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头，别来无恙》九月肃霜。

8、第八章

　　“他去看什么啊？”沧笙回身注视着蓐收匆忙离去的背影，才发现玄嚣已经走到了二楼的转角，忙不迭地跟上。

　　他见她跟来，一贯平展的双眉微微皱起来，无言中带着三分厌恶。

　　“唉，你别这么看着我。”沧笙用手遮住脸，指缝间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眨啊眨。

　　玄嚣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转头就走。

　　“也不是让你不看我！诶，你等一下！”她追上，抓着他的袖子，却被他甩开。

　　“在本尊面前动手动脚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你想见识见识吗？”他双眼一眯，露出几分危险和警告。

　　任何人接触到他这样的眼神都会忍不住惊恐，她也不例外。手好像触了电一样，一哆嗦就松开了。沧笙丧气地垂着头，谁叫她孤身在外，还偏偏身无分文呢？

　　“那，那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掳走吧。”她脸皱成一团，“我没地方去啊。”

　　玄嚣岿然不动地望着她，没有一点触动：“关本尊何事？”

　　“是蓐收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所以，与本尊无关。”他嘴角若有若无的一扬。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沧笙见他要走，赶紧拦在他面前。

　　他只是站在原地，就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一道最引人注目的风景。气质浑然天成，颀长优雅的身体硬是将朴素的白色穿出了孤傲与冷峻的感觉。

　　长眉如墨画过，眼神一片冷清，带着几分高贵。只有那薄而有型的唇，偶尔无怒的抿着，偶尔无笑的翘着，象征着果敢决断，使得整张绝世无双的容颜看上去威严摄人。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淡如清风明月，不知怎么，却让沧笙想起了前几日见过的东郊青帝，宓羲。两个人都是风华绝代，可是青帝给人一种入世的，充满生机的亲切；而玄嚣则更多是出世的，万物堕入轮回的超然。

　　如果说青帝是人中月，那么玄嚣就是月中人。

　　玄嚣凝视了她片刻：“本尊不喜欢聒噪的人，你最好安静些，否则本尊有的是手段让你闭嘴。”说完，他转身踏入一旁的客房。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目光却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这是同意她留下了？沧笙心情大好，赶紧跟了进去，将他的警告瞬间抛到脑后。

　　蓐收这一去便是一下午，回来时看到客房里沧笙正端着茶壶浇花。而一旁，一向独来独往的西君玄嚣侧靠在小榻上，虽然安详地闭着眼睛，周身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略。

　　这情景着实是，有点诡异。

　　“你回来啦？”沧笙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蓐收机警地退后一步，故作戒备地望着她：“你对玄嚣做了什么？”八万年来不见玄嚣与西君府以外的人共处一室。

　　她无奈地瘪瘪嘴：“我倒想做什么呢，谁给我这个机会？”

　　榻上的玄嚣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张开了双眼，黯色的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醒时的混沌，声音却兀自低了三分：“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道从这到那有多远吗？本座可是马不停蹄地……飞回来的。”蓐收抛起一颗花生豆扔进嘴里，边吃边道。

　　神仙也吃花生吗？沧笙脑子有些犯晕，书上说神仙都是五谷不进的。

　　玄嚣脸上露出讥诮的笑意，目光悠然落在蓐收手中尚未丢进嘴里的花生上：“想必这也是你边飞边摘的。”

　　蓐收被他噎住，花生卡在了嗓子里，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沧笙忍不住笑了出声，她并不知道，蓐收这一趟深探龙潭虎穴，若是成功了，傍晚之前定能回来。若是失败了，恐怕就得吊着半条命，等着他的西殿下挥军相救了。

　　她们还在说笑。

　　玄嚣若有若无地望向窗外。

　　夕阳的光芒刺得他双目短暂的失明。

　　沧笙端着茶壶出门换水，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候，蓐收却忽然止住了笑容。

　　窗外一层一层火一样烧红的云朵，映着强光投下客栈窗棂的剪影，打在他脸上斑斑驳驳，一半明，一半暗。他冷静地说了四个字：“幸不辱命。”

　　窗边的人淡淡地扬起唇角。

　　“果然不出你所料。”蓐收继续补充道，“也亏着他堂堂的魔道三太子，竟然甘心装扮成一介行脚的僧人。”

