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经不起流年》yoholv

4、相遇 成铭章修长

　　成铭章修长的手指闲闲的把玩通透翡翠玻璃杯。
　　茗舟在旁边瞧着他，“升官了，不开心”
　　成铭章不说话，把杯子好好放下，起身走向文案桌。
　　茗舟知道他有些顾虑，佛山的百姓在他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已有两年。
　　他有不舍，也有担忧，刚灭下去的黑势力，可能反巢重来。
　　成铭章又瞧了一眼，昨日刚到手上的聘书。
　　即日启程，速到广州就职。
　　成铭章觉着有些口干舌燥，他不舍得不仅仅是佛山......
　　他重新走回厅中，倒茶径直饮了。
　　似是不经意，他开口问，“茗舟，那件偷渡水果事件是怎么样了”
　　茗舟漫不经心回答，“犯事者也不知道脑子长在哪，偏偏在朝廷看的紧的时候，
　　大大方方下手，抓着的话怕是难逃一死了。”成铭章听得心里一紧，
　　越发烦躁，却又默默苦笑。
　　他确实不知道她脑袋长在哪里。
　　顺德隶属佛山，她违抗朝廷，私运水果至顺德，犯下大罪。
　　偏偏是在他的地盘，成铭章叹口气，也幸好在他的地盘。
　　只是他这个要即日启程的捕快，如何能护她周全。
　　成铭章眯眼沉思半刻，“怕是得延期了！”

　　佛山知府收到成铭章的公文，“推迟上广之日，为捉朝廷罪犯归案”
　　知府十分感动，赞成铭章捕头之大义。

　　盛秋月在顺德南头镇的一家破庙躲着，天天啃窝窝头，苦不堪言。
　　山鸡在她旁边陪着，见她又呛着了，连忙递上水。
　　山鸡动动嘴皮，忍了忍终究是问了，“顺德离潮州这么远，
　　秋月姐如何会想运水果来这边”
　　盛秋月狠狠将窝窝头咽下去，喝他“你这是怀疑我的决定吗？”
　　这一喊，又不小心哽者，直咳得小脸通红。
　　山鸡不忍，轻轻在旁边抚着她的背。
　　盛秋月躲开他的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山鸡点点头，咬着嘴唇小心退到一边。
　　盛秋月别过头，不看他的小委屈样。
　　她亦想着自己何苦隔着这距离跑来顺德。
　　那日听得其他帮派谈论顺德之事，官府逼得百姓怨声载道。
　　她本就是冲动之人，听得这等事情，义愤填膺，拍案而起，计划偷运水果。
　　人人皆知，这一运，必然撞在枪口上，不敢言语。
　　兰姑知道她决定，也是劝了她，盛秋月闭了闭眼咬咬牙定下决定。
　　唤了可靠兄弟十来个一起去台湾。
　　盛秋月有自己的想法，如今的潮州帮早已壮大，今日却闯祸不断，
　　她需要稳固潮州派的江湖地位和江湖名望。
　　这件事情正是她正在等待的机会。
　　此时，盛秋月捧着水壶，看着兄弟歪歪斜斜躺在四周，疲敝不堪。
　　她手指握拳，眼眶热了热。

　　茗舟没有问成铭章延期的缘由。
　　他是一个深思熟虑之人，茗舟从未怀疑过，而且成铭章是一直会往有利之处前行之人。
　　带着这样的想法，茗舟随他来到顺德，见他排遣士兵放射式搜索。
　　随着日子累积，蛛丝马迹越发明显。
　　茗舟看着成铭章的表情越发的兴奋，或者说开心。
　　终于成铭章带着队伍赶到南头镇，来到这个镇头唯一的破庙，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却留下了十来个人生活的痕迹。
　　成铭章环视一周，俯身拾起什么，抚了抚上头的灰尘，收入怀中。
　　转身，他瞧着，茗舟倚靠墙边，表情似笑非笑。
　　成铭章不语，走出这个寺庙，估测着盛秋月可能离开的方向。
　　茗舟跟随其后，他看的真切，成铭章拾起的是姑娘家的珠花，淡粉之色。
　　茗舟眯了眯眼，觉着自己怕是错过了什么。

　　盛秋月一行人乔装为乞丐，混入沿街的乞丐。
　　山鸡生病了，他劳心劳力的照顾她，早已忘了自己。
　　盛秋月搀着山鸡，带着兄弟一步步往潮州方向移动。
　　她瞧着时不时出没大街的士兵，越发的警惕。
　　被切断了消息的来源，她甚至不知道潮州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安全的。
　　盛秋月想起昨晚做的梦，
　　他站在青石板上，指责她破坏法纪。
　　在梦中，只有他们两人，她居高临下看着他，
　　告诉他，若不是有她盛秋月，顺德百姓如何能吃上水果，
　　法纪之事难道只是用来惩罚她这造福百姓之人。
　　她站在高处，瞧他表情深邃，却是坚毅。
　　想要跳下来，抓起他的衣襟，打一架才过瘾。
　　盛秋月在破庙惊醒，感觉身下的地板愈发冰凉。
　　她来顺德，最想要的，尽然是他的认同么......

