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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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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燕茫然地回到居处。
亲人在等着她。
父亲赵临,一个年逾六旬的瘦老头,须发花白,腿有些瘸。
他急着问她,入宫之事是否真的。
飞燕颔首。
赵临道:“皇上要你入宫干什么,是当妃子吗?”
飞燕摇首说不知道。
赵临沉吟道:“皇上特意召你入宫,总不会让你当丫头吧。”顿了顿又兴奋地道:“不管当什么,入宫总是件有头有脸的事。”
妹妹合德也嚷着要飞燕带她入宫。
飞燕苦笑,“你的阿姊是能做主的人吗?”
赵临眸中倏地闪过一丝担忧,“你入宫后,咱们还可以见面吗?”
飞燕回答,宫里有会亲之例。
“这么说,我还能见到女儿”赵临展眉一笑,“我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此时,公主派人送了一桌酒菜。
公主派的人告诉飞燕,她的父亲饭后就得离去,而妹妹可以在府里留宿一晚。
公主的人一走,赵临就发飙,“什么狗屁规矩?父亲为何不能留在女儿那里,非要赶我回去。”
“阿父,府里不留男宾,只留女客,这个规矩对谁都一样。”
“皇上来了也一样吗?你都快成为皇上的人了,她们还这样对你?”
赵临顿了顿,又正色道:“你进了宫,好好混出人样,莫让人小瞧了你。”
飞燕点点头。
赵临又道:“你要是有出头之日,也对得起你死去的阿母了。”
提到亡母,飞燕的心猛地一痛,宛如钢针扎心,滴出殷红的血珠子。
这份心痛源于数年前的一天。
那一天,风淡云清,天气格外晴和。
那一天,飞燕父女三人坐在案边,照旧享用着简单而美味的晚饭,而母亲在厨房里煮着全家人爱吃的汤。
空气中弥漫着白菜炖肉汤的香味,温馨而令人愉悦。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吃到母亲煮的肉汤。
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屋内的物事纷纷往下坠落。
父女三人象逃似地离开房屋,他们刚跑出屋,坚固的房屋轰然倒塌,成了一堆断壁残垣。
断壁残垣之下,压着母亲。
那一天,丈夫永远失去了妻子,女儿永远失去母亲。
“可恶的地震,不仅让我失去阿母,还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飞燕心里叹息良久。
蓦闻赵临续道:“地震过后,咱们家穷了,只好上京寻活路。到了京里,你阿父又生病,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阿父只能狠心卖了你,飞燕你不要怪阿父。”
赵临说着,满怀歉疚地瞥了飞燕一眼。
飞燕忙道:“阿父,我岂会怪你?”
赵临道:“如今,你要入宫,阿父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心里着急啊!”他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闷酒。
饭后,赵临和飞燕在二门处话别。
赵临道:“阿父老了,以后不知是否还能见到你?”说到此,红了眼圈。
飞燕抑住眶里的泪珠,强笑道:“我们很快能见面。”
赵临道:“但愿能如你之言。凡事小心,不可行错一步,说错一句。”说着,他转身佝偻着背慢慢离去。
他的左脚跛,走起路来有些费力。而他又不愿这么快就和飞燕分别,是以走路途中,时常驻足回顾。风呼啸而来,狂扯着老人花白的须发,象是要把它们连根拔除。
飞燕倏觉心里很难过,想道:阿父是老了,白发越来越多。今日一别,不知以后还能否与他相见?
赵临渐行渐远,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飞燕杵在原地良久,全然不顾狂风袭面。
她眼前似乎仍晃着父亲的身影——那佝偻瘦弱的背脊,那花白飞扬的须发,还有,那走起路来微跛的脚。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父亲早就走远,远得让她看不到他的背影。
妹妹猝然拉着飞燕的手,“阿姊,你怎么流泪了?”
飞燕这才发觉珠泪早已横颐。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眼泪。
飞燕拭泪对妹妹说,“没事,咱们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