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挽歌》夏艾乂

29、刑房（上）

　　雷诺的脸红红的，女皇的脸也是红红的。
　　有多红呢？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在这个小小的囚室里面，似乎多说一句话都会打乱平静的气氛。
　　女皇愧疚地看着被绑得死死的雷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雷诺知道女皇又不开心了，他眼珠一转，低头附在女皇耳边，悄悄地说了句话。
　　女皇听了，吃惊地捂住了嘴，随即又一脸的喜色地笑了，冲着雷诺眨了眨眼睛。
　　是怎么样的一句话，可以让危难之中的人忘却即将面临的痛苦，开心地笑出来？
　　或许是回忆，或许是玩笑，或许是安慰，或许是早已准备好的脱身之策，又或许是憋了许久的情话。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我们知道的，只是女皇笑了。
　　女皇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笑得时候两个酒窝会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雷诺的目光被吸引了。
　　凯琳的目光也被吸引了。
　　“没想到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凯琳靠在门框上，看得有些出神，“很美的笑容啊，忽然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摧毁呢。”
　　女皇被忽然出现的凯琳吓了一跳，一闪身躲到雷诺背后，偷偷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又回来做什么？”雷诺铁青着脸，皱着眉头问。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凯琳摊了摊手，“这里是克里斯的城堡，这间屋子是我的房间，我回我自己的房间需要理由？”
　　雷诺哼了一声，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凯琳不怀好意的视线。
　　凯琳笑了笑，一步一步走向两人：“你觉得你现在这样能保护她？”
　　皱着眉的雷诺，瑟瑟发抖的女皇，让凯琳笑得格外开心。

　　女皇是个很柔弱的小丫头，这是很多人的共识。
　　无论是曾经的同伴，还是现在的仇敌，看到娇小可人的女皇，都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碰一下都会喊疼，捏一捏就会碎的瓷娃娃。
　　可是凯琳发现，自己的鞭子在这个瓷娃娃身上留下深深血印的时候，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女皇并没有喊疼，当然也没有碎。
　　凯琳看着一脸倔强的女皇，又看了看手里沾了盐水的鞭子，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接着，她回头看了看一脸怒色，却又动弹不得的雷诺，咧嘴一笑：“没想到这个丫头很倔吗，你猜我多少下会把她打哭？”
　　说完，凯琳挥起手里的鞭子，继续抽打在女皇的身上。
　　很疼，对么？
　　但是我知道你坚持地住，是你，绝对能够坚持住。
　　多少下打哭？就算打到你哭，她也不会哭的！
　　雷诺温柔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女皇，看着那个明明很柔弱地瘫坐在地上，却任凭别人怎么抽打也一声不吭的女皇。
　　雷诺的心情很复杂，既揪心，又骄傲。
　　这就是自己一直守护的女孩，她的柔软和孩子气，只是属于自己的。
　　女皇瘫坐在地上，每被打一下就会疼得皱一下眉，但是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就是不发出任何声音。
　　女皇看了看雷诺，知道自己的痛呼和眼泪，只会让那个傻乎乎的雷诺心痛和愤怒，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心痛和愤怒只是一种折磨。
　　才不会顺你们的意思呢！女皇冷冷地瞥了凯琳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高高在上坐着的克里斯，接着闭上了眼。
　　“凯琳，你累不累？”克里斯悠闲地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问道。
　　“累。”
　　“那你打了这么多下，烦不烦？”克里斯继续问。
　　“烦。”
　　克里斯挑了挑眉：“既然你又累又烦，为什么还打？”
　　凯琳停下了手里的鞭子，一脚踩在女皇的身上，凭空啐了一口：“因为她还没有哭，我喜欢我的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第一，她不会哭的。第二，她不是你的女人……”雷诺冷冷地看着凯琳，忽然插话了，“她是我的女人！”
　　雷诺的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声音大的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女皇、克里斯、凯琳，全都愣愣地看着雷诺，听着他不合时宜的宣言。
　　“你的女人？”凯琳扔掉了手里的鞭子，看了看地上瘫坐的女皇，发现自己鞭打了半天都没有反应的女孩，居然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哭了出来。
　　凯琳哼了一声，用脚踩了女皇几下：“那么你现在能怎么办？我这么欺负你的女人，你能怎么办？接下来我要用针扎她的指甲哦，恩，用刀削掉她的耳朵也不错。”
　　雷诺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只能无奈地吼道：“有本事就冲我来啊，有什么手段就冲我来啊！”
　　凯琳撇了撇嘴，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捏出一根针，像是炫耀似的在空中晃着：“你？真是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呢。”
　　“好了，凯琳，你也玩了够久了，休息休息吧。”就在雷诺咬牙切齿的时候，克里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吃力地把自己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哦？克里斯，你想玩一玩？”凯琳没有看克里斯，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手中那根针的针尖。
　　“这么久了，也该到我了。”克里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接着也不看凯琳，而是盯着雷诺说，“你休息休息，好戏才刚刚开场，何必那么着急。再说玩具也是要休息的，要是一不小心玩死了多可惜。”
　　凯琳耸了耸肩，忽然把针刺入了女皇的肩膀，一边听着女皇因为措手不及而发出的痛呼，一边娇笑了一声：“那就委屈小美女先帮我拿一下这根针啦。”
　　说完，她从女皇身上迈过，走向自己的座位。
　　“你开心么？”女皇忽然开口问道。
　　“恩？”刚刚才女皇身上迈过去的凯琳愣了一下，接着回头看着女皇抿嘴一笑，“当然，这是我最大的乐趣。”
　　“你真的开心么？”女皇盯着凯琳的眼，继续问。
　　凯琳没好气地转身蹲下，用手轻轻地抚过女皇的脸，女皇的脖子，接着停在女皇的肩膀上。
　　“真的，真的很开心！”凯琳忽然拔出了那根针，接着又换了个地方插了进去，看着女皇紧咬的嘴唇咯咯地笑了。
　　“轮到你了，克里斯。”凯琳拍了拍女皇的脸，接着坐回自己的座位，她笑的很开心，可是眼神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闪烁。

