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楠旧事》三条腿走路的牛

1、沈明楠旧事 王宇哥们儿

　　“明楠，听说李楚贤从美国回来了，你知道么？”
　　“咣当”沈明楠手一抖，杯子倒了，啤酒撒了一桌子。
　　“喂喂，要不要这么激动啊？呵呵，就算你俩大学时候交往过一段，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你不会还扎在里面没出来吧？”王宇边帮忙收拾开始顺着桌面往下流的酒水，一边打趣好友。
　　“怎么可能啊，他大学毕业出国的时候我们也算是好聚好散，他走的那天我还去送他了呢。”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顺遍给王宇也满上，沈明楠继续说：“我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这么突然听你一说，有点意外而已。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你就别再拿出来损我了。”低头喝了口啤酒，沈明楠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嘴里慢慢嚼啊嚼啊嚼啊……
　　王宇看着他的嘴，感觉这个人已经忘记要把菜咽下去了。这个沈明楠，跟自己是大学室友，当时寝室常驻的就他俩，成天混一起，就变哥俩好了。沈明楠学习好，人脾气也好，谁有点什么难处都愿意伸手帮一把，家里虽然不算有钱，但也衣食无忧，本科之后留校上了个研究生，毕业以后也算顺利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工作，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可能就是性向了吧，大学时候爱上了那个高冷酷的李楚贤，义无反顾的跳了坑，却不想是个无底洞，这么多年了，看这样子是还没爬出来呢。
　　说道这个李楚贤，个子高体格壮，长得也不错，可惜是个面瘫。貌似是高中时候父母出了车祸双双遇难，好好的个家就这么没了，据说从那往后就变得没什么表情了。车祸结果也就是赔了点钱，李楚贤被小姨领回家一直照顾到上大学。虽然跟小姨关系很好，但毕竟不是亲娘，寄人篱下的感觉恐怕并不好受。听说他家原本就工薪阶层，大学期间主要靠着车祸赔款支撑，李楚贤自己在外面酒吧打工挣点生活费。他到底什么样的人，其实大家都不是很清楚，每天摆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也没人特意往他跟前凑。倒是他小姨，时不常的来学校给他送点吃的用的，跟他宿舍人有事没事的聊几句，大家才知道原委。一群没受过苦的大老爷们泛滥点同情心，也就没人跟他计较面瘫的事了。
　　“哎，我还记得你那会成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转，二了吧唧的往上贴，没少挨白眼啊。”王宇心想，我今天请你吃饭就是透消息给你的，怎么可能不提啊。昨儿晚上跟媳妇那吃瘪，一肚子火气没放出来呢，今儿得跟你这放放啊，谁叫咱俩哥们儿呢。“他最后怎么就答应你了啊？”
　　“我怎么知道，被磨烦了吧。”
　　“瞎掰，你这话骗别人还行，我可不信。看后来你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那个李楚贤成天看我跟看阶级敌人似的，我才不信他是勉强跟你在一起的。”
　　王宇还记得大三的时候，有段时间沈明楠成天下了课就往学校外面跑，问他去哪了也不说，王宇还为这事闹别扭，觉得不拿自己当哥们。结果突然有一天半夜沈明楠扛了个醉醺醺的大个子回到寝室，说是在酒吧遇到同学喝多了跟人起了争执，把人鼓捣回来，先在自己寝室凑合一晚上。王宇看着快被压塌的小沈同学，只好贡献出自己的下铺。然而，在这个醉的跟死猪一样的大个子吐了自己一床之后，王宇青着脸逼供了手忙脚乱的收拾床单被罩还得照料醉汉的沈明楠。
