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成为彼此的情人(一) ——你过得 ...
-
——你过得还好吗。
如果说能用“好”与“坏”来概括人生,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然而现实却是,你总是要面对鬼打墙一般的命运——当你以为终于摆脱了过去,却又落入了另一个柔软的、编织精巧的网。
那些奢靡的日子犹如精致甜品上白色的糖霜,当你伸出舌头舔舐,才发现甜蜜得几乎发苦,而后就会被无数个这样美丽的瞬间所吸引。从未被终结的心结也总是会浮现,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刻横冲直撞地闯入。
“当然过得不错——”我看向汤姆,嘴角微微上扬,故意让语气染上几分轻快,“你一定不知道,我的新身份很受欢迎,阿尔法德和以前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他几乎对我言听计从。在舞会上,我还认识了很多绅士,他们都对我很友好热情。比如一位克劳奇先生,有一段日子每天都上门给我送上一束花……”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试图捕捉一丝裂痕。
汤姆额前有几缕发丝垂落,“你会爱上他们吗?”他口吻带着一种近乎冷淡的确信,“你不会。你不会相信他们的爱,你认为他们喜欢的始终只是表面的你。”
“爱和不爱有什么重要?”我被他戳中了心事,嘴上却不肯服软,“阿布拉克萨斯急着想给我谋一桩婚事,我不如自己从那些合适的人里挑选能够忠诚对待我的。也好过——有些人失踪多年都没有音讯。”
“你是这么想的?”汤姆挑眉。
那个反应让我却觉得他在嘲笑我。
“汤姆。”我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微凉,我从他的颧骨缓缓滑向耳侧。
“你对我最了解,”我笑了一下,声音软下来,“不如,你帮我看看,刚才我提到的人中,谁适合成为我的丈夫?”
“谁都不适合。”汤姆说这话时,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服气地瞪着他。
“因为你口里说的那些人,无法抛开家族利益。”汤姆说道,“因此谁都不会轻易给你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我认为他自己也没有资格在感情上评价他人。
“那你呢。”我的指尖停留在他完美的下颌线上,轻轻描摹那道利落的弧度,“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会怎么对待她?”
话音落下,静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光线从门上方的玻璃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的地面上,涂刷着大理石地面。汤姆微微垂眼。
我几乎以为汤姆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正百无聊赖地打算放下手,黑发青年忽然握住了我的指尖,力道不轻不重。
“我们换个地方,”他说道,“我想带你看一个地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脚下一空。
移形换影的眩晕感猛地涌上来,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下了深渊。四周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彩。落地时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前栽去——一只手臂稳稳地从腋下穿过,扶住了我的肩膀。
“到了。”汤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眼前是是一栋雪白的、哥特式风格的建筑。
古灵阁。
“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我不解。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汤姆朝我伸出手。
古灵阁内部成千上万盏小灯悬挂在高高的穹顶上。妖精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埋头书写,或是用细长的手指翻阅着厚厚的大部头账本,身上流露着几百年与金钱打交道练就的警觉与精明。
老妖精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扶手椅上,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泛黄的文件。汤姆俯身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我没有听清。妖精咳嗽了几声,它来到另一个正在清点钱币的戴眼镜的妖精身边,对它嘱咐了几句,那戴眼镜的妖精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
我抱着手臂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汤姆不会是跟我炫耀他这几年的暴富吧?