　　成铭章站在酒楼，隔着栏杆，瞧见她带着一顶滑稽的帽子，处在原地发呆。
　　茗舟坐在一旁，摇扇不语，见着成铭章眼神愈发柔和。

　　成铭章闲闲坐着，看她，又似在沉思。
　　相处这么久，恐怕只有自己才能如此准确知道她的下一步行动。
　　就如现在，他看她带着弟兄在小镇口徘回，前方是巡逻的士兵。
　　她在计算士兵的换班时间。
　　她现在尚不知道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广州巡抚为立功，夸大事端，朝廷震怒，颁下令来，
　　必要捉拿罪魁祸首归案，不仅佛山，顺德，怕是潮州也是布满兵力
　　只待她回去，便是自投罗网了。
　　他的眼帘中，她细心喂山鸡喝水，小心照料着旁边的兄弟们。
　　她头上粉色珠花，现在在自己的怀里。
　　成铭章忽就觉着胸前一热。

　　盛秋月算着换班的时间，突防只能等到夜色将临。
　　她小心安抚着兄弟，将活动时间一个个传达下去。
　　她握了握刀鞘中的刀，抬头看天空，感觉希望渺茫。
　　兄弟疲敝不堪，突围之事本就在乎一时的冲劲，
　　盛秋月想着只盼能回去见娘亲一面，再死去也是好的。
　　一个白净青年着白衣，慢慢朝他们走进，表情风轻云淡。
　　盛秋月沉住气，等待他的靠近。

　　茗舟走至那个女孩面前，她面色紧张却不慌张，他蹲下，在她面前的碗放下一个馍。
　　女孩轻声道了声谢。
　　茗舟低声，“姑娘，我是来救你的”
　　他瞧见旁边的人都绷紧了脊背。
　　女孩撇了嘴角，“公子怕是误会了，小女子虽乞讨为生，但是不需要卖身”
　　茗舟抿嘴掩住扩大的笑意，“姑娘可是潮州盛秋月”
　　女孩突然紧张起来，“你是谁，有何用意？”
　　茗舟敛了衣裾，“在下佛山李茗舟，原在佛山李离下干事，如今在顺德成家，
　　知道姑娘在顺德事迹，佩服不已，特来搭救姑娘”
　　李离原是佛山的地头蛇之一，盛秋月必然是认识的。
　　茗舟瞧着女孩黑漆漆的眼睛认真看自己。

　　成铭章在楼上，看着盛秋月的表情放松下来。
　　便知茗舟已然取得她的信任。
　　却见茗舟从怀中逃出粉红珠花，递给盛秋月，她接过，涕笑言谢。
　　本就是她父亲逃亡前，为他的小女儿添置的嫁妆。
　　成铭章瞧着她高兴，嘴角扬起，又觉茫然若失。
　　他忆起方才，犹豫半饷，才唤回茗舟，从怀中掏出珠花让茗舟转交。
　　茗舟笑问他，为何不留下做个念想
　　成铭章当时笑着搪塞过去，女孩子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现在他在楼上，瞧着她在楼下紧紧握着珠花，
　　便知当时若是留下了，怕是永远忘不了她了。

　　盛秋月虽不是百分百信任面前的李茗舟。
　　只是她早已走投无路，死马便当活马医便是。
　　茗舟告诉她，潮州亦是早早布好捉拿她的兵马，怕是只能逃去边境之地躲躲。
　　他为她和弟兄们备好了船只，和一些粮草，送去缅甸躲躲再回。
　　盛秋月如今早已经精力疲弊，便草草答应下来。
　　连夜，茗舟凭借一枚令牌护送盛秋月一行人出镇，抵达码头。
　　待盛秋月迷迷糊糊上了船，才记起，该向对方言谢。
　　船已经驶出一些距离，盛秋月举手向岸边挥舞，
　　“李茗舟，你的搭救之恩，我盛秋月当有来日，必定接绳相报”

　　成铭章从茗舟身后闪现，立在码头，
　　夜色沉沉，瞧见女孩剪影，双手挥舞。
　　海天一线，视野茫茫，他眼里只瞧见她的剪影愈发变小。
　　成铭章抬起手，向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终是自嘲般放下。
　　握拳于胸，“再见，盛秋月！”
　　茗舟在一边瞧着，眼睛酸酸别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