　　其实两人的相识很简单，就是公共课上迟到的李楚贤冷着脸坐到了沈明楠旁边，然后课下又冷着脸跟沈同学借了笔记。清纯的小沈同学一开始是被这个冷峻的大个子吓到了，但每周一起上课，一来一往的也就算认识了，沈明楠才发现，这人其实就是个单纯的面瘫，虽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也不算不食人间烟火，还是挺好接触的一个人。这外形，这性格，这神秘感，完全激起了沈明楠心中的小浪花，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追着李面瘫到处跑了。
　　李楚贤为了挣钱，在gay吧里做服务生，对这个圈子有所了解，没什么偏见，但是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弯的。对着沈明楠也挺无奈的，原本觉得好容易交了个朋友，没想到是圈里人，自诩为直男的李面瘫对小沈同学那一点点好感也在他的死缠烂打下磨得快没了。只是这人对自己的关心，确实让李楚贤觉得温暖。
　　李楚贤因为面瘫的关系，烂桃花还不算多。gay吧的常客都知道他是直的，平时顶多就逗逗他，后来发现他多了个尾巴出来也就当个乐子看着。可凡是总有例外，李面瘫还是被另外一个男人缠上了。那天沈明楠下了晚课准备去酒吧喝一杯顺便接明恋对象回宿舍，开门就撞见醉的不省人事的李楚贤被人搂着往外拖。沈明楠看着那个自己都没搂过的男人倚在别人怀里，直接扑上去对着李面瘫又打又踹，把个捉奸的泼妇演的惟妙惟肖，然后在一圈人呆愣的目光中扛着醉汉迅速撤离了现场。
　　这件事之后，李楚贤辞了酒吧的工作，开始专心学习，对沈明楠态度也明显的越来越好，虽然还不算恋人情侣的黏黏糊糊，但也算有来有往的好上了。甚至于，面瘫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小表情，看着有种快要成仙的人又回来接地气的感觉。
　　一直到大四毕业，在外地实习大半年回来的李楚贤突然就宣布自己要去美国，学校、奖学金都联系好了，正在办签证，毕业就走。接到通知的时候，沈明楠整个灵魂都出窍了，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家境不太好的大个子会去到地球的另一端。李楚贤找沈明楠谈了一次，回来之后，沈明楠就那么平静的接受了，或许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不吵不闹，不哭不笑的沈明楠把王宇吓到了。王宇不知道沈明楠正常的外表下是不是已经变态了，只好每天看着他陪着他，但是，这个人真的没有任何的不正常，就是再也不提李楚贤这个人，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反倒是王宇，前前后后偷偷找了李楚贤无数次，俩人还打了一架，结果，什么也没改变。一直到送走李楚贤，沈明楠终于崩溃了，在宿舍里哭的昏天黑地。醉生梦死了一个礼拜，被实在看不下去的王宇教训了一顿，终于恢复正常，开始了研究生生活。看上去还是以前的那个沈明楠，但是只有王宇知道，这人的眸子变得清冷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就是对好朋友那样的感情，没有别的。但是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会关心我吃没吃饭，会记得我喜欢的作者，会跟我一起上自习……我就想多了，觉得他也喜欢我。但是，其实，他的喜欢跟我的喜欢还是不一样吧。”沈明楠又给自己续上一杯啤酒，“他走了之后从来没联系过我，有时候我都想，那个叫李楚贤的人是不是我想象出来的……王宇，你说，他还回来干嘛？”
　　“唉，谁知道啊。”王宇拦下沈明楠又去拿酒瓶的手，给他酒杯里倒上茶水递过去，“他走之前，不是叫你出去一次么？你俩说什么了？你那么平静的接受分手，我都以为你已经疯了，可吓着我了。”
　　“说什么？就说恋人分手那一套呗，说要走，说可能不回来了，说不想耽误我，要我忘了他。说谢谢我对他那么好，说他不喜欢男人，但是喜欢我。他妈的放屁，他就是个同性恋，还特么不承认！……王宇啊，你说他都那么说了，我怎么可能还能忘得了啊，这死男人绝对是成心的。”沈明楠端起茶水也一口喝掉，王宇看他那样觉得这人八成已经神志不清了。