推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疾驰,速度快得惊人,两侧的岩石壁像流光一样向后退去。
车停下后我们来到了一间金库门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
“这是你的金库?”我试探着问。
“看看上面的字,安娜。”汤姆站在我身侧,声音低沉,“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我疑惑地走近了一些。门牌上刻着一行字,我倒觉得有些眼熟——
“安娜·菲尔德。”
那是我从前的名字。曾经我的父亲为我放置了不少生活费,到后来家人音讯全无后,我成为了连课本都差点买不起的穷酸小姐。古灵阁的金库需要每年缴纳保管费,因为付不起那笔费用,金库甚至被迫取消。
汤姆将一把钥匙递到我面前。
“别开玩笑了,”我没有接,“那里什么也没有。”
“打开看看,安娜。”
他叫我名字的时带着一种微妙的温柔。冥冥之中,我觉得汤姆想给我展现什么不同的事。于是我伸手取过了那把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金属门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扣开启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我站在原地仰起头。
从前这里空空荡荡,灰尘在角落里堆积成团。而如今——金光闪闪的金币几乎要堆到天花板。它们随意堆砌的,即便在昏暗的室内也成为一片流动的金色的光海。还能看见各种收藏品,银器、珠宝、镶嵌着宝石的首饰盒、裹着天鹅绒的画卷。
一个银色的罐子吸引了我,那罐子的形状很特别,肚大口小,表面浮雕着海浪的纹样。里面堆满了要溢出来的珍珠。
汤姆手里托起一株巴掌大的珊瑚水晶,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粉色。它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精致的枝杈瓷器般剔透。
“这是我在保加利亚的一座岛上发现的。”汤姆说道,“它长在一个海蚀洞里,底下有一片从没有人到过的暗礁。只有在月圆之夜,潮汐发生变化,人们才能透过海面看见那一片粉色的光,那是藏在暗礁缝隙中,这株珊瑚水晶散发出来的光。那里底下有很多人鱼守着,它们不太友善。不过我不必在意它们,因为很快我就拿到了我想要的。”
黑发青年把魔杖咬在嘴里,跃入海里,黑色的人影劈开冰冷的海水,朝着深渊中那的光奋力游去,他转身与挥舞着三叉戟的人鱼对抗,水波搅动了月光。最终在冰冷的海中击败了人鱼,拿到了最美的战利品,并将它送到了我面前。
我蹲下身子,握起一把金币,冰凉的金币从我的手腕滑过,那种沉甸甸的触感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你做了什么?”我直起身,看着汤姆,“这些钱来得可不简单。”
“我们在寻找死亡圣器线索中途时,发现了矿脉。”汤姆说道,“当然,我们也遇上了强盗,那不算什么愉快的经历。此外,还有与投资人合作的生意——我们发现了新的航道,用来运送违禁品。”
“没人会知道那些事。”他补充道,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我解决得很干净。现在它们都是你的。”
我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财富而狂喜。从前的经历告诉我,每一个馈赠的背后都明码标价。
“你想我做什么作为交换,说吧,你要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汤姆取出一条项链,那项链的链条极细,坠子是一颗蓝绿色宝石,随着角度的变化流转着不同的光泽。他将那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低头在脖颈侧边落下一吻,仿佛要将嘴唇的温度烙印在那里。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它们。”他说道。
我倒不相信有这种好事。
汤姆感受到了我的态度,黑色的眼珠凝视着我的脸。
“只是,”他语句缓慢地说道,“我确实有一个想法。它与这些战利品无关,而是我在外流浪时萌生的念头,它支撑了我很多艰难的时刻,因此可以说——我一直在等着它真正实现。”
我露出“果然”的眼神。
“说吧,”我挺直了腰,双手抱在胸前,“你有什么要求?嗯?”
“成为我的情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
我却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我的声音在发抖,“情人?”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那个在爱情里倾尽所有的女人,那个被“情人”这个身份囚禁了一生的女人。她爱得那样用力,那样卑微,那样不留余地,最后什么都没留住——没有名分,没有尊重,甚至因为恐惧而甚至要带着女儿寻死。
那些不被正视、不被承认的情感,那些孤注一掷而无望的爱毁了她,也毁了我。
“是的,情人。”汤姆说,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思绪,“我知道你想到了谁——你的母亲。不过安娜,你的人生不会复制她的悲剧。你和她是不同的。”
他继续说道,“成为情人,以一种稳固又开放的形式。你是我的情人,我的一切也都将属于你。我知道你并不想立即走进婚姻——那么,这是一种超越婚姻的关系。你是自由的,安娜。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或者你不再爱我,你可以离开。”
他说得那样笃定,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吗?”我的声音显得冷淡,“我以为你在胡说八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身份会招致什么样的非议?”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汤姆低头看向我。
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又隐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肃杀。
“我只想拥有你,”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同时,你也将拥有我。你不是不相信永恒吗?那么,就让我们成为彼此唯一的存在——超越时间。只要爱情存在,我们的关系就存在,而不用担心未来如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摇头,“听起来你不过只是想要轻松占有我而已。可是四年前我们就分手了,汤姆。事实就是你丢下我跑了。即使你现在回来,与我诉说你的经历,把这些金子堆在我面前,赢得我的同情和好感——那并不意味着我必须得接受你。”
“可是,”汤姆抬起眉眼,那双黑色的眼珠深沉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明明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
我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悦。
“或者说,你只是想要接受别人?”他的语气看似不经意,却染上了危险的气息,“罗伯特?阿尔法德?还是你说的那位送花使者?”
