去，还不知他们会怎样的担心。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忍心平白给他们添忧。可是现下也不能一走了之，难为他们。只能恨恨，找了个地方坐下，便只是等着。可是，心中也不确定，他会回来么？如果他一直不回来，或是干脆就是将自己丢在这山里，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只努力压抑着，不去想。
　　本来单独一人在山里过一夜也不是没有过，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只叫自己进退不得。比之前竟觉得麻烦的多。
　　空气中浮动着林间特有的青草芬芳，清新沁脾。满目的苍翠，从高处俯视，视野开阔，心中的烦闷竟是一空，头脑渐渐清明，久违的平和，是那样的珍贵，忽然间觉得，就这样一直的平静下去，终此一生，也是极好的结局罢。
　　日头渐渐的西沉，漫天的晚霞渐渐由亮转暗，终究退尽了。山间的清风拂面。
　　他到底会不会回来了？可，每次想一走了之的时候，却只是迈不开步。总想着，或许下一刻，他就会出现也不一定。可能是因为，当初的恐吓余威犹在，自己就这么走了，他怕是会祸及旁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