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顾而相逢 ...
-
又过了四年。
一只浑身漆黑的鸟飞进窗户，落在一根纤细的手指上，手指的主人透过鸟儿的红色眼睛欣赏着刚才它所看到的一切，然后笑出声。在她身边站着一个银发少年，脸上银质的面具增加了几分神秘感。
“看到零君了。”银铃般的声音传出，银发少年在听见这个名字时身体一颤，双手握成拳。
他的这些动作当然没逃过女孩的眼睛。女孩放走鸟儿：“我决定了，我也要去黑主学院。”
“是。”
女孩站起身，瘦小的身躯只达到少年的肩膀。“都过去四年了，竟然还是这么高，还是以前的身体好。”女孩嘟着嘴，伸出双臂揽上少年的脖子，少年被迫弯下腰。“你觉得呢？”女孩问他。
“不管怎样的你都好看。”
“你真会说话。”女孩把嘴凑到少年耳边，“嫉妒吗？还是不甘心？”
“没有。”
“不诚实哟。不诚实的孩子应该受到惩罚。”
女孩吻上他的喉头，移至大动脉，张开嘴露出獠牙，冰冷的气息使少年更加颤抖，但还有一股兴奋。
女孩最终没有咬下去，她抬起头，从面具的缝隙里看出少年眼中的失望，又微微一笑，松开了他。
“玛利亚。”我走了进来。
她回头看见我，兴高采烈地向我跑来：“夕紫。”她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胸前，“夕紫，我决定去黑主学院，我们一起去吧。”
“真的决定了？”
“嗯。”她看向我，“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了？”见我点头，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跳到窗前。
自从四年前，闲大人附身在红玛利亚身上，我们便离开了樱花林，住到了红玛利亚的住处，这是一座在深山里的用石头砌成的古堡。初到这里时，一缕对我说他不喜欢这里，感觉阴森森的。他还是更喜欢樱花林，那里终年花瓣摇曳，美不胜收。
我只是笑笑。这是吸血鬼的特殊爱好，我们不爱阳光，偏爱黑暗和阴冷，而他连这点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想成为吸血鬼。
是的，他依然是个人类。闲大人只是给他喝了她的血，却没有将他变成吸血鬼。
云彩渐渐遮住月亮，晚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我来到一间房间，那里放着一个棺木，里面躺着闲大人的身体，我蹲下身看着她。她在这里沉睡了四年，我时不时都会来看她，一缕也会过来，只是我俩从不在一个时间里出现。
“又在看我的身体。”
我回头：“玛利亚。”
她走过来坐在棺木上：“你这样，一缕也这样。难道你们不喜欢我这个身体？”
“不是。只是，不太习惯。”
“我可是很满意这个身体。”玛利亚把手伸进棺木，摸着“自己”的头发，“夕紫，我忽然有一个好想法。”
“什么？”
红玛利亚指指她的眼睛：“我可是很喜欢你的眼睛，所以我们互换怎么样？”
“您，在开玩笑吗？”我从没听说过吸血鬼可以互换眼睛，而且我不明白闲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在想我为什么这样做？”她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没有开玩笑，是说真的。至于为什么……”她笑，“只是因为好玩。”
只是因为好玩？我可不这样认为，闲大人从不是一个因为“好玩”而说出任何话做出任何事的人，她会这么说一定有她的原因。
“怎么样？愿意吗？”她又问道。
我扶上眼眸：“愿意。”不只是这双眼睛，还有名字，还有这个身体，还有里面循环的鲜血，只要是有关于玖兰家的一切，我统统都想抛弃，永不再拥有。
红玛利亚起身捂住我的眼睛：“愤怒的眼眸，忧伤的眼神，呵呵！真是太美了！”话音刚落，她的眼眸变为血红，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猛地我左眼一痛，紧接着疼痛消失了，红玛利亚放下手，眼眸恢复成淡紫色。
她欣喜地摸着我的眼睛：“哇！夕紫！你真是太美了！”
我走至镜前，发现我的左眼变成了绯红色，但是右眼依旧是浅紫色。一紫一红两只眼眸在白皙的脸庞上发出妖异的美丽。
“为什么？”
她歪着脑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换了一只眼？”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看吗？”红玛利亚捧住我的脸，盯着我的双眼，“夕紫，让我的眼睛与你的眼睛一起，闪烁着愤怒与仇恨的光芒吧。”她的眼神一冷，“啪”！身后的玻璃立刻破碎，玻璃碎片敲击在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噼里啪啦声。
红玛利亚回头看着玻璃碎片：“真是的，没有掌握好力量，居然把玻璃弄碎了。”言语中却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既然要玩，那就再好玩一点吧。”红玛利亚说，“夕紫，从今天起，你就叫碎璃吧。绯樱碎璃。”
“绯樱，碎璃。”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转到黑主学院时已经是晚上了，我和红玛利亚，还有锥生一缕一起乘坐着马车到来。车门打开后，一缕率先下车，红玛利亚扶着他的手下了车，一缕向我伸出手，我没有理会他，自己跳了下去。越过有些尴尬的他，和红玛利亚向学院走去。
