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为安 - 素青」》Ayue君

2、章二 章二

　　章二

　　堂妹姚阮来作客，性子依旧豪爽，推门的轻重没有个把握，素青画中游鱼一个轻颤全图皆毁。
　　姚阮她是姚家女子名字里唯一一个没有青字的。
　　这是源于祖上传下来，女子唤青则清淡清明，男子唤远则高远长远。
　　姚阮不同，因为她是付府夫人所生，付府家财万贯，付府夫人一句“阮儿”，这原先打算叫姚采青的堂妹生生变成了姚阮。
　　素青搁下笔墨。
　　“阮儿，进门前要问一声。”
　　姚阮看着素青站立的窗外风景，粗略的点头没有回复。
　　知道她的性子也记不住，素青将那副画撤去，重新研墨。
　　“怎么了？”
　　“娘亲替我寻了亲。”

　　素青手上略是停顿。
　　“如何？”

　　“我只见过他一面……父亲同意了。”
　　语毕，听起来像是抱怨，姚阮的面色却有些羞意。
　　“他……长的很好看。”

　　素青略是勾唇，抿出一个极淡的笑来。
　　“好看？”
　　姚阮抬头看她一眼，终于闲不住的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停下，几乎是娇羞般轻言。
　　“就是那种，书中说“颜如玉”的好看。”
　　颜如玉么。
　　可以称女子素淡容颜，可以称男子如风淡雅。
　　倒是很容易想起一个人。

　　她抿了抿唇，弯起的唇角渐渐淡下，有些颇为冷淡的意味。
　　平生。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姚阮弯唇笑开，低下眉眼，声音柔和如唤情郎。
　　“他名段平生，字为安。”

　　素青淡冷的嘴角轻扬。
　　好一个“断”平生。

　　姚阮如果叫采青的话其实是相当合适的，她十岁就已经会画出让名家赞叹的秀色牡丹，琴棋书画中，琴已经到了千金难求，棋艺里比素青的父亲差那么些，自然和与伯父教出来的素青也差那么些，只是这二人都不在意这名声，她自然也是个棋上高手。书便更不用说，各大名家无书不通，秀楷最为极佳。画如今不仅是牡丹出了名，而是白鸟争鸣，百花争艳。
　　从姚阮那听闻平生更是有才情，七岁已然棋艺高超，曾与宫中御棋手对决，不分上下且略剩一子，那才是十岁之时。书画了得，画上竹意清净淡雅，一朵落梅更是出的精致，吟诗作对，无所不通。
　　如此看来，该是郎才女貌的。
　　只是……素青仍是觉得那人的眉目里，眸中都不似深情之人。
　　抑或，她不是他深情之人，才觉得他薄情？

　　已然是寻了亲，爹娘双方都同了意，这门亲事算是落下。
　　姚阮琴棋书画都是极佳却不爱女红，袖过一杏花荷包给长兄却被长兄友人认做梨花。
　　身为姊姊，素青自然接下了绣喜袍的要求。
　　这喜袍上的绣花也是有讲究的，先是绣了凤鸟，绣了凰飞，然后用金丝的线勾勒一下边角，将多余的线可用在喜帕上，在喜帕的周边绣上一圈又一圈金丝，像是爬满墙的绿蔓，细细密密的缠绵。
　　素青在还未绣之前先是拨了些绿色丝线在裙角绣了几片绿叶，金边线从那里开始蜿蜒向上，绣出一个凰飞时的模样。
　　其实婚期还远，她却并不停歇的，夜里点灯绣这喜袍。
　　留青过几日便要临盆无法来看她，却托人带了书信来。
　　小厮在入小院的门外便进不去了，素青终于出了门，抬手遮了遮艳阳，面色几近苍白。
　　小厮弯着腰从眼角余光里瞥她。
　　“留青夫人托我来话，听闻素青小姐已多日未出，只为这绣喜袍，她有些担忧，特来书信。”
　　素青抬手去接他从门间隙里递来的薄纸，略是点头。
　　“告诉她，我无恙，安心养着胎就好。”
　　父母亲虽是极度的宠爱素青，却又害怕她如同前几位兄长不到娶妻之时就白发人送黑发人，素青便一直在这自小灰墙白瓦的小院，一只梅花，一只梨花告知冬春。
　　待字闺中的女子多，她不知道自己与她们是否有所不同，她们是等待嫁作夫君待字闺中，她却好像只能在这四角檐屋下。
　　如她和留青。