　　“凯琳，给他松绑。”克里斯站在雷诺面前，转头对座位上的凯琳说。
　　凯琳耸了耸肩，接着随手打了个响指，雷诺身上紧紧缠着的绳索就像是忽然失去了生命的蛇一样，颓然落在地面上。
　　恢复了自由的雷诺活动了一下身体，接着抖了抖手腕，一脸严肃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肥胖的男人。
　　“克里斯，世代为帝国守护边疆的家族，被封为赤城永恒的统治者。”雷诺撇了撇嘴，“没想到这硕大的威名之下，是一个又变态又恶心的死胖子。”
　　在雷诺打量克里斯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雷诺。雷诺说话的口气很不逊，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克里斯，变态而又恶心的克里斯——要知道在兔子眼里，咬住他们脖子的雄狮，也是变态而又恶心的。”
　　雷诺嘁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克里斯颇有耐心地问。
　　“雷诺。”
　　克里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接着好像是为了解释给雷诺听，而特意说道：“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不然你死了之后，我都不知道我该给新的收藏品贴什么名字的标签。”
　　“收藏品？”
　　“收藏品，当然是收藏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提到收藏品，克里斯的两只眼睛都放出了光，“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坚强而又骄傲的男人。毁掉你之后，我会把你的头和双手保存好，放在我的收藏室里。”
　　雷诺握紧了拳头：“所以你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只不过是为了给那个首级和双手贴上雷诺的标签？”
　　克里斯没有否认。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么？”雷诺反而笑了。
　　“哦？为什么？”
　　“因为就算再怎么厌恶，也至少要让你知道，你是死在谁的手里的！”说完，雷诺忽然击倒了身边的两个卫兵，挥剑架在了克里斯的脖子上。
　　克里斯看着雷诺手里忽然多出来的剑，惊得目瞪口呆：“你哪里来的剑？而且……”
　　“而且我的网可以消去人的力气……”凯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若无其事地喝着茶，“如果我想消去的话。”
　　“凯琳，你背叛我？”克里斯怒吼。
　　“千万别这么说，克里斯，我会伤心的。”凯琳放下了茶杯，接着走到女皇身边，拔出了女皇肩膀上的针。
　　女皇显然也被这忽然之间的变数惊呆了，甚至对针从肩膀拔出去的疼痛都没有什么反应。凯琳看着女皇呆呆的样子，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背叛我！”克里斯不敢回头，因为雷诺的剑正紧贴着他的脖子。
　　“我都说了，不要这么说，我会伤心的。”凯琳搓了搓指尖捏着的针，眼睛盯着针尖若有所思，“若一个世界已经没有依赖，有的只是利用，那么何来背叛一说？”
　　“好，我明白了。”克里斯这下反而冷静了下来，“那么你为什么要反过来对付我？”
　　“因为……烤兔子肉真的不好吃……”凯琳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扬手甩出了手里的针，射向……
　　雷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