这次转入学院的有我和红玛利亚，一缕不想进来，所以担任起了保镖的角色。
来到理事长办公室门口，红玛利亚敲了敲门，“请进！”一个男声传出，我抹了把汗，这个声音也有点……太欢快了吧。
我们走了进去。“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红玛利亚。”
“你好，我是新转来的转学生绯樱碎璃。”
我们一起鞠躬说道。
“你们好啊！”理事长说。
我抬起头，看见在桌子后面做了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栗色的长发扎成马尾，戴着一副眼镜，笑眯眯很亲切的样子。桌前站着一个女生，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及肩的深棕色短发，一张好看的瓜子脸，两只暗红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们，手臂上的白袖章显示着她的身份——风机委员——传言中保护学院安宁的人。
“你们初来乍到一定对这里不熟。优姬，带两位同学熟悉一下环境吧。”理事长对那个女孩说。
我的瞳孔一紧，优姬！原来她就是玖兰优姬，不，现在应该称她为黑主优姬。仔细一看，她和树里长得还真像，不愧是他们的女儿。
“是，我知道了。”黑主优姬走到我们面前，眼睛一眯，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红同学，绯樱同学，我带你们去转转吧。”
“好，麻烦你了。”红玛利亚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出去，我还愣在原地没有动。
“绯樱同学。”黑主优姬唤着我，我回过神来，“好，走吧。”
她带着我们走在校园里，边走边对我们说：“这个学院分为日间部和夜间部，由于日间部的学生不知道你们的特殊身份，所以两边的学生的互不干涉的，也禁止一切血腥暴力的事情。”
“这样啊，那我就不能吸血了。”红玛利亚捂着嘴轻笑，吓的优姬连忙立起食指。“嘘！红同学，这种话在学院是被禁止的。”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红玛利亚和优姬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我则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我做不到像红玛利亚那样自然，对于这个所谓的妹妹，玖兰枢的未婚妻，我的内心无比复杂，说不恨她的吧，毕竟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被家人遗弃，不会差点死在那个雪夜。说是恨她的吧，可为什么在见到她的笑容后，我竟有了一点点的贪恋。这么多年来从没有看过那样纯真开朗的笑，令我舍不得破坏它。
“绯樱同学。”优姬回头叫着我。
我一怔，“什么事？”“
“绯樱同学的眼睛好漂亮啊！一边像绯红的宝石，一边像淡紫色的琉璃。”优姬夸赞道。
“是吗？”不知为什么，听见她这样说我心里居然有了一点点欢喜。意识到这种想法后，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而且绯樱同学和红同学长得好像啊，你们是亲戚吗？”
“优姬你猜错了，我们可不是亲戚哦。”红玛利亚笑着摇摇头。
“也对，你们不是一个姓氏，怎么可能是亲戚？”优姬挠着头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这边就是教学楼，里面的教室是公用的，现在夜间部的同学应该都在里面了。再往前是图书馆……”优姬向我们介绍着，把我们送到教室门口。
“总之以后不管遇见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或者理事长，我们一定会帮助你们的！”优姬拉起红玛利亚的手笑着说。
红玛利亚一把抱住她：“谢谢你，优姬！”她抚摸着优姬的短发，“我……最喜欢你这种女孩子了……”
“玛利亚。”我叫道，“我们该去教室上课了。”
“是哦。”红玛利亚放开优姬，“下次再见吧，优姬。”
“再见。”优姬说完便跑走了。
红玛利亚看着优姬的背影：“真是一个又可爱又美味的好孩子。”她伸出舌头舔着嘴唇，“碎璃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点点头。不可否认，优姬的血真是非常的美味，那是高贵的纯血种才独有的美味。不过很奇怪，我对她居然一点食欲也没有。
“如果你不打算享用她，那我就要下手了。”红玛利亚“格格”地笑着，推门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有很多的贵族吸血鬼，他们长相俊美，统一身穿白色的制服，或聚在一起，或两两分开。但是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他，深棕色的发丝，暗红色的眼眸，英俊的摸样一如当年，不管在哪里，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他永远都是最醒目、最吸引人的那个。
