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的恩宠》李朝醉

2、第 2 章

　　我和那个英国人显然缘分未尽。

　　我就是在身穿着黑色制服，手持托盘的情况下，再看见那个英国人的。

　　在靠窗的桌前给人点菜时，我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饭店外，被五个中国人围在中间，我嘴角一抽，这明显就是要打群架的节奏。

　　五个人磨刀霍霍向猪羊，其中一个人光着膀子，非常神奇地抱着一个大西瓜，唾沫横飞地说的兴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见那人把西瓜举过头顶，然后硕大的西瓜砸在英国人脚下，红色的浆液横飞。

　　我在西瓜开裂那刻，终于憋不住狂笑，吓呆了桌前一群等着下单的客人。我站在饭店里听不到那些人说了什么，但是英国人那脸都快赶上包黑炭了。

　　我笑了半天，这时，那个摔西瓜的已经拉住英国人熨得平整无皱的衬衫领了，我这才愣住，我看见英国人脸上恼火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是我更多注意到的是他的态度。

　　明明形式很不利于他，他却没有任何胆怯的神色，要知道人在异乡，被陌生的群体包围，其实是件比想象中可怕的事。但他眼里充满了嘲笑的神色，眼神落在那个光膀子的人脸上时，目中都是不屑。

　　我顿时觉得这一切都不好笑了。他现在一定很瞧不起中国人吧。我丢下客人，走了出去，推开围观的人群。有个大妈在我耳边嘀咕了句“挤个什么，赶死啊。”我冲大妈一笑，问，“发生了什么？”原来那五个人在街边摆的水果摊子被他的车蹭了。现在不依不饶地要钱。但是他听不懂中国话。

　　这时，他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我，一愣，随即皱眉向我点头致意。男人皱眉有时真的很有魅力。我回他一笑。我觉得我现在要是上前调戏，他一定不会拒绝。他有点冷淡地看着我，看到我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又移开目光。我想，他对我的恶感一定加深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报警？很快我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在叫翻译过来。我想一定是他无视这场闹剧的冷淡态度激怒了那些卖力演戏、大声吵嚷的人，其中一人“我操，揍他”，眼见就要动手了。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对那五个人说，“他听不懂，你们也不用动手。我来和他讲。”他那时头扭向一边，大概是听见了新加入的声音，于是转过头来。他露出那种“你要是不能让我明白这帮人想干什么那你就不要来添乱赶紧滚蛋的表情”。我好笑地想，我到底是怎么从他那张冷淡的脸辨别出如此复杂的意思的？我说，“他们只是想管你要钱。”

　　他问我，“他们要多少？”
　　我忍不住说，“如果不是你的责任，那么你不给也是可以的。”
　　他又问了一遍，“多少？”
　　“你确定不用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冷淡地看着我，“不，我只想让这群人离我远些。”最终他给了他们一千块钱。我很少见过有人对钱毫不在意的，虽然我自己只要不是吃不上饭的时候，也差不多这样。

　　当人群散去后，我和他站在饭店外，沉默着。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我在这里。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中国人都是这个样子的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我沉吟片刻，却说，“英国人都是这样子的？”
　　他静默，随后问，“什么样子？”
　　“被人帮助后也不会道谢的样子。”我看他。

　　他笑了，这笑容转瞬即逝。然后说了句让我很不爽的话，“我没想过服务员也能说这么流利的英语。”

　　这话就有些歧视社会阶层的意思了。

　　我不想理他，谁没个落魄的日子？我现在过得一般，可我也是靠劳动养活自己，有什么不好？
　　他于是不再问下去。沉默许久，他冷淡地说，“你是这里的服务员？我以为你是编剧。”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讽刺我的意思，我才说，“没有名气的编剧往往都有着艰辛的生活。”

　　他听了，嘴角微翘，我们沉默地站在饭店门口，好似两座门神，我发觉这会儿的客流量少了。大概是我和他都冷着脸站着，不走也不说话，吓退了一帮客人。

　　唉，真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