我咬了咬嘴唇,伸手将那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链条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我转过身,将项链丢进不远处那只金箔罐子里,项链落进去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四年来,我也变了。”我说着,转过身面对他,“如果在四年前你带我来这里,我会为你心动。可如今我面对的是另一种困境。”
我走近他,扶上他的肩膀。青年肩膀宽阔而结实,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温度和力量,“成为彼此的情人——那么,就先让我看看,你是否足够真诚。”
这一次的交谈是不欢而散。我认为汤姆一定是在保加利亚的荒岛上被巨怪啃坏了脑袋——才会在音讯全无地离开四年之后,还能认为我会二话不说就接受他。
可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那些话像虫子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你是自由的,安娜。”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或者你不再爱我,你可以离开。”
我咒骂了一声,翻身去够柜子抽屉,想唤醒镜子。无声的沉默令我想起来——镜子已经在一年前毫无征兆地沉睡了,再也没有开口。我曾拿去给博金博克看,那位先生也瞧不出什么名堂,甚至建议我低价卖给他。我总觉得它总有一天会醒过来。想到这里,我把脸埋进枕头,失望而烦躁。
第二天,预言家日报的头条被一条爆炸性新闻占据。报道称,拍卖会上,罗伯特为首的小队试图盗窃拍卖会的珍贵物品,被当场抓获。消息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刻意透露给记者的——阿布拉克萨斯那只老狐狸,他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有人顺藤摸瓜,倒是发现了不少罗伯特私下面会那位麻瓜出身部长的消息。
我认为阿布拉克萨斯在打压势力上过于着急了。可我的这位“哥哥”却认为不能拖延,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变数。舆论持续发酵了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然后——突然就消失了。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涟漪散尽后,一切归于平静。
阿布拉克萨斯认为,诺比·里奇——罗伯特背后的那位——一定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那天你还见到了谁?”阿布拉克萨斯说这话时,正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他的手杖。
我站在他对面,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那只家养小精灵,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石灰浆,豆大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发抖。
“她怎么了?”我皱起眉头,“她是不是病了?”
自从生了孩子后,小精灵就一直很虚弱。原本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变得黯淡无光,皮肤也失去了光泽。
“我们先说我们的事。”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不,哥哥,她很痛苦。我们得先帮她。”
阿布拉克萨斯命令小精灵回房,并对我说道,“家养小精灵会照顾好自己。这是他们的本能。”
我想要跟过去,却被喊住了。
“不要把同情心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的灰绿色眼睛盯着我,没有一丝温度,“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汤姆·里德尔回来了。”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哦?”我装作不在意,“他来找你了?”
“你不用装傻。”阿布拉克萨斯松开手,靠回椅背,“我知道你们已经见过面。”
“你想说什么呢,哥哥。”
“他见了塔夫特。”阿布拉克萨斯说道,“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塔夫特对他很满意。上次的舆情没能影响到那位竞争者,塔夫特很失望,他认为现在是时候去结交一位实力强大、却又急需在伦敦出头的巫师了。”
“汤姆同意了?”我有些意外,“他没有理由去为塔夫特做事。”
“我也这么认为。”阿布拉克萨斯说,“他答应了。”
“什么?”
“事实就是,他主动找上的塔夫特。而对于塔夫特来说,这是送上门的好事。”
我沉默了。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要说什么呢?”