　　玄嚣从榻上站起。背靠着窗。头微抬，不知在想什么。

　　风突地一疾。

　　他白中流金的长发骤然如织网一般张开，在空中缭绕飞舞。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那双一贯深邃的瞳孔此刻却亮的迷人，只听他澄净地声音带着难得的愉悦：“成大事者，何拘小节？”

　　“看这天色……”蓐收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忽然将话题扯远，“终究免不了一场大雨。”

　　轰隆——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天上忽然响起了雷声，紧接着，大雨滂沱而至。

　　“你怎么决定留下她了？”蓐收若有所思地问。

　　玄嚣平静地与他对视：“你觉得呢。”

　　“至少我不会以为是你的良心被狗吐出来了。”蓐收干笑一声。

　　“在见到魔道这位三太子之前，本尊也不认为她有什么用处。”玄嚣不轻不重地吐字，“只是他突然提醒了本尊一些事罢了。”

　　沧笙重新沏上了一壶茶，屁颠屁颠地跑回楼上去，将茶壶送回玄嚣的屋里，就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叫小二烧了热水沐浴。

　　直到身体没入水中，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四肢有些酸累。

　　“唉，你在里面已经泡了半个时辰了，再不出来我都要睡着了。”娇嫩的声音从屏风外面传来，沧笙一惊，下意识地护住上半身露出水面的部分，弱弱地问道：“谁？”

　　幸好是个女子的声音，不然她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想伤害她的意思，沧笙才暗暗松了口气，懊恼地盯着屏风上的影子，心中不免生出几丝怒意。

　　对方咯咯地笑着，不急不慢地从屏风外绕了进来，沧笙凝神一看，才发现木桶外不远处站着一只……

　　“狗？”她愣住。

　　“本大仙是狐！狐仙！”那白花花的小家伙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咦，还会说人话？沧笙诧异地看着它。

　　“喂，你怎么不出声了？”那小东西将毛绒绒地尾巴甩到了眼前，晃悠了一圈又收了回去，好似炫耀一般，“被本大仙这风姿吓到了吗？”

　　沧笙愣了半晌，才讷讷道：“确实被你这疯子吓到了。”

　　“你！见识浅薄！愚蠢的凡人！”又一声尖叫。

　　沧笙苦恼地揉着耳朵，侧目又瞄了她一眼：“那狐大仙找小女子有何贵干？”

　　“本大仙看这间屋子里仙气极好，汇天地灵气，集日月精华……”

　　沧笙循着它的声音上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真的假的？

　　“所以，本仙正式通知你，这间屋子被本仙征用了。”它昂着头，无比高傲地补充道。

　　沧笙皱眉，开始怀疑它这话的真实性。这间屋子若真如它所说的这么宝贵，不是早让游历人间的小仙小鬼们抢破了头，哪里还轮得到它？

　　“不过，本仙感知到这股仙气并不来自于这里。”那小家伙一眯眼，显出了三分狡诈，这才让它酷似狗的外形往狐狸的边缘贴近了一点。

　　沧笙虚怀若谷地问道：“那是哪里？”

　　小家伙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隔壁。”

　　隔壁？沧笙的目光扫了一眼墙，眼神微动。隔壁确实有两尊上古天神，不过，仙气？她冷哼一声。哪门子的仙气，戾气还差不多！

　　心中的积怨无处发泄，沧笙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先到屏风外面去等等？”此刻她还泡在浴桶里，□□，未着寸缕，有什么话也不必急着现在说吧？

　　“凭什么？”它白眼一翻。

　　沧笙强压着心头火气，挤出一个笑容道：“你现在要是出去等呢，小女子一会儿就带你去隔壁那个汇天地灵气，集日月精华的屋里带你见见你的灵气和精华，如何？”

　　小白毛半信半疑地看了它半晌，最终在她利诱中满含威逼的眼神中讪讪退了出去。

　　沧笙整理好衣装，从屏风里走了出来，果然见那小白毛在她的床上打滚，里里外外，好不自在。

　　她一张脸沉了一半，走上前去拎起它的脖子将它丢在了地上，自己坐到床边，冷冷道：“这位仙子，你来此到底有何贵干？”她故意咬重了仙子二字，听上去颇为讽刺。

　　“本仙不是说了嘛，”她毫不羞愧的应下仙子二字，“这里是绝好的风水宝地，本仙是来这里修炼的。”

　　“那好。”沧笙嘴边绽开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起身拎着它向隔壁走去，一字一顿道，“仙子，小人这就带您去隔壁修炼，那里才是仙气纯正的地方。”哼，隔壁那个大魔头不杀死你也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