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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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
楔子
——那年翠湖上，我许下诺言，此生，我定要比你先去，在那阴冷寂寞的黄泉路上，等着你，不让你迷路。你分明应了我，为何却不给我履行承诺的机会呢？
前尘
她的少年韶华，自由自在。十五岁时有人预言，她的宿命颠簸在动荡血海中，孤独一生，与爱人有缘无分。
那时她不信，堂堂丞相二小姐，养于深闺，荣华富贵却又平凡安逸，何来动荡？何来颠簸？
而她喜欢的人，那个风华天纵举世无双的男子，于杏花纷飞中初见，那一刹那，她预感，这一生，她的生命中都不会容下第二个男子了。
她想，终她一生，非君不嫁。
而此刻，她一身红衣，头戴凤冠，静静的做在闺房中，等待吉时到来。
这时候才想起，她向父亲提出想要嫁给他时，父亲那微妙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这种小事，很快便被忘掉。外面隐隐传来喧闹，丫鬟欣喜地叫道：“小姐，怕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她心中澎湃，手中紧紧握着那根白玉簪子，温润如水，亦如他的人。
那是某日杏园偶遇，他亲手为她簪上。从此，簪不离身。
外面的喧闹越来越近，她激动得有些颤抖，甚至觉得有些听不清——似乎没有喜乐的声音？
丫鬟跌跌撞撞的跑来，满面泪痕和慌张，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她全然没有听到。直到丫鬟急匆匆剥下她的喜服，将她推于密道之中，她都全无反应。
终于想起那日丫鬟说的话时，她身处刑场。一身糟污形如乞丐，隐在人群之中，看着刑台之上众人——她的父亲、母亲、哥哥以及划花了脸冒充她的丫鬟。
“小姐，快躲起来！不要出来！姑爷他不会来了！三皇子是骗我们的……他们说老爷通敌叛国，要满门抄斩！小姐……快躲起来啊……”
她终于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美梦。
美梦醒来，她付出的代价如此惨重。
现世
再次见他，数年以后。
她跟着一个中年人，认他做师父，学了击杀之术，只为有一天，能重回他身旁。
她当着他的面，将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嫖客的手一刀斩断，眼见他眼中露出略有些惊讶和欣赏的神色。她的心中再无波澜。
她听到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殿下，小女子愿追随殿下，只望脱离风尘。”
他仍是清浅淡然的声音：“好啊！”
她的脸稍作改变，他眼中丝毫没有熟悉。她知道，曾经的那个丞相家的小女儿，在他眼中，不过路人。
至少那年某个神棍的预言也不是完全不准。
有次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擦净手上的血，突然想到。
现下她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也是最有用的刀，完美的执行暗地里的任务，手中亡魂，不知几何。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慢慢的变化。变得欣赏，变得……热烈。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冬日的翠湖，银装素裹。
他一身银白大氅，气息清淡，容颜如玉。
而她一身黑衣，默默静立于他的身旁。
恍惚中听到他说：“我孤单半生，不知人间温暖，从来都在为那至高的位置勾心斗角，手下亡魂不知几何。”
“幸而那日，我遇到你。”
听他如此说，心中不该冷笑嘲讽么？
她微微侧头，望着他衣衫上微微覆盖的雪花，晶莹剔透，折射着暗沉天光，慢慢融化。
是谁的心，如那雪花，渐渐融化？
听他说：“自此以后，我再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你只要陪在我身边。此生，我定比你先去，在黄泉路上，等你。”
多好听的话，她想。可惜发生过的事，她终究无法忘。
那年鲜血，浸透的不仅是刑台的青砖，还有她的心。
尾声
她终于看着他登上皇位。
那个位置，葬送了多少性命。
而他，许她以他身后那个最尊贵的位置。
她笑，似乎应允。
终究无法亲手为家人报仇。
她站于人群中，静静地望着身穿华服的他。不再一身白衣清浅，他是一个真正的帝王，遥不可及。
宿命？真的无法逃脱吗？
那便由她来结束宿命吧。
从此，时间只有坐拥山河富有天下的君主，只有坐于至高之位永生孤寂的帝王，再无韶华待嫁天真无邪的少女，再无在他身边被仇恨与情感煎熬的杀手护卫。
冰天雪地之中，有人一身白衣，静立于天地之间。
眼看茫茫白雪深处，有人扶棺而来，他的面容，苍白如纷飞的雪花，摇摇欲落。
他拦于那中年人前，终是颤抖着唇，开了口：“她，去了？”
那人面色沧桑，静静凝视他，半晌开口：“你们的恩怨，我无从知晓。不过，此物，应当物归原主。”
他接过，当下愣住。
那簪子，温润如玉，正是他多年之前送于一个少女的。
如今那簪子前端，凝了他最爱之人的心头血。
那两人的面容，渐渐重合。
终是因果报应。
他从不信，而今却发生在他身上。
“……那年翠湖上，我许下诺言，此生，我定要比你先去，在那阴冷寂寞的黄泉路上，等着你，不让你迷路。你分明应了我，为何却不给我履行承诺的机会呢？”
“……阿缘。”
他抬头望天，天空无光，沉沉压下。寒意从未如此凛冽的感觉到过，正如他即将要走的路。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