“你该去见一见里德尔——或者说,如今大家都称呼他为Voldemort。”阿布拉克萨斯说道,“不是指私下的见面,我指的是正式的拜访。塔夫特不了解他,但我了解——我知道他是多么难以捉摸、不可控制。何况,我们又是一条绳上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怎么做。”
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和汤姆的那些事都瞒不过他。他希望我接近汤姆,与汤姆也达成合作,好让事情不脱离发展。哪怕塔夫特失败了,至少马尔福家也能及时反应,不卷入麻烦,找到退路——不被塔夫特连累。
“好啊。”我笑了笑,那笑容挂在脸上,“哥哥,我都听你的。”
就在不久前,我还冷眼拒绝了汤姆的提议。而现在我不得不提着礼物,站在了汤姆的住处。
那是一栋坐落在伦敦西区的别墅,周围是高大的梧桐树,初秋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铁艺大门敞开着,门上的雕花精致而繁复,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门半开着,也没有人招呼,我走了进去。出乎我的意料,这里和马尔福庄园那种阴暗哥特式的风格大相径庭。它竟有一种精致的、柔软的美——白色的墙壁,边缘镀着金色的线条,简洁而不失典雅。别墅前是开阔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花圃里种满了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很熟悉,与菲尔德庄园很相似。
我推开大门,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金丝边柔软的沙发,浅色的挂毯,还有绿色勾勒的装饰线条——一切都是温暖的,明亮的,几乎不像一个黑巫师的住所。
我沿着楼梯向上走。到二楼,隐约能听见交谈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门敞开着。那看起来是会客厅,又像是书房。透过门缝,能看见几个人坐在里面——他们看起来很年轻,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他们的姿态很松弛,有的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有的坐在书架梯上,手臂懒洋洋地垂着,一条腿晃来晃去,他们都在参与一场有趣的讲说。
那些年轻人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语气热烈而专注。
而汤姆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腿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
“为什么我们从小就被教导,变形术必须遵循五大法则,魔咒必须按照固定音节念诵,甚至连魔杖的挥动轨迹都有所谓的最优解?”一个青年说道。
“因为那些是经过验证的规则?”另一个问道。
“规则,”汤姆重复这个词,“规则是为那些需要指引的人准备的。如果看得比规则更远呢?”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旧书。
“这本书告诉我们,咒语必须精准、配合魔杖和手势才能发挥作用。大半个世纪以来,这些都被当作铁律。咒语的本质是什么?”汤姆转过身来,“是我们用魔法语言向世界发出的指令。但为什么指令只能有一种说法?为什么我们被要求精确地模仿前人的发音和手势?”
“有人希望我们永远停留在模仿者的位置上。”他说,“想想看,如果我们只能按照别人设定好的路径使用魔法,那我们和麻瓜用工具书有什么区别?”
几个青年交换了眼神。这话大胆得近乎危险,但从汤姆嘴里说出来,却具备某种说服力。
“你是在说,”一个青年开口,“魔法本身是一个开放的体系?”
“魔法不限于形式,艾弗里,”汤姆说道,“这句话你们在书上读过,但没有人真正告诉你们该怎么理解它。因为它真正的意思是——没有什么是被预先禁止的,除非你相信它被禁止。”
书架梯上的青年向前倾了一下身子,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有离开汤姆。
“那需要……需要对魔法的理解达到……”
“没错,达到一个你们被告知‘不可能’的高度。但‘不可能’这个词,在我看来,只是还没找到方法的另一个说法。”
“voldemort,”叫艾弗里的男青年说道,“你之前提到过,我们可以修改咒语的内在逻辑。具体要怎么做?”
