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途·暗花印》源衣

48、酒会

　　“听说明天庄园会办酒会，小依你知道吗？”
　　说这话的是米林，尽管同在庄园，我却难得有能与她单独会面的机会。

　　关于举办酒会一事曾听共事的女仆们提起，但没听维亚提起过，我就没有怎么关心这事。

　　看见她一脸的兴奋，我实在不愿泼她冷水，可是——
　　“我好像似乎……听她们提起过吧。”我尴尬地笑笑，“你是夫人房内的管事，到底是消息灵通。”

　　“可是你也是少爷的贴身管事啊。而且，你们看上去……”
　　她忽然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见她脸上阴晴变换，我能隐约感到什么，“维亚他怎么会？啊，不是，是少爷……”我突然反应过来，赶紧住嘴。

　　“小依，看你，怎么又随便叫主人名字呢。”米林小声责道，“可是你要知道，与帕达尔公爵来往密切的也都是我们国家举足轻重的贵族。”说到此处她却顿了顿，“包括，皇族。”
　　“米林，”我轻声打断她。“你是不是也想来陪我做少爷的管事呢？”
　　她却愣愣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像是过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轻推了一下我的胳膊，“才没有呢。”
　　也不知是不是夕阳太过耀眼，我竟看见粉霞爬上了她的脸颊。

　　第二天下午。

　　“小依，快准备准备。”
　　维亚在一旁走来走去，我却粘在沙发上,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小依，可不可以听我一次？”维亚一副拿我完全没办法的样子。
　　我咬着嘴唇，“可是……我真的不想去。”
　　“给我这个面子吧。”
　　“不要。”

　　明明是他们贵族的酒会，为什么连我这个管事都要参加。对于那些活动我可没有一点兴趣。大少爷，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你们贵族之间的活动，我一个小管事掺和进去算什么事啊。

　　“小依。”他忽然逼近我的脸，那神情也忽的严肃起来，“不许违抗我的指令。”
　　“维亚……”
　　“不行。”
　　“维亚少爷……”
　　这次换我求他了。我发现我这人还真是吃硬不吃软。

　　维亚这次彻底不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实在忍受不了他那目光，终于作罢：“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于是我十分自觉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喂。”
　　这时我的手却被他捉住了。

　　“又怎么了？”我扭头，“这……”
　　我傻眼了。不知何时他的手上竟多出一件礼服来。

　　“你——”我上下打量着他，“不会吧。”
　　“快换上。”他看着我，眼带笑意。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几乎是咬着牙说了这话。
　　他却把我的话屏蔽了去——“快点啦。小依。乖，听话。”

　　于是在维亚的怂恿之下，我变成了一副贵族打扮。直到走出房间前，我都没敢看镜子一眼。
　　不过这样一来我反倒变乖巧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维亚后头前往会场——听说这次的酒会是公爵大人特地为儿子所设。毕竟维亚年纪不小了，应当有自己的交际圈，而年前的酒会恰好可以为此创造契机。

　　“少爷，请。”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后悔答应别人的请求。
　　如果说只是参加酒会倒罢了——可是我竟然忘记自己跟着的这位大少爷可是整个会场的主角。
　　他前脚刚迈进大厅，几十道目光便刷刷地扫了过来。
　　一眼望去尽是些贵族的公子小姐。我只觉得这里的光线太过刺眼。

　　“维亚——”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
　　“丽娜小姐。”维亚笑的优雅。
　　这位丽娜小姐一身粉色晚装，象牙白的皮肤衬着淡褐色头发，整个人与声音同样甜美的气质。随着她的到来，维亚的目光也一直不曾离开。
　　感觉维亚一踏进这个地方就完全变了个人，对于这种角色扮演游戏倒转换自如不留痕迹。

