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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朝暮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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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殿内灯火通明,寝殿外的通铺青雉正絮絮叨叨的叮嘱雪溪需要注意的地方,十一皇子殿下的一些习惯。
有于武帝偏爱美人,所以宫女入宫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貌美。这些宫女无一不或妩媚妖娆或清纯可人。
身边伺候的人漂亮自然心情就会舒畅。当然了越是近身伺候的人越是美丽,而至于像雪溪这样中下样貌的女子,哪怕进宫也是做一些挑水砍柴的粗活。
青雉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圆圆的小苹果脸蛋,笑起来小小的酒窝,单纯可爱,这样的小妹妹谁能不喜欢呢?
“如此也没有什么要交待的了,只一样,殿下怕黑,姐姐夜里要留心多起来看看蜡烛。”
青雉的眼中满是不舍,“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殿下,他身体弱青雉真的不舍得离开呜呜”许久没有人与自己这样亲近了,这样冰雪的人也让雪溪难的放下了戒心。
雪溪抬手试去她颊边的泪,“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殿下的”。
就这样雪溪正式成为了星佑的贴身侍女,他的疑惑成为了她接近他最好的机会。
夜深人静,只有大殿外的树上呱躁的蝉鸣声。明月穿朱户洁白的月光洒落一地,月光照在寝殿外的小塌上那未眠的人身上。
那个有着竹子清香的少年瘦弱的肩膀拦她入怀,高高的城墙,橘红的夕阳,紧紧握着的双手高高举起,那一刻万民匍匐在她的脚下,身后是广阔的天地。
那一刻碰碰乱跳的心跳告诉她,她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她心底最隐秘的目标。
是的,她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那个在相府后院里任人欺凌的女童。她的心里一直却有着那样的野心,无论要经受什么样的痛苦,总有一天她要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成为比他们还要高贵的人。
为此她愿意不择手段。
而那个睿智的少年他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他说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是的她毫不怀疑。雪溪摩擦着手里的白瓷玉瓶,这是一瓶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这是来自西蜀的白色狼毒花的汁液,它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久食就会日渐衰弱,直至死亡。可若是碰到另一种毒药,它又会变成另一种剧毒,沾之即死”。
“我要你日日掺杂在星佑的饮食中,七日后,我要怜王暴毙于琉璃殿内”。
雪溪抚摸着瓶子,眼神复杂。
室内的灯光明灭了几下最终熄灭了,黑暗里有模模糊糊呓语声从寝殿传来。
想起青雉的嘱咐,雪溪连忙起身,青铜仙鹤烛台上的蜡烛重新照起了室内的光亮,纱帐内的呓语声却越来越激烈。
雪溪将手里的烛台放到帷帐外的桌上,帷帐是挂起的不曾放下,床上的少年眉峰紧蹙,满头的汗珠,似陷在极深的梦里,痛苦不堪。
整个内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已经用不到蜡烛了。内殿的四个墙角上各镶着一个斗大的夜明珠,以及大小各式各样的烛台蜡烛,这里已经耀眼的足以闭不上眼睛。
床上的少年身形单薄,雪溪却只觉得悲凉,别院里的阴影怕他这一辈子是抹不去了。
手指刚碰到他的鬓角想为他擦擦汗,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内力袭来雪溪飞了出去撞到了墙上。立时心肺绞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床上的少年坐起身来,他似乎还陷在刚才的梦魇里冷漠的双眼没有一丝情感。少年的秀发无风自动,只一瞬间他把雪溪逼到了墙角,那双修长的手像钢铁一样紧紧牵住了她的脖子,撬动不了分毫。
“咳咳,星佑,是我,我是雪溪姐姐,星,佑别怕,我是姐姐,我是咳咳咳咳雪,溪”。
“雪……溪?”少年冷硬似铁的眼神并没有半分的松动。
终于,在雪溪窒息的快要昏厥的时候,那个少年终于放开了他一直掐着的手。
他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雪溪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你到内殿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都太早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少年的寝衣在拉扯间松垮了些,露出漂亮的锁骨。
星佑一点点的靠近,两人近在咫尺,“是谁派你来的?你这次靠近我又是为了什么居心?你以为我会傻到栽在你的手里两次吗?”