　　信中留青的字如同以往，她教了很久，也只能教得略显秀丽罢了。
　　“素青

　　我知你想要做好一切，并不想让他人失望，却想劝不要太累，但你能听几分？
　　只是听闻是姚阮小姐与那登徒子的婚事更是气结，素青你何必如此，本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但想来你也不会听我太多。
　　我不便去管此事，终究现在也只是局外人。
　　只能唯愿安好。”

　　生即是将此生之事做尽安待死亡。
　　她想要做好她可以做好的每一件事，若是有人懂，便只有留青。
　　素青抬手，将书信放置一旁，将那艳红色的喜袍放入一旁绣篮里，前去歇息。
　　她已久未好好歇息，这一觉似梦似今，醒来已是隔日。

　　有人在帘帐外虽然小心翼翼却还是有着轻微的声响。
　　她抬了抬手拨开帘帐，一个挽了发线绕了个发髻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她的衣衫是姚府丫鬟的淡月白色。似乎感觉到素青醒来，她略是转过身来行了礼。
　　“素青小姐。”
　　她皱了眉：“谁让你进来的。”
　　这话问的有些气馁的意思，素青别开眼：“告诉让你来的人，我不需要丫鬟。”
　　那个女子也不说什么，行过礼后站起身来。
　　“是管家让我来的，有人来做客，夫人让我请小姐前去。”
　　她坐起身来，话中含义让人咀嚼半晌也无法猜透，她莫不做声的穿上青色的衣衫，那女子执了梳替她梳发，挽了个小巧秀丽的发髻，别了个月色流苏珠钗。
　　素青站起身来，桌上已被收拾的干净，留青的书信叠好放在绣篮上侧，不知她是否拆开看过。
　　“夫人有说，是谁吗？”
　　那女子上前扶她，推开房门。
　　“是段暮生与段平生公子。”

　　传闻里段暮生是一代才子，但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嗓子便哑了，声音如同风卷残叶，腿也不能行走，只得成天坐在轮椅上。
　　人常常说天妒英才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素青久未到前院，花红柳绿的向前终于是到了正屋。
　　姚夫人原先姓成，成柳，如今也只算是姚成氏罢了。看见女儿出现，她略是带着笑意向坐在旁侧的二人点头示意。
　　“这是小女，素青。”
　　家主姚瑾远抿了口茶：“素儿，过来坐。”
　　素青几步走到家主身侧坐下，初醒的面色有些疲倦。
　　有人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在下平生，字为安。”
　　只得说这句话已听过一次，再听便没了感觉，素青略是抬额点头示意。
　　坐在平生一侧的段暮生抬额看她，平生替他做了答：“恕长兄不能站起行礼，兄长段暮生，字往安。”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二人前来带了无数礼品，看起来有些提亲的意味，平生抵唇微笑：“我听闻素青小姐接下了绣喜袍之事，想来三生有幸，特来感谢。”
　　素青低下眉眼：“这是我该做的。”

　　段暮生却迟迟未语，好似只是来伴平生感谢恭维的。
　　平生勾了勾唇：“更有幸的是可以娶到姚阮小姐为妻……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长兄未娶，平生暂时怕是不能娶姚阮小姐。听闻素青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最为极佳，长兄虽身有疾却仍然如旧往斯，想来也是可以成一段佳话……不知伯父母意下如何？”
　　这平生真真正正是个狐狸般狡猾的人物，只见他说完，将杯中茶抿了一口，眼轻瞥到素青，有些莫名的笑意，不明白的人看起来更像是刁难。

　　“长兄先娶是礼德。”
　　素青开口，她看着段暮生，他的眼如她没有多少波澜。
　　“暮生公子也是久仰大名，只是素青一介小女子，与暮生公子如同天上地下不可比，还是罢了。”

　　“实在可惜。”
　　平生作出惋惜的模样。
　　姚瑾远笑了笑，放下手中瓷杯终于开口：“这婚嫁之事，还是要看天定，随缘才能安远。”
　　段暮生的眼睫轻动，如同梦中初醒。
　　“素青姑娘多虑了，我与素青姑娘相比才是泥中土，云上燕。”

　　他的声音并不似传闻那般难听，只是有些暗哑，听来有些压抑。
　　素青看向他毫无波澜的眼。
　　她只觉这人的眸色与那平生都似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