　　突然一个问题从我脑袋里蹦了出来——是不是少爷走到哪，我就要跟到哪？

　　正疑惑着，自己却不经意对上丽娜小姐的目光。只见她迅速将我扫描了一遍，眼神疑惑，继而目光游移到维亚脸上，“这位是……”
　　“她是我的贴身管事，小依。”
　　“您好。”我向她行礼。
　　“这样……你好。”
　　我怎么感觉她那表情像是长舒一口气呢。有什么好紧张的。

　　“小依？”
　　这地方除了维亚还有谁认识我？
　　我回头。
　　眼前这人是米林——身着米色晚装，很衬她的碧色头发。

　　这时维亚也回过头来，对着米林微微点头。
　　“少爷……”米林熟练地行礼。
　　“是夫人派你来的？”我问米林。
　　“什么叫派我来啊？你这话说得……”
　　“可我是真的被派遣而来的。”我用余光瞥了一眼维亚，他正和丽娜小姐聊得入味。
　　“对啊，小依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可谁叫他是我主子呢？”

　　自从和米林一起来到公爵家的庄园工作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反而少了许多。我是一天到晚给维亚少爷做陪读，偶尔兼职做药学家教。而米林她则有更多的机会和公爵与夫人一起接触其他贵族。不过我想，至少这样的生活方式都更适合我们彼此。

　　“听说今晚的宾客中还有皇族的人。”米林忽然提起。
　　“这样……”

　　“两位小姐。”——我的话被一个男声打断了。

　　他……难道是在叫我们？我与米林面面相觑。

　　这时果真看见一位棕色长发的年轻男子端着高脚杯走近了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位棕色头发的贵族男子。他们两长相倒有几分相似。

　　“两位小姐。”前面的男子开口道，“可不可以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米林看了我一眼，还是朝他们行礼——毕竟我们是这里的管事，而他们是宾客，更是贵族。
　　尽管十分不自在，我也还是跟着米林照做了。

　　“别客气，二位。”男子微眯着双眼。我总觉得他那表情看上去怪怪的。
　　于是我情不自禁向四周望去，维亚他却早已消失在眼界之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搭讪？

　　“这位小姐，你是在找维亚吗？”
　　“你……不是，您怎么知道？”我赶紧改口用敬语。
　　“维亚和女孩同时入场，今年可是第一次。”他笑道，顺手拢了拢眉前的碎发。

　　“敢问这位小姐该如何称呼？”后面的那个棕发男子也走近来，像是对米林所说。
　　身旁的她于是欠了欠身子：“米林。”
　　“米林小姐，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那么，敢问您该如何称呼？”
　　“叫我林就好。”语毕，他与我面前的长发男子对视。

　　听到“林”这个字，我只觉得一阵晕眩。

　　好久没有人提起……
　　我是林依啊。
　　我不会连自己都忘记。

　　“林少爷。”米林行礼。
　　“别客气。米林小姐，我们借一步如何？”这位叫作林的男子作出请的姿势。

　　米林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能懂她的不安，可还是对她点点头——毕竟这里是我们的主场，不怕。

　　“好了。小姐，现在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该如何称呼呢？”
　　面前这男子忽然开口，不然我早把他忘在脑后了。

　　“我叫依。”出于礼貌，我回礼道：“您呢？”
　　“滨名。”
　　他倒答的迅速，就像准备好了一样。汗……

　　不知不觉竟然跟着他穿过大厅，来到另一侧。
　　“依。和维亚一起走出来的女孩子，你是第一个。”
　　“恩。您刚才就这么说。”
　　“那么……作为他的贴身管事，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只是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若不是身上穿的这衣服不太方便行动，我早就开溜了。这个叫做滨名的贵族尽是话里找话，实在没劲。

　　“感觉依小姐都不爱说话呢？”他忽然凑近了来。
　　我赶紧退后一大步，“还好啦。”
　　这人仪表堂堂，可就是说话的语气怪叫人不自在的。
　　维亚你在哪里啊？
　　我不想在这里混了行不。

