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阿公，对不起……”
夏流阿公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继续上楼，布满褶皱的老脸上看不见任何的情绪，没有欣喜也没有愤怒。
阿亚低垂着头，双拳不断颤抖的紧握着，她听到阿公毫不动容的脚步声，于是在心里一痛的同时，重重的把头磕在地板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雄哥和夏宇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阻止。寒狠狠的咬着牙，却没有上前。
“对不起，阿公，老妈……对不起……”
阿亚一直重复着对不起，虽然她知道自己十年的逃离根本不能用这三个字来抹平，但她除了说这句话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雄哥看见女儿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的鲜血就和着眼泪一起流下来，心痛的都揪了起来。连忙伸手去扶，着急的喊了一句：“阿爸！”
阿公顿住脚步，背对着阿亚站在楼梯口。
“你走了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想回来就回来，想离开就离开，你当我夏家是什么地方？”
阿公这话说的是很重了，仿佛已经不认夏亚希这个孙女了。
但大家心里都知道，夏流阿公现在对阿亚如此冷漠，说到底还是因为太生气。这个老人是从小把阿亚拉扯大的，对这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小孙女疼爱的比夏天他们要更多。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当知道阿亚居然不顾他们的感受，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去承受亲生父母以及自己身世的一切，这种被当做外人、不被信任的感觉让阿公和夏家人都十分受伤。难道他们朝夕生活了十几年，在夏亚希心里还不如那两个遗弃她的所谓父母？
“阿公，孙女阿亚不孝。我知道不声不响消失十年，让你们担心受怕十年，是阿亚一个人的错。但是……”
“但是那时候我不敢回家来。”
雄哥、夏宇、寒都不发一言，沉默的听着阿亚低低的话语。
“我在十年后的金时空发生了很多事，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懦弱。”从雷婷被南凰北宫魔族的人害死的那一刻起，她便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弱小，发现了自己自从知道身世后就开始潜意识的逃避。
“我恨我爸，也恨我妈。凭什么你们两个人就这样走了，还要让我去接受那什么狗屁传承？十二时空总盟主，还有魔族的左护法，这些我通通不稀罕！难道你们人都死了，还要我亲手毁去你们最后的记忆影像，连一点念想也不能留下吗？”
跪在地上的阿亚此刻像个正在发泄的孩子一样，对阿公等人吐露着自己以前一直憋在心里、从不肯说出口的话。
突然她又转为恍惚的笑意，“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逃避。逃避他们的死亡。我害怕自己变成像我爸妈那样连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力都没有，害怕去了无界后失去自由，再也不能见到阿公、雄哥老妈、死人老爸……但最最害怕的是，我没有那个勇气、没有那个实力替我爸妈报仇。我怕自己做不到……”
她不是神，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办得到，她也有自己脆弱的地方。就算去接受了力量传承，难道她就可以打败魔族，打败那些害了她爸妈的人？她做不到……
所以，她用种种借口说服自己逃避，默认自己懦弱。直到失去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阿亚才明白，自己需要力量。
“我不想再像失去他们一样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家人，所以我决定不再逃避，我要回去【无界】。”
“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我害怕在见到你们之后会全部垮塌。”
“阿公从小疼我，就算腰椎不好还总是要给我当马骑，带我去玩儿。雄哥老妈虽然经常凶我和美美姐，但每次在教训我们乱用异能后，却总是会偷偷去那个欺负我的小孩子家里吵架。死人老爸总会在我失望不开心的时候摸着我的头说：‘亚亚啊，老爸在呢，咱们没事儿，啊。’还有大哥，我发烧的时候他会背着我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看病，所有医生都说没办法，不会异能的他就会凶狠的冲上去和对方打一架。（没忘了阿亚是冰的原位异能行者吧？发烧很危险的，而且普通医院都治不了。）小哥善良老实又听话，但小时候只要看见有高年级的欺负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撕下封龙贴替我出气。而且，小时候我最调皮，每次闯了祸美美姐都帮我背黑锅，她总说当姐姐的绝对不能让阿妹受委屈。”
