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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忘 “丫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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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我好想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的心漏了半拍。一切,都只是因为一句话,一个人。那种感觉,就像是冰封了许久了溪流终于融化了些许,让人忍不住柔软下来。尽管再三地告诉自己,那不可能。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着角落里的人。但是刚一问出来,我就意识到自己的滑稽,那个不该在这里的人,是我才对,“我忘了,这个酒吧本来就是你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这时,巫海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没有拉住我,只是站在那里说:“丫头,这里就快被拆掉了。”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巫海。他没有看我,一只手抚在吧台上,眼睛沿着手的方向望过去,但是,我却觉得他的眼睛并没有在看那里,而是深入他的脑海深处去了。
“是么。”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附和着他的话搭腔。
再也没有比这种情况更令人尴尬的了,与自己的前任,在你们曾经待过的地方,无话可说。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下意识的,我有一种小孩子犯错误被当场抓住的感觉,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只是小阮的一句话,让我想起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
一个,曾经美好如天堂,现在惨淡如地狱,的地方。
“你在路上遇到小阮了?”
“嗯。”
“那孩子刚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在路上遇到你了。刚好,酒吧老板说有些东西让我拿走,我就顺道回来看看。”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
“我也只是路过而已。酒吧,不是你的么?”
“早就不是了,好几年前就把它盘出去了。”巫海抚摸着吧台说道,“笑不起来了,你说这酒吧还怎么开下去?”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流转着不知名的光,让我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地板出神。
巫海走到我面前,手在我的肩膀上比划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去了。
“要不要喝杯酒,后面还留了几瓶红酒?你现在应该可以喝了吧?”
“我……我还有事,要不……”
“邢煊,你看着我。”那声音熟悉而又陌生,带着往日的声线,却又带着陌生的恳求。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短发依旧,白色的T恤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依旧,那张脸依旧,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早已不似从前了。眼前的人,带着我不曾见过的恳求的表情,他说:“这个地方就要没了,看在曾经的面子上,就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好。”
高脚杯晶莹剔透,紫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流下,在杯底打了个旋儿,最终停稳。酒吧里静默无声,我摇晃着杯子,有些无所适从。
“这个杯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年我买的。”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些什么吗?”
“你店里的杯子太丑了。”
“嗯。你说,店里的杯子都长得好难看,将来你要是来看店的话绝对没法拿出手,一定要自己买一套好看一点的。这套杯子一共六个,不过现在,就只剩下这两个了。”
“其余的呢?”
“被我砸了。”
我没有接话,小口地抿着酒。红酒与白酒、啤酒不同,入口干涩,回味却是甜的。但是酒劲却不输其他,只是它发作得慢,往往意识到时,通常已经晚了。有时人又何尝不是,当你意识到一个人不适合你的时候,你却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砸碎他们么?”
“为什么?”
“呵呵,因为当时我想毁掉这个酒吧里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想试试看,如果生活里所有你的痕迹都没有了,我是不是就能够忘记你。”
“那为什么留了两个?”
“这六个酒杯是最后毁掉的,摔到第四个的时候,巫云把我拦住了。他说——如果想要从生活中抹掉你的痕迹,那我还不如自己先把自己解决掉。我的肩膀让你靠过,我的怀里让你哭过,包括我的心,让你住过。我是你留下的痕迹最多的东西。”
“不用再说了。”我自顾自的喝着酒,想借此掩饰自己要掉下去的眼泪,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邢煊,你可以了,不要再错了,绝对不要回头,绝对不要。
“为什么不说?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你不知道,你不在这的这些年,我究竟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丫头,你有想过我么?”
“想过。”我把杯子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在桌上说着,“在我和别人约会的时候,我想为什么当初遇见的是你而不是人家;在我和别人接吻的时候,我想为什么我不会再想到你的脸;在我和别人谈婚论嫁的时候,我想为什么当初我会瞎了眼想要嫁给你!”
“丫头……”
“你满意了吗?你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你怎么不问问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用三年时间等来的人,到最后只给了我四个月的幸福。巫海,你告诉我,当我一个人倚着墙角跟你说完分手,哭得爬不起来的时候,你在哪儿!当我大半夜的回宿舍,肚子疼的要死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好不容易找了个男朋友,结果发现他劈腿,你告诉我,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眼泪倾泻而出,我知道此时的我已经不是怨恨了,而是觉得委屈。为什么他会他的等待那么值钱,而我的前进就那么不堪?为什么恋爱中,走不出的那个人被人们夸赞痴情,而走出来的那个人要挂着薄情的名头让别人嗤之以鼻?我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忘记他有错吗?我只是让自己不那么痛苦有错吗?为什么他现在敢堂而皇之地对我说:“你知道我过得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吗?”
“丫头。”他轻声地呼唤着我,将我抱在怀里,脸颊印在他的T恤上,过了这么多年,那种味道依旧熟悉,他在我耳边轻声的说着:“对不起,丫头,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巫海,“对不起”能有什么用呢?有些东西既成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了,如果“对不起”三个字可以让一切回到原点,那命运又何来的脸面?