他长大了,近在咫尺的面容退去了孩童的青涩,美丽的近乎妖异。因为病痛,他的皮肤白的毫无血色,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根根的青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少年清冷的气息拂过耳边却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雪溪抬手轻抚着他的背,少年的身子一僵,猛然挥开她的手,避如蛇蝎。
雪溪苦笑,少年的表情却犹带着愤怒,“你,滚出去”
屋外的传话打断了屋里僵硬的气氛,“殿下,圣武皇帝的圣旨,传殿下太极宫问话”。
“现在?知道了”。星佑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他平复气息,退后一步转过身道:“你和我一起去”。
太极殿位于整个皇宫的正中央,一路上,琅琊满目,极尽奢华。
刻画着鸢尾花和火烈鸟纱窗的木门一个一个依次的打开,门的尽头那个华丽而宽敞的宫殿就是天延圣武皇帝的寝宫。
空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凄惨的叫声伴随着抽打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当中。地上的人呼喊的声音已经微弱,她的全身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看不到一丝完好的地方。
几乎是在闻到血腥的一瞬间,雪溪感觉到身前少年的僵硬。他停住了没有走过去,武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侧卧在床榻上,似乎也是半夜惊醒,他望着那被宫人抽打的宫女,一挥手,那宫女被人拖了下去,她已经被打的看不出来是一个人了。
心几乎跳了出来,雪溪的双腿不自觉的打颤。
帝王微笑的朝星佑伸出了手。星佑僵硬的一步步的朝床榻的人走去。雪溪守在门口被这压抑而血腥的氛围逼的浑身战栗,止不住的害怕。
她又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在那个人的身边很可能会无缘无故被及其残忍的处死,他的残暴和嗜血人尽皆知。
太极殿的寝殿极为宽敞,在距离龙床十步的距离,星佑站定。
“来啊,佑儿,过来。到朕的身边来,过来啊”。龙塌上的人脸上始终是挂着慈爱的笑容,一如天下所有殷切呼喊孩子的父亲一样。
但是任凭他怎样的呼唤,星佑就站在离他十步的距离,再也不肯往前一步。
武帝的笑容慢慢的收了起来,他眼里的风暴慢慢的在聚集,阴沉的表情就是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他起身一步步朝星佑走去,高大的身影将星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猛地抓住星佑的手,眼神阴冷的拖到床边,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将他抱在怀里。
“ 你在怕我,你在发抖!”
“四年了,你总是不肯与我亲近,也总是不爱与我说话。你的父皇就这么让你厌弃吗?”
那双刚睡醒的双眸危险的眯起,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猛虎,他的眼中有风暴在燃烧。
“儿臣……不敢”。他已不是如玄冥一样的幼童,这样坐在那人的腿上,心里很不适。被强硬的抱在那人怀里,星佑神情维持着一贯的冷漠,身体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未央宫中成堆的尸体,漫天的血腥是他这辈子午夜梦回永远都逃不脱的噩梦。
武帝望着他那张与瑾妃八分相似的清冷容颜,神情复杂,他捏着那张美丽的近乎妖异的脸庞,神情恍惚,“你在怕我?这四年来我对你还不够宠爱吗?你所受到的恩宠连玄冥都不可及。可你至今仍在恨我杀了你的母妃,恨我将你扔在别院中受苦。你们都在恨我,所有人都在恨我,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欺骗别人的人都应该去死!”提及亡母星佑的神情亦是黯然,他始终不敢问他的母妃最后的下场。
离天的神情却逐渐暴虐钢铁般的大手已在星佑白皙下巴上掐出红痕,‘你’
‘陛、下,怜、、王殿下喝药的时间到了,误、、误了时辰药效就不好了’听到那微颤颤的声音星佑全身一僵,身体却是紧绷了起来。
感受到怀中人的紧绷,离天眯眼望着昏暗的大殿门口匍匐在瑟瑟发抖的身影,是这孩子在国宴上救的那女孩?
‘佑儿,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在三月是吗?’
‘是,是是。景武七年,三月十七’。
武帝似是疑惑‘景武七年,是三月?’
‘是’
武帝的表情似在追忆着什么默然片刻他道‘退下吧’。
疾步走出太极殿外,闷热的空气,呱噪的蝉鸣,像是从地狱重回了人间让雪溪长长舒口气双腿再也承受不住的瘫坐在地上,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背后早已被汗水浸湿透了。
星佑穿过竹林间的小径,突然静止不动了,斑驳的阴影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那张绝美妖异的脸庞出现在雪溪的视线里,‘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我的事,你以后少管。下次你再想死的时候离我远点,我,是绝对不会再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