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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晚上看节目 ...

  •   晚上看节目的时候她靠在我旁边,挨着肩却不显粘人。电视里几个女作家吵得不可开交,主持人叹气说,真是文人相轻啊。我偷瞄了一眼她。
      她算是个像文人的人,我虽没见过她有什么作品出来,却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披着马甲干过点什么。我常常猜她的文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应该和人不太一样。她的习作,最近见过的也是高中时候的事了,我听见老师同她谈话,说你文章里的感情要放开一些,简单直白地表达出来,考场作文由不得人细品。她回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只是之后在那个写父母爱最容易得分的年代,多了一份几近咆哮地煽情着的作文纸。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所有的纠结情绪,在心理积压成海啸,表达出来也只应是一只苍老的海龟,缓慢得好像每一步都是死亡。

      我看她一脸嫌弃的吃苹果,满脸厌恶的喝水,最后终于忍不住上去两指戳了某个女嘉宾的眼睛,轻浮、做作、没自知之明。有时候会觉得她对人要求的太过严苛,也没急着附和她就说了声没什么感觉。
      电视节目结束了以后我去洗澡,她给我一个纸袋里头放了一套睡衣,"刚买没多久,你先穿。"
      她家浴室的门坏的彻底,偶尔为了避免尴尬在背后弄了块板子撑着。麻烦,还不好弄,所以我都不太关门,我一边抹香皂一边跟她说话,"你准备窝到什么时候回去啊?"
      "什么大点声!"
      "我说!你想装病装到什么时候!"
      她趿着拖鞋走过来靠着门框看我,"我没装。"

      摘了隐形,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如同一杯冰牛奶,虽然凉的透底,却也是帮助睡眠的利器。我听腻了,她总爱这么说,我看的出的,我懂得,我不需要她总提醒的。抹了一把脸,"你说,你到底怎么病了!"

      "老做噩梦,起不来,成天困的荒。"她似乎是很苍白的样子。
      水还在继续冲着,我把身上抹满了泡泡,"只是梦而已的,不会怎么太影响现实。"
      "有些太真实了,梦到血的都能溅到我手上。要好挣扎才能醒过来。"她声音疲倦的很。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吧,我不是算命的。"依旧无视。
      她看我不太上心的样子,轻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突突突地跑走了。我听说过因为梦而精神崩溃的人,可却不能理解一觉醒来还在梦里的感觉,是不够坚强吗?是不够坚强吧。刚洗完的头发软软的,贴着脖子,散着凉意。
      "吹头发么?"她问。
      "不了。"电吹风总有一种烹饪的味道,配上热气流就更糟。
      "嗯,我去游戏里做下日常。"我站在她后面看她已经登了游戏。
      她玩游戏都是三分钟的热度,新鲜劲过去就随便扔了。从不投入多深的感情,似乎还是有些很好的朋友,但她也总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满级了就不玩了。"果然是这样。

      等头发差不多半干了先爬上床,被子凉飕飕的,没一点人气。平时她都是裹着毯子睡沙发,也不知道这床有多久没换过套子了,我有轻微的洁癖,老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卧室相比客厅要朴素很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镜子。墙上素净的惊人,连一张照片,一张剪报也没有。镜子就挨着床头,全身镜,位置有些别扭。她这人还是些许迷信的,枕头底下还塞了两颗印章大小的桃木,驱鬼避邪。原先听她说起过见到不干净的东西的事,挺邪门。我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就算是看漫画长大的,也不信真有这些个东西在。
      坐在床上无聊,听见她在客厅卡拉卡拉按鼠标快的不行,报复性地喊她快来睡觉。突然好像就老了,和教训小女儿一样的口气和心情。

      等她收拾好了躺下,灭了灯,才想起跟她说前不久包丢了,我妈着急还打固话来说用不用给我打点钱。
      "阿姨真好。"她声音很平静。我其实不太知道她家里的事,只是零零碎碎地听说是个感情特别不外显的家,她在家似乎是不爱说话,父母只当这是成熟的表现,满意放心的不行。"
      我前几天梦见我爸妈过来看我,昨天给他们打电话,听着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声音还是平静的,大概是已经麻木了。
      静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后天就回去上班吧。"
      "嗯?"我有点讶异。
      她翻了个身,"这次大概是因为闲的吧。"
      虽然也没有很赞同她的理由,可听她说出一点原因来,便知道她大概是想通了。原来每次犯病,我都劝她找找原因,哪怕是建构出来的,只要自己信了,一定也会好过一些。如何调节情绪,如何让自己过的简单些,这是我一直追求的,也一直在她身上实验着。人很奇怪,造物主给予每一个人的都是不同的,有些孩子劝劝说别想了,他们会真的放心下去。我应该是其中之一。可这样的人毕竟越来越少了。
      "知道就行,下个月多努把力把专栏弄完算了。"我戳她。
      "你说的轻巧。"她翻了身背对着我,呼吸渐渐均匀了。我正准备睡,她又说道"这次有些严重了。"
      "嗯"我有点摸不准她的情绪。
      "我下午就坐在那里,突然间就不想活着了。觉得好没意思,没有期待,不愿再做什么尝试。止不住的要哭 ,一下子暴躁的不行。有点像抑郁症的样子。"
      她声音很平静,我没接话。
      "请完假一回家就开始哭,我知道没什么可哭的,也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应该控制。原来我是能控制的,可那天突然就没力气了,特别放任自己的情绪。和发烧一样的感觉,那种失控,咬人,乱挠,想吃药,不停的说救救我救救我,却不明白被救赎的点在哪里。"
      我伸手在被子里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细长的伤。稍微放心了一些。我相信她,一直都相信她能自我修复,她没有遇过什么特别的不幸,从病理的角度看,应该不如她所说的严重。我知道她有时候会有一些自虐的行为,掐自己或者咬自己,但其实这种疼痛和女性夏天用脱毛蜡相比并没有胜出多少,毫无疑问这是在不至于崩溃的疼痛范围内的。在忽略心理压力的情况下,只要她还没有用到刀片,就还不用带去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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