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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回来这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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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高木这样面对面的聊天,之前在医院虽然有很多独处的机会,但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从未涉及过这未见面的五年。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圈,就像当初近乎崩溃的伊野尾撞见支离破碎的高木枕在小林的腿上时一样,两个人带着不同的悲伤将各自隔开,最后分手,甚至想过再也不见。
高木谈到了自己的父亲,以及当初伊野尾留下的一千万。
“你走后大概两年,他肝癌去世,不仅花光了你给他的一千万,还留下了一大堆的债。”高木自我嘲弄般的咧着嘴笑了笑,然后抬起眼直视着伊野尾,“你当年没有错,不论我每个月寄多少钱给他他都能花光。最后他的日子过的很潦倒,家里能卖的东西也都被变卖了,虽然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但看着空荡荡的家时我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伊野尾心疼这样的高木,他不知道自己不在身边时他心中的这些苦闷要去向谁诉说。
“优马呢?”伊野尾突然想起了这个在知念生前经常来高木家拜访的男孩。
“退圈了,好几年前就退了,说是自己的心态发生了转变,准备回归课堂去上学。到头来,也没有人告诉我他、山田以及知念之间发生了什么。”高木双手抱着头,很是懊恼的样子。
“之后你见过山田吗?听光和裕翔说他这几年好像变了不少。”
“见过。”高木再次抬起了头,“我爸的葬礼上见到的,留着胡子,完全长成了一个大人。隔天我还和他一起去了知念的墓,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我想他有很多话想对知念说……他们之间的事谁也不知道,但时候我仔细理了一下从小到大关于山田的记忆,发现自己可能无意中变成了隔开他和知念的一堵墙。”
“不仅是你,很多人都是,我们手拉着手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阻止他们见面。”伊野尾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速溶咖啡,从喉咙一直苦到心尖。
高木、有冈、JUMP、优马、浅香……山田和一切都有联系,却正因为这些联系而割断了和知念之间的羁绊。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再见面就是生离死别,也不知道中间缺失的这十几年两个人是怎样的心态。他们俩的故事太传奇,就像是童话故事,现实中永远不可能发生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伊野尾现在还能轻易地哼出《此时此刻》的调子,曲末不停重复的那句“所以你不要走,好吗?”背后的心情恐怕是要让人肝肠寸断。
“我们很幸运,至少还能再相遇。”高木忽然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
伊野尾舒展开了紧缩的眉,点头表示赞同。
“说来你可能不信,在你回来的前几天我就有预感自己快要见到你了。那时候还以为是因为新片即将杀青压力太大……”高木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不知道怎么搞的,那段时间就突然很想你,甚至差点一冲动就买机票跑去欧洲找你了。”
“你知道我具体在哪儿吗?”伊野尾眯着眼睛,笑容慵懒。
“不知道。”高木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摇头。
“那你要怎么找?”
“总能找到的,我有信心!”高木一脸笃定的样子就像是中学时代拍着胸脯向自己做出“跟着我就不会受欺负”的保证时一样,孩子气,却又那么具有说服力。
门外传来了经纪人敲门提醒时间的声音。伊野尾起身开始收拾东西,高木一直用沉稳的目光注视着他,那是一份厚重的温柔,密不透风。
渐渐地,伊野尾开始觉得鼻子发酸了,他突然萌生了撕掉机票不回去了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吓了一跳的自己扼杀,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这样任性。想起自己在苏黎世的同学、老师、同事,还有那堆在桌上估计已经落灰了的设计图纸和模型,伊野尾又坚定了几分回去的决心。
“这个舞台剧结束我会有一星期的假期。”高木突然堵在伊野尾的面前,一脸委屈地憋着嘴说道。
“所以呢?”伊野尾装作一脸疑惑想要逗逗对方。
果然,高木的五官全部聚拢在了一起,一副我马上哭给你看的模样:“所以,到时候我就能去找你了!”