汤姆抬起右手,一道细密的光丝从他的指尖蔓延出来,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空中缓缓游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图案。光丝旋转交织着,最终凝结成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微小结构——像一颗被拆解又重组的心脏,每一根光脉都在有节奏地搏动。
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这是‘荧光闪烁’的基础魔力结构。”汤姆说道,“你们看到的这些光脉,就是构成这个咒语的魔力回路。每个咒语都有自己的回路模式,就像每个生命都自己内在的秩序。”
他轻轻弹了一下手指。光丝突然改变了流动的方向,原本平稳的搏动变得急促起来,颜色从银白转为一种幽微的金色。那个结构开始膨胀,分裂,重新组合——最后,从悬浮的中心爆发出一个明亮得不可思议的光球,汤姆将它甩向了书架,在惊呼声中,一排书纷纷掉落在地。
光球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散了。
“我只是改变了其中一条回路的魔力流向。”汤姆收回手,“结果就不只是照明了。如果我想,它可以是攻击性的,甚至可以是一道完全不同的咒语。”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刚才释放魔力的那只手。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指尖,像是在注视一件精致的武器。
“我们都可以创造,”他说,“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我看见房间里的几个人脸上流露出各异的震撼和渴望。
“你们来我这里,应该不仅仅验证那些课本上已经写了的东西。”汤姆微微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找到铁律中的缝隙——然后从缝隙中走下去,走到规则的背面。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知识。”
艾弗里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比汤姆矮半个头,“我愿意跟随你,我想要掌握更多的魔法。”
另一个男士几乎是跳下书架梯,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当然也想,我是说——”
窗外的光线开始偏斜了,在这间阳光洒落的书房里,成为被少年们的崇拜和好奇填满的静谧时刻。
汤姆发现了我,透过门的缝隙与我对视而上。
我有些不耐烦地摇摇头,眼神示意有事找他。
黑发青年看见了,却没有加快讨论的进程。反而自然地收回目光,继续和那些青年款款而谈,像是对我的到访毫不在意。我捏紧了拳头,怀疑他是否还在因为那日我的拒绝而记仇。
直到我几乎耗尽耐心,想要掉头就走。汤姆终于结束了讨论。
“好了,我尊贵的客人们。今天的交流就到此为止。”
我侧身躲在门的另一边,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藏在门后面。那些青年们脚步匆忙,交谈声渐行渐远,没有一个人发现我。
我走进了房间。
汤姆还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本书,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那个姿势让他看起来矜贵极了,像一幅光影交织的古典油画。
“有什么事吗,沙菲克小姐。”他没有抬头,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给你带了礼物。”我将手提礼盒放到桌上,用墨绿色的丝带扎着蝴蝶结,看起来精致而贵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是阿布拉克萨斯为你准备的。”
汤姆看了我一眼。
“你还不明白吗?”他合上手中的书,“阿布比你更知道,我真正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他没有看那个礼盒一眼。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要是往常,我一定给他当面一拳。可今天我压制住那股羞愤,假装没听懂。我转过身,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很漂亮,”我说,“是你新买的屋子?”
“你喜欢吗?”他问。
“我倒是发现……和菲尔德庄园很像。”
“这里原本是一位贵妇人的府邸。”汤姆站起来,朝窗边走去,“那位夫人不幸去世后,我买下了这里。我不太喜欢原本的装饰,改动了一部分。”
“这里看着可比马尔福庄园要舒适。”我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和书架,“虽然没有那儿大。哦,说起我那位哥哥——他告诉我,你找上了塔夫特?加入了他的阵营?”
我弯腰看着一尊天使雕像。那雕像很小,却雕刻得极为精致,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你真的关心政治?”汤姆说道,“还是只想替那位马尔福试探——我能为你们尽事到什么程度?”
被戳破了心思,我面不改色地转过身看向他。
“我只是好奇,”我说,“你怎么会瞧上塔夫特?你真的认为他会成功吗?”
“没有绝对赢的赌局。”汤姆靠在墙上,姿态闲适,“我从国外回来,塔夫特认为我一定急于攀附权贵。他很乐意为我提供橄榄枝,因为我能给他提供很多金加隆,大部分的纯血家族如今都做不到这点。”
“那你呢?”我紧紧盯着他,“你最终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他抬眼,“如果非要问我要什么,我想要很多。想要每前进一步,都能获得更开阔的视线,想要看看这个世界能为我打开到什么程度,想要看看权力和利益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他反问道,“你难道不想往前看吗?难道你已经满足于偷来别人的人生,获取沙菲克这个头衔,就觉得足够了?”
不得不说,汤姆很会蛊惑人。我几乎产生一种跟随他的冲动。然而我依旧认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因此,我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
“去看看花园。”黑发青年对我伸出手,“说不定有你喜欢的风景。”
我们牵起手走下楼梯,仿佛回到了在霍格沃茨最后短暂在一起的时光,也是这样并肩走过学校里的楼梯和走廊,脚步声交叠,像某种默契的合奏。
花园里种了玫瑰、蓝铃花、薰衣草,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淡紫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菲尔德庄园见过的花。
我们并肩步入在花园中。
“小的时候,你会在窗口看着花园发呆。我知道你按捺不住,想要跑到花园玩耍。却为了装作淑女,假装在认真画画。”
“原来有一个低贱的小马夫在偷看我。”我侧头说道。
“是我。”汤姆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经常偷看你。”
这是我从来不知道的事。那时候,我总是认为汤姆和埃莱娜在一起的画面刺眼又美好。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汤姆继续说,他弯下腰,拾起地上一朵凋谢的花,那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却让它显得更加艳丽浓郁,“为什么平日看起来乖巧善良,对我又突然变得像恶魔那样龇牙咧嘴?一个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复杂的变化?”