“寒和小灸舞是我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却什么事都让着我，总是替我想。寒会因为我偶尔融化她的冷漠，灸舞虽然好像什么事都要让我帮忙，但其实他总是把肩膀给我，让我依靠。这些事，还有你们大家，所有所有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动摇我的信念。所以，我不敢回家，不敢和你们说话。只能悄悄看一眼然后咬牙离开……”
阿公，雄哥，夏宇，寒，以及不知什么时候赶到的夏天，夏美，死人团长还有灸舞，所有人静默的站在原地，似乎又想起了在很久以前那些充满温馨与欢笑的回忆。一股温暖又心酸，感叹又心疼的情绪充斥着胸口。
突然，寒猛地蹲下，将阿亚颤抖的身体狠狠搂进怀里，隐忍了十年的想念终于在此刻爆发。
“夏亚希你这个大傻子！你怎么这么傻，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原来你是为了想保护我们，不是不在乎我们。
“为什么不说呢？你不是说，我们是家人，家人不应该共患难吗？谁要你保护啊你这个大笨蛋！”
夏天走到小妹和寒的面前，也蹲下身，还是像没有成为终极铁克人的夏天一样，那个有些蠢蠢的想把小妹护的好好的夏天一样，伸手紧紧的抱住阿亚。
这些年，不论是铁克禁卫军还是他这个终极铁克人都无时无刻不再寻找着阿亚的踪迹。七年前，他终于和寒结了婚，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深爱的女人曾经也像这样深爱过自己的小妹，他不是没有嫉妒过阿亚，但是他还是决定给寒时间去忘记那段感情。阿亚消失了，最伤心的人中一定有寒，他愿意一直陪着寒，哪怕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永远比不过小妹。寒一直想着阿亚会回来，整天担心，这也是寒和夏天一直没有要孩子的原因。
现在小妹回来了，夏家终于可以像以前一样再次充满笑声，寒，也能放下，真正的开心起来了吧？
“妹……”“亚亚……”“阿妹……”“阿亚……”
夏美，死人团长，夏宇还有雄哥，四个人有些难过的一起抱住小亚，像是喜极而泣。只有灸舞默默的站在门口，望着屋子里的那个人，握紧的拳头缓缓松了下来。
灸舞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十年了呢，居然还是没办法忘了这个家伙。也没有办法真的去怪她，怪她的不辞而别。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一声叹息，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阿公走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亚面前，伸出苍老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顶。
“干嘛啦，丢人不丢人，赶快给我起来。”
阿亚用手背抹了抹脸，一脸倔强，但眼里又像是要流泪一样。
“不，阿公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我宁愿跪死在这里，也不要阿公不理我……”
于是阿公无奈的拍拍阿亚的头：“我不原谅你要怎么办，难道要看你一直跪在这里？你不嫌丢人，我夏兰荇德·流还嫌丢人咧！赶快起来啦，阿公……阿公原谅你了。”
“真、真的？阿公不骗我？”
阿亚抬起一张花猫脸，像个小孩一样傻傻的问。
阿公没办法的点点头，但脸上一直沉重的表情终于消失不见，一下子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但是，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家出走，”对于阿亚消失的十年，阿公把它归于了只是孙女是离家出走而已。“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我们夏兰荇德家，好歹也是异能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馁，难道还护不住我孙女吗？你阿公啊，还有你雄哥、你死人老爸，大家都不需要你来保护。如果家人只是负担的话，那不如不要做家人。”
阿亚望着阿公充满了疼爱的浑浊双眼，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紧紧抱着老人的腿猛点头。就像害怕被爸爸妈妈抛弃的小孩子一样。
太好了，夏兰荇德家，她夏亚希终于回来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坐在地上干什么呢真是，来来来，亚亚快起来，你死人老爸我好久……”
“呕……唔呕……”
就在所有人都破涕为笑的时候，寒突然脸色苍白，捂着嘴不顾形象的干呕了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寒，寒你怎么了？没事吧寒？”