伊野尾伸手抚平了高木眉间的褶皱,然后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对方的脸颊,笑着说道:“嗯,我等你。”
临走之前伊野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表情有些严肃地对高木说道:“你变成熟了。”
“是吗~”高木得意洋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挺起了胸膛,“我害怕自己再不成熟些,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这次换伊野尾笑得开怀。
岁月何必催,该来的谁都不会推。
光首先发现了坐在家门口石阶上的水树,他的脸刷地一下拉了下来。薮正在专心应付年久失修的旅行箱,所以目光往后下方看着,直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熟悉的“宏太”时才猛地抬起了头。
水树还穿着那一套白色的衣服裤子,但衣服上的污渍以及蓬乱的头发都显示着他这段时间寄人篱下的窘迫。相较于一个星期前在自己面前骄傲的样子,此刻的水树唯唯诺诺像个受了过度惊吓的孩子。当然,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薮在额缘故,所以他才展现出了这幅模样。
薮觉得有些恼火,刚想要开口,水树就直直的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薮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宏太,有人要杀我。”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下子镇住了光和薮的脚步。
见薮还没有反应,水树抱得更紧了,似乎想要将自己整个人嵌进对方的身体。薮此刻有些发懵,但光的怒火却冒了上来,两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将门用力往墙上一甩之后沉声说了句:“有事进来说。”
薮的立场很尴尬,但他知道光也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因为自己而死,否则这只会变成两个人感情中的枷锁。况且如果水树没有夸张的话,这已经是牵扯到一条人命的事情,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看得出来他是饿了。水树一口气喝掉了一大瓶饮料,把点心塞得满嘴都是,毫无形象可言。
“我坐在门口等了你两天。”水树含混不清的说道。就这一句话,薮的心就软了下来,小声嘱咐他慢点吃。光坐在一旁,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吃饱喝足之后,水树开始了向薮的哭诉,他说南边被掀了窝,北边也没有了,他都不敢一个人晚上独自去北边,公寓楼变成了一座空荡荡的架子,里面全是焦糊的味道,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没有人再愿意靠近。
“我听你的话去了街口的便利店,但是老板只肯收留我一个晚上,还说要不是你开的口,他一定拿起扫帚就把我扫出去。北边的人都死了,只留我一个活口,他们私下里都说我是灾星……”少年说着自己的事情,却是一幅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
“那有人要杀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水树抬头,凌厉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薮的眼里,之前的冷面也开始出现了裂痕:“酒吧街都在传是你的父亲杀了北边的孩子,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为这场事故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而不是你。”
薮和光的背脊一下子挺直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水树的声音忽然开始发抖:“她和佐藤一样做事是出了名的狠,别人都以为她死了,但我前不久还见过她……”
“谁?”薮问道。
“NAMI的妈妈,恨透了佐藤却一直在做他情人并伺机报仇的女人。”水树依旧与薮对视着,他的眼睛里包含了各种情感,伤心、悲痛、恐惧、期望,然而薮的眼神深邃,除了在听到北边的案子凶手不是自己父亲之外,就再也没有波动。水树的心一下子死了,他颓然地瘫倒在了沙发上,把薮和光都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不会救我了,你已经不爱我了,而且这是我自己设下的局,最后只能由我来单独承受。为了爱你,我已经抛弃了一切,包括我自己。”水树闭着眼睛哭得很伤心,瘦削的背脊肩膀不停地起伏着,抽泣着快要喘不过气来。
光的眼圈也开始发红,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上前去安慰水树,不仅是因为他们俩的立场,还因为只要自己此刻做出了妥协,那么就相当于击垮了此刻正硬撑着的薮。爱情总是毫无道理可讲,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甜蜜温馨也好,痛哭流泪也罢,这都是爱情的一部分,当你憧憬爱情所带来的甜蜜时,就应该做好接受冲击的准备。
不仅是水树和自己,所有人都像自己写给薮的歌里唱到的那样——我喜欢你,喜欢到将整个自己都抛弃。
薮看了一眼光,光点点头,然后起身走进了房间。
薮走到了水树面前,将他搂紧了自己的怀里,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紧紧地抱着他,将脸埋进少年柔软的头发里,亲吻着他的额头。
水树哭得很伤心,最后哭累了,用沙哑的声音对薮说道:“你放开我吧,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薮伸手帮少年拨开了长过眉毛的刘海,柔声问道。
水树突然露出了微笑,脸上前一秒还密布的阴霾一扫而光,美丽的脸庞此刻灿烂耀眼的像太阳:“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在不放我走,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掉了。”
这是他血淋漓的真心话。
薮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答案,一个人是无法全力以赴去同时爱两个人的,即使谎言包裹得再美,最后也注定会惹人伤心。爱情是公平的,必须一对一,我对你的爱,你接受,并回报,全心全意。
这么美和残忍的感情,恐怕是上帝也难辜负。
水树离开时对忽然仰着头对薮说:“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薮神经一紧。
“麻烦你告诉八乙女君,拜托他不要把漫画里最丑的那个坏人取名叫【水树】。”
“啊?”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过既然已经出场了那就没办法改了,麻烦他下一话就让那个人死掉吧。”水树微笑着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薮望着水树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有些发呆,就连光突然靠近也没有察觉到。
“是不是我觉得我很小气?”
“嗯?什么?”薮被光吓得一惊,一秒钟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的确很小气,居然给漫画里最丑的坏人取名叫【水树】,你还真是……”
“想去就去吧。”光指了指门外。
薮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死了,既然已经明确不是你爸下的手,那么我们就还有胜算。”光忽然咧嘴露出了两侧的小虎牙,眼睛也学着薮的样子眯成了一条缝,“顺便告诉他,【水树】是最终BOSS,最起码还有两百话的戏份,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