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薮光）流光溢彩》1913的蚂蚁

6、第六章

　　薮几乎找遍了酒吧街的所有角落，在天色已经大亮时才在靠近西边的一家酒吧的厨房外找到了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的水树。薮将他带回了北边的住处，少年整张脸因恐惧和深秋的寒意已经苍白的没了血色。薮打开取暖器，用棉被将水树从头到脚包了起来，并且紧紧地抱住了他。约莫快一个小时，水树才缓过神来，紧紧地抓着薮的手腕，一边哭一边告诉薮NAMI出事了，自己昨天和NAMI吵架把他气走了。
　　薮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安慰道：“没关系，NAMI肯定过两天就会回来。”
　　“不会回来了，我找不到他……”水树埋在薮胸口的脑袋不停地摇晃着，“他被‘南边’的人盯上了。”
　　“怎么回事？”虽然薮和NAMI算不上是熟识，但他毕竟是水树的好朋友。NAMI是个绝对聪明的男孩，不可能轻易让自己深陷南边的任何泥潭。
　　胸前的男孩突然沉默了，不再说话。

　　薮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因为南边的某些事情水太深，NAMI怎么会涉足呢？水树仿佛猜到了薮的内心，拽着薮的衣袖又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NAMI是个好人，他想去救那里的小女孩。”
　　薮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一辈子不再听到关于“南边的小女孩”的消息。他想起了有着红扑扑脸蛋的绫，想起了抱着绫笑得一脸幸福的光。

　　薮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把水树吓了一跳。
　　“你呆在这里，我去找NAMI。”薮丢下这句话就推开了门。水树被薮刚刚慑人的气势给吓坏了，只能四肢僵硬的坐在那里，想要追出去，但是却无法动弹。
　　水树知道薮要出事，然而这一天又是一定会来的。一年前薮没有将“南边”整个端掉，已经算是手下留情。水树将脸也缩进了被子里，身旁的床单上还有薮未散尽的体温，水树将脸贴在上面，觉得内心平静了下来。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薮宏太和八乙女光的故事，酒吧街上谁不知道呢？然而，现在薮在他的身边，一年前为了光没有下狠心做的事，现在为了自己却下定了决心。少年躲在被子里笑出了声，他想，自己在对方心中果然是更重要的那一个。

　　裕翔刚下飞机就看到了满是爆炸性消息的报纸，他有些诧异居然连光一年多前的那件事都被挖了出来。裕翔始终都是单纯的性格，他对这样只为了人气和金钱而对一个人的私生活穷追猛打的行为十分愤怒。出现在报纸上的远不止光，除了JUMP，就连圭人现在的乐队都被牵扯了进来。裕翔拨通电话，在大概了解了伊野尾的情况之后，又问圭人八乙女前辈现在在哪儿。圭人说这两天八乙女前辈一直住在医院里，就守在伊野尾前辈的身边——高木也在，他不敢进去，一直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伊野尾睁着眼睛看着病房里来来往往的人，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所以一张开嘴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怎么了？”顶着鸡窝头的光把耳朵凑了过来。
　　“高木呢？”伊野尾皱着眉，硬挤出了这句话，并且还在自我嫌弃着这公鸭嗓一般的声音。
　　光先是鼓起了脸颊，捏着拳头砸在了伊野尾床头的墙壁上，然后一句话没说，直接怒气冲冲地向门外走去。伊野尾看着他炸毛的背影，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高木很不好，甚至比光的状态还要糟糕。伊野尾眨了眨眼睛，示意他靠近点，高木犹豫了下，还是俯下了身，然后做了和刚才的光一模一样的动作——将耳朵凑了过来。
　　“你呆在这儿几天了？不用去工作了？”声音总算好了些，但还是很轻。
　　“你好了我再去。”高木的嗓子也哑了，并且满脸的担忧和悔恨。
　　伊野尾又眨了眨眼睛，高木再次将脑袋凑了过来。
　　“很久很久以前你好像说过只要和我呆在一起就没好事，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你对我的诅咒。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有把刀在手边，并且我有力气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死你……”
　　伊野尾的眉眼里满是笑意，高木的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
　　“可是……我宁愿捅自己，也舍不得伤害你。”
　　高木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你不要自责了好吗？”伊野尾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并没有意伤害我，你会为我难过和焦急，这已经足够了，真的，够了……”伊野尾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被站在一旁的护士拦住了。
　　高木紧握着伊野尾的手，在病床前蹲了下来。