玖兰枢。
见我们进来，除了他以外，所有的吸血鬼都向我们行礼。他在看见我时，皱起眉头，眼眸里除了冷漠还有一点……杀气。
我冷笑，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想让我死吗？
“新来的需要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合上书，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绯樱碎璃。”我说。
“你姓绯樱？”一个金黄头发有着蓝绿色眼眸的男生惊呼，“那你和绯樱……”
“你！”红玛利亚跳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手捧住他的脸，逼近他说，“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不要多嘴知道吗？”她身上散发出冰冷气息，眼眸里的寒意几乎凝结成了霜，吓的那个吸血鬼立刻闭上了嘴。
“枢大人。”红玛丽亚一跃，跳到玖兰枢的面前，“您好，我叫红玛利亚。”然后握住他的手在脸上蹭着，“太好了！居然在这里见到纯血种的大人，真是太好了！”
玖兰枢依然没有表情，倒是旁边的浅咖啡色长发的女生发怒了：“你居然敢碰枢大人的手……”红紫色的眼眸瞬间变的血红。
“琉佳。”玖兰枢制止了她，琉佳向他鞠躬，然后退向一边。
而始作俑者红玛利亚抬头看了一圈四周，一脸的无辜：“不好意思，我好像把气氛给弄糟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是出去比较好……”说完又纵身一跃，跳到门口，“碎璃，要一起出去吗？”
“好。”我答应她。
“等等。”玖兰枢叫住了我，“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我转身面对他：“可以。”
我和他面对面站在阴暗的走廊里。之前我无数次想过和他重逢的情景，也无数次想象过我会有怎样的心情，或许会哭，或许会笑，但没想过会是在这样情况下，心情会是如此的平静。银色月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犹如一地的白霜。
“你的名字。”
“绯樱碎璃。”
“真实的名字。”
“绯樱碎璃。”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我不想说第三遍。”
“我也不想重复第三遍。”
他看着我，浑身上下散发出王者的气息，他永远都是这样不怒自威，吸引着其他的吸血鬼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的脚下。忽然他笑了，温柔中带着些许的寒冷，猛的看见他的笑容，竟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他走近我伸手轻抚我的发丝，我全身一僵，不知该怎么办。“就算你的头发变了。”他又扶上我的眼睛，“眼眸也改变了。”然后他居然抱住了我，极具诱惑力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但是不管你怎么改变，我依然能够一眼认出你来。玖兰夕紫。”
当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如一朵罂粟花蛊惑着我的心，使我瞬间迷了心智，只想就这样待在他的怀里，听他呼唤我。
“枢……”我也轻轻唤出他的名字，准备环住他的腰。
“碎璃。”
红玛利亚的声音突然传来，立刻将我从迷离中拉回了现实。我推开玖兰枢，深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定了躁动的心。
就在刚才，我竟然迷失在他的温柔中，我责备自己真是太大意，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真是太强大了！
红玛利亚很满意他的表现。“枢大人，我是绯樱碎璃，不是什么玖兰夕紫。而且……”我顿了顿，“玖兰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他不再反驳我：“我明白了，碎璃同学。也希望你在这里能守好规矩不要违反。尤其是骚扰日间部的同学。”
说完，他便离开了，经过我时小声说：“如果你敢对任何一个人有不好的行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红玛利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走近。“玛利亚同学，如果散步完毕请回到宿舍不要乱跑。”他说。
“枢大人，我身体不好不愿和大家住在一起，想申请和碎璃一起住在那栋无人的宿舍里。”她低下头，恭敬地对玖兰枢说。
“同意。”
玖兰枢说完这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碎璃，我们走吧。”红玛利亚过来牵我的手，回头注视着玖兰枢的背影，“未来的日子，会十分有趣呢！”
她欢快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顾而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