“我讨厌你,”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柔软,像是说给自己听,“却又忍不住对你感到好奇。最糟糕的是,我竟然希望——你能注意到我。”
我的心跳变快了。他的这一番告白,仿佛是白光闪过我的头脑,融入了我的身体,让我感到一种异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我不禁走近他。
“我不知道,”我说道,“说下去,汤姆。我并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以为你喜欢的是……”
“你以为我喜欢的是埃莱娜。”他接过我的话。“她确实无可挑剔。我会尊敬她,把她当作大小姐那样对待。可是你不一样。”
他说道,“我甚至会在夜晚,透过我住的小棚屋的窗户,看向你的窗户。我在想你在做什么——甚至邪恶地想着,你穿着抱着洋娃娃睡觉的模样,是多么无辜又纯洁的样子。”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我,”我停下了脚步,声音笃定,“很小就是这样了。”
汤姆看向我,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我的身影,“也许是我发现了你和我的相似之处。可是你又强装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想着,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你拉到我身边——就像你在窗边看远处,总会有一天被我拽下来。”
“你可真够阴险的。”我松开他。
“那怎么能比得上你呢?”汤姆反击道,“我可是被你赶了出去。我来到霍格沃茨的之后,甚至认为我们结束了,再也不会见面了,毕竟我是不会对一位麻瓜小姐感到好奇的。”
“不,因为我是安娜·菲尔德,即使我那样对你,你还是喜欢我,会来找我。”我逼问他,“对不对?心里一旦有了一个人,是不会轻易放下的。你承认吧,汤姆·里德尔。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对我,始终念念不忘。即便你从未说出口,瞧,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为我布置的。你从不在意居所的装饰,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那就亲口承认吧——你对我的好奇、欲望和喜欢。”
“——你很想听?”
我睁大眼睛没有说话,眼中饱含着连我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期待。
他手中的花扔落在地。
俯身吻上了我。
另一只手揽上我的腰,力道恰到好处地不会弄疼我,也让我无法逃脱。
在花枝掩映的午后,我们压过低垂的花枝,那些细小的枝叶从光洁的肩膀上划过去,带着微微的痒意。
那朵凋谢花被我们揉碎在地上,汁液从破碎的脉络中涌出来,碾压出鲜红的汁水渗透进地面的细纹。
我按住他的肩膀,低头轻吻,又撑起身体。
他的手指如枝桠般探入幽深缝隙,一寸寸丈量着领地。
“安娜,”他低声唤道,“我想拥有你的全部——”
黑发青年的吻落在我的颈侧,唇瓣滚烫,缓缓向下滑去。“你的每一寸皮肤,你的体温。”
指尖抵上腰侧,与此同时,他低头封住我的唇,“你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你的每一个瞬间。”
我没有急着回应他,甚至故意乐于在行为上考验他,身心都按捺不住的等待,他渐渐难耐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那双乌黑的眼睛变得幽深不见底,反倒衬得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愈发性感。
“这件事我说过——你得拿出诚意。”我轻描淡写地开口,“不然,凭什么是你?”
“诚意。”他加了力道,令我不禁咬住唇,“你想要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着过去对我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可我并没有感受到,汤姆。”我掐了他一把,“我总觉得你是在对付我。你得拿出你的态度——就算你和塔夫特合作,也得把我的安危放在任何人之前,坚定地站在我身后,帮我达成目的。让我看到你和别的追求者有什么不同。”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样,我才真正地只属于你。”
花瓣从枝头震落,粉白的、淡紫的,枯黄色,落在头发上,手臂上,落在纠缠在一起的指尖。
风吹来,藤架上的草叶声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头顶翻动一本极厚的书。可我又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夹杂着跃跃欲试,从胸口蔓延到喉咙。
这种感觉——不受约束的、肆意的情感。既有随时抽离的独立性,又有交融而浓烈的深情。
就像……
成为彼此最忠实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