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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一大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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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上,生意都算不错。
“掌柜的,你说的……都是真的?”祁武忙里偷闲地凑到祁白跟前,皱着眉头问。
祁白面无表情的将账簿翻过一页。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如今,连掌柜的都不信了?我们的感情真是比纸还薄啊。”
祁武正要说话,却听门外一声呼喊:“小二,来一壶桃花酒。”
祁白顺着声音看过去,这人一身书生装扮,身上背了一个小小行囊。生的十分清秀。
“快去吧,回来再说。”收回目光,祁白一挥手将他赶了过去。
“我待会在同你解释。”祁武急匆匆道了一句就回身对着已经落座的那人喊了一身:“来嘞,一壶桃花酒,马上就到。”说话间已去拿了一壶桃花酒过来。
把桃花酒往桌上一递,微微弓了弓身子,笑道:“客官,桃花酒到,请尽情享用。”
那个清秀男人把筷子一架,抬手留住祁文。
“啊,小二,我还想问个路。我本是上京赶考去的,到了京城这儿,却不知道这迎考地方在何处了,便想着问个路,还请小二哥行个方便,告诉我一声才是。”
祁武也算是见惯了风雨的人了,遂,淡淡一笑,便回道:“也是了,这京城大的很,我个本地人如今也对这块地方不太熟捻。只不过这迎考地方我却正好认识,它开设在京城东面的园林旁边,那园林,名叫做百乾园。只往前走就到了。”又莞尔一笑,“看公子这样温文尔雅,就知道定能高中。如果真是这样,还请关照一下小店,提个字什么的。”
男子一点也不谦虚的回以一个笑容,扶袖轻笑,道:“这是自然。”
“还未请教公子大名。”祁武适时的开口。
男子笑:“淮安季逞涣,表字子路。”
祁白漫不经心的打着算盘,却见祁文开小差的看向别处。目光所及处正好就是先前进来那人所处的地方。
“怎么了?发什么呆?”祁白问他。
祁文转过头来,看了祁白一眼,又转过头去忙手下的事情。
“那人我认识。”他说。“淮安城里第一公子。季子路。我只是没想到他也要来京城考试了。”
“怎么,难道还不准人家去考试麽?”祁白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祁文手一顿,一脸肃穆的转过脸来:“我早些年家里还富裕的时候,他便是我的好友,想那些年时候他还只是个只会败家的人物。只是如今,过去了那么久,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祁白听到他说的话,竟是不知道如何应答了,看着坐上大厅里的季子路的背影,只悠悠叹了口气。
季逞涣把杯盏一搁,笑着问祁武:“不知楼外楼可供住宿?”
祁武道:“这是自然。楼外楼时常有人趁着醉意就歇在了这里,所以掌柜的索性就开设了客房。怎么,季公子要留宿麽?”
他说:“是啊,离开考的日子还有半月,我想在这楼外楼歇个脚。就是不知道还有位置没有?”
“有的有的。公子住上房?”
“上房。”
二人洽谈好了以后,祁武便领着他上了二楼。季子路挑中了天字号房,与沈如的房间地字号相邻。
路过地字号的时候,子路问:“怎么了,你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这房间,好像里面住的洪水猛兽一样?”