夏天紧张的搂住寒，看她吐得都快断气的样子，夏天真是心疼的不得了。
阿亚也不管脸蛋还像只花猫一样，着急道：“怎么会这样？寒生病了吗？”
“怎么会呢，寒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生病？对诶，一直吐……寒你、你不会是……”
雄哥一脸的担心突然化为兴奋，看着寒像看着什么宝贝一样，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死人团长：“哎雄哥，寒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呕……”
寒还在不停的呕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心神一松，于是不舒服的感觉马上就来了。
夏天把寒紧紧的抱在怀里：“老妈你想到什么了赶快说啊！”
雄哥都是当过四个小孩妈妈的人了，对于女人的这些生理反应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她清清嗓子，高兴道：“那个，寒她，她可能是怀孕了。”
寂静。
先是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接着就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夏宇一边替自己弟弟高兴，一边替自己高兴。太好了，终于不用每天顶着老妈那一副夏宇你再不给我找个女朋友给我夏兰荇德家传宗接代老娘我就吃了你的眼神过日子了。
“天哪，我终于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众人齐齐拿鄙视的目光看着夏宇，后者顿时感觉鸭梨山大。立刻把自己刚才说出去的话全都抓回来吃了，然后干笑道：“那个，我是说，恭喜夏天要当爸爸了，我们夏家终于有人传宗接代了噢耶！”他终于不会被逼去相亲了噢耶！！
夏美：“哇塞哇塞哇塞，我要当姑姑了诶，妹，你说给未来侄儿取什么名字好啊？叫夏美男还是夏美女？哇哈哈哈……”
夏宇在一旁鄙视：“花痴美，你满脑子除了帅哥还能装什么？应该叫夏钱啦！夏钱下钱，天要下钱诶，多好……”
于是众人：……
夏宇你满脑子除了钱还能装什么！！
阿亚摇了摇头，指着还在发愣没回过神来的小哥说道：“当事人还没回神诶，又不是你们要当爸爸！喂，小哥，小哥你醒了啦。再发傻，寒就不要你了。”
在大家的呼唤下，夏天终于从被天大的惊喜给砸中的晕乎中回过神来，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但却迸射出掩饰不住的激动。
“是、是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寒，寒你听见没有，我要当爸爸了……”
激动的夏天高兴的找不着北一样紧紧搂住寒，寒此刻也被惊喜和幸福包围住。与此相随的，还有这十年来积蓄已久的对夏天的愧疚。寒也同样用力的抱着夏天，经过十年岁月的磨练，她欠夏天的太多，多的还不完。对夏天的深爱也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的程度。
“夏天，我没有听错吧，我、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阿妈了……”
“寒，你没听错，我真的很高兴，我发誓，我夏天一定会用尽所有的力量守护你和我们的宝宝。”
悲伤和喜悦顺着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寒看了一眼旁边满脸祝福和高兴的阿亚，把头轻轻搁在夏天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这句迟来的抱歉让夏天愣了愣，最终化为无尽的温柔，轻声答道：“寒……”没关系啊，我说过，就算你一辈子都只会喜欢阿亚，我也还是会一直喜欢你。
夏天，从来不后悔的。
寒似乎感受到了夏天的回答，于是在嘴角蕴开点点笑意，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小腹上，她似乎真的感受到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成长。
心里最后一丝对记忆中那份感情的留恋和不舍，也随着今晚的欢呼和喜悦悄然消散。
夏天，接下来，就让我韩克拉玛·寒用一辈子来还你吧。
————————————————————
之后雄哥害怕自己判断错误让大家空欢喜一场，于是从异能诊所请来了小聋女和杨过这两个活宝医生来看诊，直到当两人点头确定寒是真的怀孕了以后，大家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
一片欢呼声中，雄哥悄悄来到阿亚的身边，指指夏公馆外那道略显落寞的身影，摇头叹息。
又是一个痴情人，可是偏偏，她家的阿亚也是死心不改的脾气。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说到底，有缘无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