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途·暗花印》源衣

55、藏匿圣地的爱（二）

　　于是我独自一人绕过神殿东墙而行。
　　墙角早已密密麻麻爬上了青苔，一直蔓延到了我脚下的石板缝隙间。

　　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轻微响声。
　　四下无人。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直到我将目光移向身侧的墙面，仔细瞧去才发现——原来这神殿的南面竟然藏着一扇侧门，就在我身前不到五步的地方。而刚才的动静似乎正是由其里而来。
　　只身走向侧门，伸手欲推。没想这时却听吱呀一声——门竟然自己打开了。而后更是有一只手颤抖着伸来，扶住门边。
　　此时我却分明看见一个人从门内探出头来。

　　怎么竟然是你——
　　“小……小远。”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以为自己一时晃了神。

　　他也像是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小依。”

　　直到确定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才放了心，于是轻声问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远却只是愣愣地看着我，不开口。
　　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我也一直看着他。

　　忽然想起他被废掉法术的那一瞬间。那对于我，就像是噩梦怎么也醒不来。
　　对不起。想说这三个字，可是开不了口。其实这三个字本就是没有任何分量的字句，不是吗。

　　“长老叫我在这里休息，直到送我回去。”小远这时忽然开口，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别处。

　　我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他，仿佛再过一会他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长老他为什么要把小远藏起来？甚至也不让我接近，不让我知道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我……马上就回去，回凡世。”
　　“你要回去凡世……”

　　凡世。
　　这两个字让人心里的一根弦瞬间拉紧了。
　　从神族回来后，这个想法就不曾在我脑袋里出现。想要回去吗？我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大概自从记忆回来后，我就不曾想过这些了。

　　“小远。”
　　我刚一开口，小远就对我作出噤声的手势。我仔细听去，隐约而来墨风源在叫我的声音。

　　“快过去吧。”小远将木门半掩，忽而又再次探出了身子，“对了，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我了，包括……长老。”
　　“好，好。”我使劲点头。
　　“嗯。”他轻应了一声，我身前的门便就此闭上了。

　　“小依。”墨风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过来。”他立在不远处，微笑。
　　“嗯。”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轻松起来。
　　面对着小远只有揪心，可是此时此刻却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墨风源领着我向北面走去，路经司波希觅神像。巨大的神像让夕阳涂上了大片金黄，与之相反的一面却仍是淡淡的碧色。

　　“我们这是去哪里？”我问道。
　　“我们去拉斐尔大殿。”说着，他一把揽过我的肩，“小依，我想要你帮我修复时间。”
　　“为什么要我去？”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长老他们不是更合适么？
　　沉默片刻。
　　“因为只有你经历了那天的一切。”墨风源柔声道，“放心，应该很快就好。”

　　上次我们与潜心的交锋，让原本就脱轨的两个世界之间又多了一层裂缝。至于其中缘故，墨风源说他也不清楚。

　　拉斐尔大殿在原蛊门最北处。一路走来，越往北，杂草就越茂盛。可见来这里的人一定不多——
　　直到墨风源推开大殿正门的那一刻，一股寒流由内而来，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其里黑洞洞的一片，我犹豫着不敢踏入半步。
　　“来。”墨风源牵过我的手。
　　我四下看去，仍是下不了决心走进去。
　　没想到这时墨风源却将我搂在他的怀里，热量透过衣服传入了我的身体。
　　“没什么好怕的。”他道。
　　大殿内光线极暗，让他的脸无从察觉。只是听他刚刚的声音，我怎么觉得他是在笑呢？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形成回声，我紧紧抓住墨风源的衣角，生怕下一步会踩空。
　　仿佛过了许久，才终于听到了墨风源的声音——
　　“到了。”
　　随之是突如其来的光线入了眼。

　　我随他走近这个房间，眼前所见让人极其意外——
　　这里不是金碧辉煌。
　　更不是恐怖阴森。
　　而是，出乎意料的温馨。

　　北面的墙上倚靠着壁炉，波斯毯延伸至房间的每个角落，而房间的东西两侧是造型别致的牛皮沙发。
　　“怎么会是这样……”自己的舌头像是在瞬间打了结。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荒草丛生围绕之中的大殿内，竟然藏住了这么一个温暖的小窝。

　　“小依，你知道吗？十几年了，我一直在这里度过。”他缓缓地吐出每一个字，仿佛要让那每一个音节刻划在我的心里。

　　“师傅用咒语封印后……这具身体，就一直在这里沉睡。”他一直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我小心地挪着步子，生怕惊动了他。

　　“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做很多类似的梦。梦见一个叫小依的女孩，从学会走路开始，慢慢长大，她从不会大吵大闹。”墨风源面带笑意，眼神游移着，“直到有一天，我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那一刻，终于梦醒了。当我重新走出拉斐尔神殿时，看见的一切都与我来这里之前别无二样……可是，除了你。”
　　听到这里，我也再迈不出半步来。在他的身体被法术封印期间，神族的时间一直在休眠，他眼中所见只有凡世的变化，以及，一个失去记忆的小依。