　　此时却忽而灯光大变。
　　“到舞蹈时间了。”
　　正在疑惑之时，滨名开口了。说完他还一直看着我。看得人心里发毛。

　　不会吧……
　　我可不可以逃？

　　“依，接受我的邀请吧？”
　　他竟真的向我伸出手来。

　　我连步退后，差点撞到了别人。

　　“不能拒绝我。”他步步紧逼。
　　“我……我不会……”
　　“没事的，让我来教你不是更好么？”
　　“您，您去邀请别人吧。我只是一个管事而已，我不是贵族。”
　　“那就更应该听话了不是吗？”他脸色微变。
　　我能看出他眼角隐藏的些许怒意。可是，我真的不想。

　　“维亚……维亚……”
　　我小声探寻着。我可敬可爱的大少爷你死哪去了啊。

　　“小姐。”
　　——这个声音是？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遮过我右侧的光线。
　　“墨……”
　　这时的他身穿白色礼服，长发束在脑后。
　　“来吧。”他侧头一笑。

　　“咳。”滨名冷声道，“源先生您……”
　　“很不幸您被拒绝了不是吗？”墨风源笑道。
　　滨名一脸复杂的神情，像是极不服气。

　　这样一来不如将计就计。

　　我立马对着墨风源伸出手去。

　　“依小姐。”
　　滨名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的手悬在半空。

　　没来得及等我回答，只听墨风源沉声道：“依小姐已经同意了不是么？难道说滨名先生有兴趣与我……”
　　“啊，不。不是。”滨名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走吧。”墨风源一把拽过我的手走向大厅中央。

　　以前被米林拉去选修礼仪课时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这么一天能派上用场——至少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至于太丢脸。尽管脚步生涩，但尚且凑合着够用。

　　“想不到你学过这个。”
　　“恩。纯属意外。”我对他吐了吐舌，“刚才真的谢谢你。”

　　他抿了一下嘴唇，“若不是路上碰上了一点小麻烦，我肯定早就到了。他也不会找你麻烦。”
　　“我……第一次碰上这种事。”
　　却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奇怪。你怎么会参加这种活动？”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轻叹，“都是维亚。”
　　“然后你就服从他的命令来参加了？”
　　“嗯，毕竟，我只是个小管事。”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是，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对吧。”
　　他的眼里却忽而有了笑意。
　　“你笑什么呢。”我责道。
　　“刚才看到你对滨名说话的样子。”尽管他紧抿着嘴，可是丝毫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
　　“竟然又被你看见了。”我小声嘀咕，“别提这个了。不然别怪我‘一不小心’踩到你。”
　　闻此他仍是淡淡地笑，这次却没有接话。

　　会场内的贵族男女结伴而舞。不知怎么的我就跟着墨风源来到了大厅中央。摇摆中能清楚地感到他的手附在我的腰间，很轻。
　　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倒是对这种温和气质颇有好感。

　　忽然只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维亚？”我不觉出声。
　　“他在找你？”墨风源轻声道。

　　我摇摇头，看维亚那样子像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似的。

　　“就算在找你，也别管。”
　　“怎么？”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是要受惩罚的。”他眼里有一丝挑衅的神色。
　　“哪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是？滨名他可是首都的名爵子弟，若不是我刚好赶来的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

　　“怎么不说下去？”我看着他，他却若有所思看着一旁。

　　半响。
　　却听他轻叹一声，“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你。”

　　他的话就这样没来由地冒了出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却又接了这么一句——“但是，这样想的人不止我一个。”
　　面对他的目光，我一时无语。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自己却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黑。
　　我与墨风源二人穿过花园，向大门而去。
　　月光铺洒在身前的道路，明暗交错的一片。

　　“没想到你会专门来送我。”
　　“那是为了感谢你今天及时对我伸出援助之手。再者是因为维亚他现在太忙，所以才派我来。”
　　“只是这样？”他侧头看我。
　　“对。”我也侧头向他，笑着点头。
　　他一脸的不相信，即使如此，笑容也依旧是温润。