“啊?”祁武后知后觉的揉揉眉心,暗叹自己不小心暴露了。遂一抬手,皮笑肉不笑:“呵呵,哪有?我只是觉得地字号风景独好,想多瞧两眼。”
“嗯。”子路洋洋洒洒一笑,“这个借口用的很是别致。”
适逢里面“框擦”一声响,然后一个女子的闷哼声传来。
祁武身形一顿,立马冲了进去。但看见沈如身子僵硬的躺在地上,表情扭曲,脸因疼痛而更显苍白。手颤抖的捂着的伤处冒出更多血来。
祁武忙扶要起她,将将摸到她的衣裳就被她给严辞拒绝了:“别碰我,我用不着别人帮。”
祁武的好心好意竟被拒之门外了。他大抵是有些不乐意了。这些天她从醒来以后,喊的话就离不开少爷二字,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好不容易她同他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却是用来拒绝他的帮助的。祁武把手收回,双手环胸。往座位上一座。狠下心来瞥开眼不去看她。
“哦?我道是洪水猛兽,却原来是金屋藏娇啊。”季子路倚在门口不咸不淡的添了一句。
沈如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使劲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刚有些起色,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些,就一下子又座回了原地。绑着木板的腿撞得木板都重重的响了一声。可是沈如还是不吭一声。
祁武不忍心的回头看她,却看见她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也不肯发出一个声音,不肯示弱。
季子路忙走上前:“姑娘,算了,我扶你起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沈如仍是自顾自的尝试着,却又跌在了地上。她双目里的固执看的祁武一愣。
祁武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天,回身一把抱起地上的沈如。
沈如吓了一跳,想要挣扎,但她的腿又实在疼的厉害。终是任由他把她抱上了床。
奈何,沈如还是放不下面子,瞪了他一眼:“说了叫你别帮我!”
祁武看也不看她,拿起床头的被子要给他盖上。却被沈如又挣扎开来。她瞪着美丽的一双眼睛看着他。
祁武盯了她良久,终是无奈的吸了一口气,道:“算了,好,大小姐我服了你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她欲言又止的低头看了看衣角。吞吞吐吐的道:“去叫你们掌柜的过来……”
“嗯?”祁武听不清她说的话,又问出声。
季子路淡淡一笑,推搡了祁武一笑,道:“去,叫你们家掌柜的过来。”
“做什么?”
“啧,叫你去你就去呗,问这么多……”
“哦。”祁武迟疑着应了一声,看了看笑的翩翩如玉的季子路,下楼去了。
季子路瞧着床上的美人,自以为潇洒的挥开扇子,露出一个笑容,道:“姑娘可真是个倔脾气啊。不过……”他摇摇扇子,“我喜欢……”
听得他正大光明的调戏,沈如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兀自将头转向窗外。看着盛开在窗边的一盆紫色风信子,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悲凉,竟是又沉默了。也不知道……少爷如何了。想着想着,口里又溢出一声叹息来。
季子路淡淡道:“姑娘怎么这样惆怅,虽然有西施之风,然,美则美矣,这幅仙画中仍有美中不足处,不知,小生可有荣幸为你排忧解难?”
沈如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眼去,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见沈如终于有些反应,季子路那把扇子摇的更起劲了,端的是翩翩潇洒自如。
他说:“姑娘,别不开心,小生给你抹平眉头可好?美人不该难过的,你笑一个给我瞧瞧可好?”
沈如猛的转过头来,盯着季子路,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几个字“文景……”,楞了半晌,她又移开眼睛,自说自话的摇摇头“不是……”沈如抱膝,把脑袋埋在膝盖间,他隐隐听到她念叨“文景……文景……“声音听起来,竟是呜咽了。到底如何一个人,会让她这样倔强的人……
季子路正想说话,门“碰”的一声打了开来,祁白从门外进来,看了看二人,终是把眼光转向沈如。
“怎么了?”祁白问她。
沈如依旧沉默。
“你先出去罢。”祁白理所当然的觉得是因为季子路在场,所以沈如没有说话。
季子路沉吟不语,看了看沈如,“哗”的一声收起扇子,掩住了扇子上的“人间自逍遥”几个飘逸的大字,转身要走。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的手一顿,头也不回,屋里的人听见他最后留的那句话,余下久久沉默。
他说:“小生季逞涣,表字子路。”
世界上不只是一个叫做文景的人,还有他这样一个叫做季逞涣的人。一个有点文采,有点自诩风流的人。
季子路迈了几步,低头看见底下寥寥几个客人,洋洋一笑,回手合上了门。
这大抵……又是一个寂寞如斯的日子。
祁白看着他背影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