　　“可是哥是男的！哥不能跟个娘们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想走，那就走吧，有多远滚多远！没了他地球照样转！”沈明楠说话已经带上哭腔了，还在控诉：“现在想想，我也觉得自己反射弧有点长，怎么当时能那么平静的就接受了？我也不明白，可能是因为他还在，所以没有实感吧。他走那天，在机场，看着他进安检，丫的头都不回的走了，我才觉得心里难受，就跟心脏扔豆浆机里搅了一样，然后就觉得空，觉得内脏什么的都没了，就剩张皮了……”
　　“唉……”王宇叹了口气，又给沈明楠倒了杯茶水，“没事，还有哥呢，哥给你介绍好男人。话说，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我觉得都不错啊，你就一个都没看上？”
　　“不是没看上，我是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爱人了。换我的话，我也不想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所以我还是别耽误别人了。咱不能为了走出一段感情而开始另一段感情，也不能为了忘记一个人就去祸害另外一个人，对吧。再说了，他们怎么能跟李楚贤比啊……”
　　“……其实我觉得吧，李楚贤还是喜欢你的，你俩谈完之后他走之前，我找过他几次，看得出…来他状态也不好，脸色差的不行。我还跟他打了一架……”
　　“啊？你还跟他打架了？你没受伤吧？我都不知道。”
　　“嗯，打了，他没还手……他也对着我哭，说他父母本来想他高中毕业就出国的，他要完成父母的遗愿。说自己对不起你，让我好好照顾你，看着你别胡来，还求我别告诉你，不能耽误你幸福……”
　　“……嗯……额……”
　　王宇喝了口水，掏出手机，编辑好饭店地点，发出去，看着歪在椅子上的沈明楠，等着人来接。
　　“所以我就拼命给你介绍对象，让他作，好好的感情不谈，非得互相折磨。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但是我真是没想到，我都找了我家媳妇儿了，打打闹闹的过了这么两三年了，你还在单身。我更没想到，那个死面瘫竟然真的回来了……”
　　沈明楠在椅子上扭了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这句话，嘴里哼哼两下，脑袋又换了个方向歪着。
　　王宇点了根烟抽上，接着自言自语：“丫回来刚安顿好就找我打听你，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着我的……哥看你这德行，真是让人勾走魂儿了。这么多年哥看着，估计你这辈子就跟这坑里爬不出来了……没出息的玩意儿……”王宇说到这又想起自家媳妇儿，默默叹口气想着，其实换了自己媳妇跑了，估计不会比这个怂货好多少，搞不好比他还锉……“得了，哥就给你俩牵个线，能不能成的看造化了……”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一身休闲服的高大男人。
　　“呦，来的挺快啊，哥只能帮你到这了，赶紧把人弄回去吧，已经醉成一滩了。”
　　来人伸手把快出溜到地上的沈明楠一把捞到怀里，对着王宇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今天不会动他的，我不会再让他哭了，这次换我来爱他。谢谢你，王宇。”
　　“行了，留着好听话哄明楠吧。趁哥后悔之前，赶紧滚。你俩这点烂事儿也够演个狗血电视剧了。”目送高大的面瘫小心翼翼的扶走自己好友，王宇心里百味陈杂：这叫什么事儿啊，结果自己这是把哥们儿卖了的节奏么……这李楚贤要是不能把沈明楠哄回来，自己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本来就是两情相悦的事儿，只求这俩人别再作，自己这当哥们儿的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特么的可别再来折腾我了，自己家里有个媳妇儿就够受的了，有那闲工夫还是想想怎么把媳妇儿拐上床吧，都睡了两天客厅了……想起来都是泪！
　　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王宇喊进来服务员，又点了一个香酥鸡，松子鱼，糖醋里脊和两个特色甜点外带，揣着票单去楼下大厅等菜结账，然后提着热乎乎的饭菜溜达回家哄媳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