　　忽然间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紧，一股温热的力量由身后袭来。
　　“你……怎么了……”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辨认不出来。我才刚一回头，却被他缠住了嘴唇，湿润的触感，火热蔓延。
　　我猛然一惊，立马又扭开头去，避开他的唇。
　　“终于等到你恢复了记忆……”他用力将我的身子扳过去正对着他，“没有什么不可以。”
　　话音刚落，他的嘴唇又紧跟而来。

　　我的两手让他死死扣在了他的胸前，推不开，也收不回，只能任凭他摆弄。

　　可是原本清醒的意识却逐渐溃散了去。为什么现在在他怀里，我会四肢发软使不上力。为什么我几乎要忘记了来这里的用意。还是说，他将我引来了这里只是为了……
　　可是这时自己的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眼前一阵发白。

　　“呼——”身前的他一声低喘。
　　我猛然睁开眼，刚才我做了些什么……
　　直到看到墨风源的身子紧贴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在刚才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竟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不知怎么得用力才讲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依……小依……”他低低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旖旎。
　　“墨……墨风源。”我的声音颤抖，轻轻试探着。
　　“嗯？”
　　“你是故意……将我……骗到这里来的吗？你……你不是说……要让我帮你……帮你……”他的呼吸急促，呼出的气流在我耳边让人耳根发麻，我只得忍住了那种难耐的酥痒，结结巴巴地才说出了一句话。
　　“嗯。”他的头埋入我的脖颈，在我耳边轻声道，“当你恢复了记忆，我自然可以修复时间，然后带你回神族。我会看好你，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
　　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他这是要让凡世与神族之间的大门重建？
　　然后。从此以后。我都不能再回去了？

　　“不行啊。”我使劲推他，却分毫不起作用。
　　我的呻吟在他的耳中仿佛成了一片空白。

　　“千万……千万别这样……墨风源……墨风源！”到了最后，我几乎是喊出声来。
　　渐渐的，他停止了动作。
　　而后他的脸逐渐移向了我的眼前，正当我不知所措，他却轻啄了一下我的嘴，眼里是小小的满足与挑逗。
　　“别怕。”他轻声道。然后他的鼻尖与我的轻轻相碰，温柔的声音近在咫尺，“我从来不会强求你……我爱你。”
　　我这才稍稍放松了些，只是一想到他的身体还在我之上，自己仍是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这时的他忽而脸色微变，继而扶住沙发的靠背立起了身。
　　见他松手，我也立马坐起了身来。

　　墨风源的目光瞬间转移到这房间的门口，继而快步走去，以极快的速度打开门。他那严肃的模样让我着实吓了一跳。
　　然而，这房间的大门外果然站着一个人。
　　他是禅心。

　　“少爷。”禅心的声音颤抖。
　　禅心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刚才屋内的声响会被他听见么？一想到这些，我的脸上仿佛火烧一般。

　　“怎么？”墨风源声音低沉，顺手提起刚才弄乱的衣领，也是一脸的认真。
　　“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南墙。”
　　话音一落，之间墨风源脸色霎时惨白。
　　“什么时候的事？”墨风源道。
　　“刚刚才得知。”
　　只见墨风源的身体瞬时向后倾斜。我赶紧走上前去扶住他的身体，好在他本来倒也已经站稳。
　　看见我的动作，禅心是满目担忧，而墨风源则略略低下头来，对我微微笑了笑。
　　“到底……怎么了？”见到墨风源的笑，我才敢问出口，尽管——我明知他这个笑容有多么勉强。

　　“禅心，你先退去吧。”墨风源抓住我的手，却对禅心下了命令。
　　“可是，少爷……”
　　“先退下。”墨风源打断禅心的话。
　　而后禅心只微一点头，便立马转身离开了。

　　待到禅心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我才发觉自己的身体被他再次紧拥。我的鼻尖抵在他的心脏处，感觉着那剧烈地跳动。

　　“小依。”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脑袋上，“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墨……”
　　“对了，”他打断了我，“如果你能想我的话就更好了。”说着，他轻笑一声。
　　“你怎么了？”
　　“记住，好好养身子。”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一把推开他，抬起头来却见他一脸温柔，只是喉头不停地上下起伏。
　　“小依，记住我的话。”
　　“你可不可以别吓我……啊——”我忽而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逐渐变得透明。
　　“墨风源……墨风源……”我使劲捶打着他肩膀，却发现根本无法触及他的躯体，“我都答应你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自己的泪水在这一瞬间终于决堤。
　　任凭我如何挣扎，身体仍是不停地变得更加透明。墨风源面带笑意，可是……他那模样分明像是诀别……

　　“不会的，不会的。”我拼命摇头，希望这噩梦赶快醒来。
　　直至他温热的双唇再次触及我的额头——还能感觉到那残余的温热。

　　可是，除了那点温暖，其他却只剩下了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