　　推开门看到了这一幕的伊野尾母亲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们俩挺好的。”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光突然发出了声音，伊野尾母亲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
　　“他们俩真的挺好的。”光望着空旷旷的走廊，苦笑着说道，“虽然我揍了高木一顿——其实他也没那么欠揍。您也就不要再埋怨他，我帮您揍过了。”
　　伊野尾母亲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开始他的父亲就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小慧这孩子拿了一千万元和自己的未来换了高木君的未来。那时我和他的父亲都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毕竟——冲击太大了，所以当小慧提出这个建议时，我们很开心。他的父亲一直坚信他是属于古典乐的，并且坚持从未听过他自己创作的摇滚乐，哪怕当时你们已经很火。我瞒着他的父亲偷偷去过几次你们的演唱会，说实话，那时的小慧和坐在钢琴前的小慧完全不一样，变得很陌生，甚至让我感到害怕。但我知道，那也是他，恐怕还是最真实的他。每个人都不可能只有一面，每一面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作为母亲，我很庆幸他没有在我面前掩盖自己的任何一面，他是我的孩子，一个完整而富有魅力的孩子。”
　　“您是一位很好的母亲。”光由衷地感叹道。

　　伊野尾自从遇见高木之后就遇没到过好事，但遇到的也全是好事。光突然开始有些羡慕他了，他和他的恋人一直相爱着，他有着理解他的父母，他有家这个温暖的港湾。而自己，曾经拥有过这一切，现在却一无所有。
　　光想到了未来的去处，他不知道为了躲开薮是不是应该辞去漫画的工作，但除了画漫画自己还能干什么呢？酒吧街他是绝对不会再踏入一步的，宫城县的老家也回不去了，他欠着家里两条命债，绝不可能被原谅。

　　光刚走出医院大门，就又被记者给团团围住了，大家争先恐后地询问着关于一年前自己接受精神方面治疗的消息。前几天光一直保持着沉默，不是他在隐藏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说，那是他最难过的一段日子，他不想让这段悲伤的经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今天，他主动停住了脚步。记者们纷纷围上来，将他围成了一个实心的圆。
　　“我在一年前的确精神方面发生了一些问题。”他一字一顿缓缓地说道。
　　“请问原因是什么？”
　　“请问您现在的精神状况怎么样？”
　　“上次打了高木是不是也和精神状况有关？”
　　“请问大概是什么时候就出了问题？”
　　问题接踵而来，光突然露出了笑容，伸出手示意大家一个一个来。记者们乖乖地安静了下来，因为光的这个笑容平静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有人曾见到你和薮君同时出入一栋民宅，请问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恋人的关系？”一句疑问划破了寂静，记者们不可置信地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同行，几秒之后，再次一片嘈杂。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麦克风纷纷凑到了光的面前，大家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提问。
　　八乙女光和薮宏太是同性恋人？这个可比什么接受精神方面治疗要劲爆多啦！
　　医院的保安试图拉开记者，但收效甚微，刚拉开，那边就又贴了上去。保安大叔急的只抹汗，沙哑的嗓子不停地喊着请让一让，医院门口不给拍照。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光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记者团再次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事实是——这是一条假的消息，我和薮君是恋人？这怎么可能。”
　　站在记者圈外一直没被注意到的裕翔再也忍不住了，拨开人群将光拽了出来。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手心冰凉。裕翔叹了口气，将他塞进了车子里。

　　“你回来啦。”光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轻声问道——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似乎刚刚在记者面前的回答已经抽光了他的所有力气。
　　裕翔从后视镜里看了光一眼，应了一句。
　　“我们去哪儿？”
　　“你想要去哪儿？”裕翔反问道。
　　“回家收拾东西。”光毫不犹豫地答道。
　　“然后呢？”
　　“然后哪儿都可以去。”

　　裕翔最终把车停在了圭人家的门口，他对光说你现在这儿住下吧，圭人家大，正好还可以陪他练团作为回报。说罢，他就开着车往光的住处驶去，帮他去拿衣服和贝司。
　　“我们家的客房经常打扫，很干净，我老爸人也很好，不用担心他。”圭人在前面为光引路，说完这句话才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很久以前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那时跟在自己后面的是伊野尾。
　　光跟在圭人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JUMP刚结成时，圭人是最让自己担心的成员，裕翔也不靠谱，他们三个年纪大的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这两个孩子，站在舞台上上尽量包揽下说话的活，帮他们挡住流言蜚语，有出镜的机会把害羞的他们往前推一推……而现在全部反了过来，自己变得落魄和狼狈，这两个孩子成了依靠。

　　薮回到家时，发现一切关于光的东西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