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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贰- 铅华遗梦(一)“大狗熊哥哥!” 【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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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狗熊哥哥!”
一月份的哈尔滨已经彻底展现出北国冬季的威猛,大街小巷一片纯白的颜色将人的视野都染成一片纯白和寒冷,空气干燥冰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从呼吸道开始,刺入喉管,一路割裂体内的温暖,带来刺啦啦的撕裂般的疼痛,呼出的白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细小的冰渣,扑朔朔地,不一会儿就将刘恺枢颈间的羊毛围巾冻得发硬。
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手插进兜里,一手拎着个袋子,鼻子以下埋进围巾,依旧一头板儿寸没戴帽子,看着就冷。
他刚刚结束LY冬季时装的新品拍摄,刚从开着空调的温暖摄影棚出来,一喘气儿就被一股子气势汹汹的寒风灌了满嘴,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憋死。
刘恺枢是LY服装在哈尔滨地区的男装模特。
他缩缩脖子,用手搓了搓脸。
其实大四开始的时候,刘恺枢尝试着找过许多工作,他不指望自己能考研,英语四级擦边儿没过的主儿能指望考这么高端的东西?他也没指望自己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农林经济管理专业,这么个得儿稀罕的专业着实是在为国家培养专业人才,刘恺枢都想不到他除了去林子里占个山头儿还能干点啥……
所以他到处打工,干过很多工作,比如外卖小哥,但因为飙着那辆小电动玩儿命追小偷结果车毁人未亡给店里带来巨大损失而被开除,比如帮大爷看书报亭,结果因为热心帮外地游客指路忘了收钱被大爷抡着拐杖追出好几百米……等等
反正他就是没有一份工作能坚持超过二十四小时……
而这份工作就像是天上砸下个大馅儿饼,还是他最喜欢的猪肉馅儿。
他因为心灰意冷在大街上溜达,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拦住,转着圈儿打量一遍,甚至不顾他以为遇到女流氓的激烈挣扎拉开了他的衣服,用一种菜市场挑猪肉的眼光撒摸了他一遍,才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
“我是LY品牌时装宣传部在哈尔滨分部的负责人,你有兴趣试镜应聘我们的男装模特么?”
于是刘恺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相中了……
刘恺枢颠了颠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刚买的三鲜馅儿水饺,他特地绕道跑了挺远才买到的东北饺子王,刘恺枢腿很长,一步几乎要顶上普通人两步,再加上他走得快,火急火燎的,在这冬季的大街上,在每个经过他的人身边掠起一阵呼呼的冷风。
他怕饺子冷了,这东西一凉了皮儿就发粘,馅儿不再滑嫩,就不好吃了。
小豆包儿最喜欢吃三鲜馅儿的饺子,他每次去看那小孩儿都会带一些过去让那小丫头吃得小肚子溜圆。
他从乌苏镇回来已经有两个月,2013年迈着他焦急的脚步匆匆离开,刘恺枢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一年留给他的最印象深刻的,是夏知秋。
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将他的生活彻底颠覆的冷峻少年。
他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二十三年都白活了,刘恺枢你天生不该是个普通人夏知秋才是你人生锃光瓦亮的开始。
分开之后,刘恺枢也一直跟夏知秋保持联系,但从来都是自己主动联系对方,絮絮叨叨的信息,全是废话的留言,自己今天遇到什么倒霉事儿,开心事儿,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好玩儿,从天上扯到地下,没什么中心,乱七八糟,闲闲碎碎。
出乎刘恺枢的意料,夏知秋每一次都会回应,虽然都是单字符,但足以让刘恺枢心里满满登登的,乐乐呵呵一上午。
晚上自己在宿舍絮窝的时候,有那么几次他特别想听那请冷冷的,薄金属一样没有温度却异常好听的声音,手机在手里攥出了水儿才下定决心将那个号码拨过去,电话每嘟嘟响一次,心跳就会加快一次,直到那边或迷迷糊糊或清醒冷淡的声音回应一句“喂。”那颗心脏才会在骤停之后,逐渐恢复平静。
刘恺枢也是在其中一次拨电话的过程中才注意到夏知秋的号码是北京号码。
他这才知道夏知秋不是哈尔滨人是北京人。
他觉得踏实,也觉得开心,在听到夏知秋声音的时候。
他觉得夏知秋很重要,在他明白夏知秋的身份并亲身经历了一些事亲眼目睹了夏知秋受伤之后,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心疼的感觉,他想象了一下独自一人旅行,生活,经历这些事,独自疗伤,画画的感觉,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一阵空落落地发疼。
他不忍心再让那个孤独的灵魂再孤身一人下去。
所以他的办法就是不停骚扰夏知秋……
到了医院,刘恺枢推开那扇被他打开过无数次的病房房门,小小的女孩坐在纯白的床上,头上顶着一顶线帽,抱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毛绒玩具熊,几乎要深陷进去消失在床上。
听到开门声,女孩儿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却没有一丝光芒在里面流淌。
脑瘤压迫视神经,她已经失明了三年。
小豆包儿笑了,嘴角绽开一个小酒窝,拍了拍床沿
“大狗熊哥哥!过来坐。”
大狗熊哥哥……
刘恺枢也笑了,左脸颊一个大大的酒坑跟女孩的小酒窝交相辉映,他关上门,大狗熊哥哥乐呵呵地跑到床边老老实实坐下。
“三鲜馅儿的饺子!谢谢哥哥!”
女孩儿抽了抽鼻子,笑得更开,向刘恺枢扑了过来。
“呦呵,小豆包儿鼻子越来越灵了啊。”
刘恺枢把袋子举高,故意晃荡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小姑娘咯咯地笑,跟他抢。
那粉红色的小线帽儿是刘恺枢下铺老黄买给孩子的新年礼物,还因为买了个粉的遭到卖帽子大妈的质问和审讯,差点被当成女装癖的怪蜀黍……
帽子顶儿装饰的小绒球在头顶晃来晃去,像一朵绽开的绣球花,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和热度。
刘恺枢知道,这帽子下面是一颗光溜溜的小脑袋,因为日复一日的放射治疗和开颅手术而掉光了头发,留下几道疤痕的小脑袋。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色彩斑斓的橡皮筋儿,各式各样的小头花儿,一脑袋羊角儿般的小辫儿,这个九岁的孩子,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拥有……
刘恺枢心里一酸,不再和小豆包儿闹,打开饭盒掰开筷子喂孩子吃饺子。
“慢点儿吃,别噎着,哥吃过了不跟你抢。”
小姑娘吃得嘴唇油汪汪的,白嫩嫩的脸蛋儿泛起一抹红扑扑的俏色。
“唔,好吃嘛,哥..哥…”
刘恺枢将手按在他的头顶,宠溺地揉了揉。
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刘恺枢替孩子擦了擦嘴,将饭盒放在孩子手里交代一声小心点儿吃别烫着,走出病房接电话。
他没看是谁,随手接通
“您好,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