　　原本并不感兴趣的酒会，竟然因为他的出现而多了些小小的乐趣。

　　“大少爷，接您的车已经等了好久。”我缓了一缓自己的步子，“莫非这是等我为您开门？”
　　我特意强调这个您字。

　　“那可不敢当。小依。”他来到我身前，与我面对面，“下次来首都吧。会有更好玩的。”
　　“啊？我不要再去什么酒会了。今天这身打扮让人老不自在。”
　　“不是。”他像是被我的话逗得大笑，却又强忍着，“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我微一侧头，“那得去了才知道。”
　　“嗯。”
　　他的目光一直不曾移开。

　　“好了快上车吧。维亚他还等我呢。”
　　“好。期待再见，小依。”
　　“再见。”我习惯性地向他摆了摆手，他见此微微颔首。

　　不久那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今晚的月亮白的皎洁。

　　终于逃过一劫。我长舒一口气，转身缓步走向花园。

　　独行时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安静。
　　我生来不喜欢热闹的地方——此时此刻，酒会会场还在喧闹。送走了墨风源，我倒真想一个人在花园好好静一静。

　　花园中，抛光石头的地面偶尔反射出星点洁白的光芒。

　　“小依！”
　　这声音就在我的正前方——我抬头看去，来者是维亚。

　　“怎么好久都不见你回来？”他那话里似乎有一点着急，只是顿了一会，他又道，“他，走了吗？”
　　“恩。放心吧，我亲眼看他上车的。”
　　“嗯。”维亚点了点头，随即轻揽着我缓步走向大厅方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闲逛？”
　　“没什么。”我摇摇头。

　　总不会跟他说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吧，也许会让他扫兴。
　　可是尽管这样，我仍旧看他一脸复杂的神色。

　　“怎么了维亚？”
　　“刚才，我看见你们跳舞了。”
　　刚才？是我和墨风源一起吧……果然被他看见了。

　　我轻轻点头，“若不是他来得及时，大概……”
　　“小依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一惊，维亚很少这样直接打断我的话。这次更像是无意听我说下去。

　　“他？他不是墨风源么？”我一头雾水。

　　呵——维亚笑了起来，可目光却瞬间聚焦。
　　他这瞬时严肃起来的面孔让我有些隐隐害怕。
　　只听他淡淡说道：“我想知道，当小依你知道墨风源他来自皇族，会有什么反应。”

　　维亚他说，皇族。

　　只觉一阵剧痛从心脏里钻出，我赶紧用手按住胸口。
　　“怎么了，小依？”维亚跑来扶住我。
　　“怎么会这样……”我紧紧按住胸口，仿佛一松手就会四分五裂一样。

　　这种感觉……好痛苦……就好像是来这里之前的那种感觉……

　　“小依……”
　　他的话像是被装上了音响一般在我的脑海里无限放大。
　　我只觉得身体时重时轻，一股怪异的力量仿佛要把我的魂魄从身体里拉出去一般。

　　明明是几秒钟的疼痛，却仿佛延续了几个世纪那样让人难忍。

　　待到痛感过去，呼吸平稳——
　　“我没事。维亚。”自己的声音十分轻微，“大概是刚刚喝了酒出来吹冷风才会这样的吧。”
　　“对不起，小依。”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维亚，就像刚才和我说这句话的人不可能是他一样。

　　“快进去吧，小依，别着凉了。”说着，维亚轻推着我的肩膀快步往大厅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和维亚请假早点回家。

　　在维亚说出皇族一词的时候，并不是那个身份震撼了我。
　　而是觉得似曾相识。

　　不是。
　　那本就是属于我的记忆。

　　我的记忆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来到这世界？
　　又要去哪里？

　　每次想要回忆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脑海里就是一片混乱。

　　光线与撞击——所有的镜像也只剩下这些。

作者有话说

　　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