“对不起,丫头,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你没忘记我对不对?”这句话仿佛一声炸雷响在了我的人边,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我推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瞪着他无措的目光说道:
“巫海,你明不明白?我们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你带给我的绝望是你无法想象的,如果你还念着旧情,我拜托你放过我,饶了我,忘掉我,算我求你!”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大声的吼着,“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邢煊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我倒宁愿相信你已经死了!那样我还可以好过一点,可是到头来你只是生活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要去奢望再遇到你!邢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巫海喘着粗气,眼睛就想要吃掉我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暴躁的野兽,想要硬生生地把我吞掉。可是,那一刻我却不害怕了,他这么对我声嘶力竭的大吼,却让我有了一丝释然的感觉。
“那就杀了我啊,没了邢煊这个人,你就不用再想了。”
“你说什么?”
“反正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我凑近他耳边轻声地说,“难道你就不恨我,害死了你妈?”
啪——
一记耳光扇过来,我整个人扑倒在吧台上,巫海看着自己的手,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丫头,我——,是你——”
“对,是我那又怎么样?”我捂着肿起的脸颊,说着,“你妈她就是该死,当初要不是她爬上了我家的床,我妈也就不会和我爸离婚,我也不至于四年时间连家都回不了!”
“邢煊!你够了!我妈已经死了!”
“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早就死了!”
来不及看巫海的神情,我径自跑出了酒吧。沿着大街一直跑,眼泪洒了一路。一不小心,高跟鞋断了,摔在地上,却再也爬不起来。只是一味地坐在地上哭,却不知道在哭些什么。或是委屈,或是恐惧,这条路如今只有我一个人,颓圮的墙,翻塌的瓦,就算我哭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放声大哭,又何须让人听到呢?听到了有人会陪你哭,有人会劝你别哭,但是,到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样的,那就是你的伤悲无法通过眼泪告诉他们。世间所有的感同身受都只是人们的同情心泛滥罢了。
曾经有一首歌词这么说:“能哭给谁看,他根本不看,就算会心酸不如学着,释然。”只是如今,就算他看,又能怎样呢?越是哭的时候,越是不想让一些人看见,仍是要高昂着头,让眼泪流不出来,流到心里去。
坐在孙萌的车里时,我已经恢复了正常,尽管脸还没有消肿,但多少已经没有那么红了。巫海那一下子是认真的,那种本能的反应足以说明,他心里其实是恨我的,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说你出去一趟怎么弄了这么一身伤回来啊?”
“出门遇到狗了,成了吧。”
“你不想说就算了,跟我回家去,我帮你看看。”
“好。”
孙萌说的她家,指的是她父母家,现在婚房那边虽然已经布置好了,但是还没开火,现在正值饭点,他们是两家的吃。孙萌的爸爸和我爸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孙萌又和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班的朋友,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只不过四年没回来,也不知道,变了没有,人心这个东西,我一直捉摸不透。
“想什么呢?”她好像看出我的担忧,“你呀就是爱瞎想,我跟你说,今天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妈也让我中午叫你过去吃饭呢。当年,她那是多喜欢你啊,恨不得拿你当亲闺女,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一进门,就听见孙萌妈妈在那边喊:“萌萌,你过来看看这个床单的颜色怎么样?我和徐威他妈妈怎么都谈不拢,搞不懂那个老太太怎么就那么固执。”
“哎呀,妈!您二老就自己看着弄啊~那什么,我把邢煊带来了,您赶紧出来看看~”
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妇人,脸上含笑,戴着一副眼睛,身材不算高,眼睛眯着但却感觉像是有眼泪似的。
“哎呦,煊煊啊~这么多年不回家,快让阿姨看看。”
“徐阿姨,您还是这么年轻啊~”
“这孩子从小就会说话。你在这儿坐会儿啊,等你叔叔回来就开饭。唉,这小脸是怎么弄的啊?”
“在路上摔了一跤。”
“这么大人还那么不小心,等会儿让萌萌帮你擦点药啊。”
“妈!邢煊是你闺女还是我是你闺女啊,真是的!邢煊,进来,我帮你擦药。”
我朝孙萌做了个鬼脸,跟着她进了屋。孙萌的房间和以前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粉红色的墙纸,白色的双人床,房间的角落还有一个带书架的书桌。一进去,就觉得好像什么都不曾变过一样。
“这里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动过,上大学住宿舍,平时也不怎么回来,后来就和徐威出去住了,所以,这个房间我妈也没怎么给动。”她又一次猜到了我的心思,“来,坐下,我帮你擦药。不然,等下你破了相就只能给我做二房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审视着这个房间。
这时,门铃响了,我听到徐阿姨去开门,然后有人说:
“嫂子,不好意思我又来蹭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