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千塔

6、第 6 章

　　“春雨惊春清谷天……清明了。”
　　坐在躺椅上的戏子伸手把领口的盘龙扣解开，仰起脖颈，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下午要去城西的赵家搭台，去唱个丧。

　　正好赵家老太也在这个喜岁过的世，本家请戏班来冲冲喜，除祛悲伤的气氛。

　　何必把自己落得如此颓废？戏子不晓得。

　　也就这清明的日子，空气湿润，比前些个日子里至少是眼里舒坦了许多，树枝上也没么多萧条颜色，趁着这朦胧雨雾，透着薄薄的绿意，可不是有开始了新一年的样子。

　　军官这边，正坐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得跟乔青说着话。他儿时没少在这座城里乱跑，也巧了和这赵家是世交，军官打小就跟赵老太太的孙子满城胡混，不是翻进这家院子里摘柿子，就是抢了那家妹妹的糖葫芦。当然，主谋是赵小公子。军官那时还很面，不舍得折腾，可谁曾想，现在那个腼腆老在一旁支愣着的孩子，成了军官，那个老是鬼精的臭小子，却跑去了国外，留洋读书去了，这是奇了怪了。

　　“乔青，赵小三爷你见过没？”军官突然开口问道。

　　乔青坐在副驾驶，想了想："约莫一两年前见过一次，当时您去小三爷家见老太太。"

　　“哦，对了，是有这么回事儿，那时候他才出去一年就回来看看…上次见老太太还精神气饱满。”军官停下来不说了，他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尤其是那几棵路边的杨树。军官拿起身边座子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抹正了。

　　“长官，前面就到了，您现在就进去吗？”乔青回头问军官。
　　车子缓缓停下来。军官头低了低，又抬起来，“走吧，进去。”

　　乔青忙下车给军官打开车门，军官理了理外套，抬头看了看赵家门口悬着的牌匾，以前落得灰是没了，却挂上了白绸子和白灯笼。
　　灯笼下面，站着小三爷。小三爷跟前些年比着变化大了，守孝的白袍里透着白衬衫的领子，以前的活泼表情都没了，挂着张脸和军官对视着，眼角有点红，鼻头也红着。

　　小三爷哽了哽嗓子，对军官招招手：“可算来了啊…赶紧给爷进来！”

　　差不多到晌午了，赵家的厅里人也差不多到齐了，戏子已经扮好了像正背对着镜子默戏，小椿咋呼着跑进门里，嘴里喊着“师兄！师兄！”，众师兄也习了惯了，只要听着小椿这调子的喊，准不是喊自己的。
　　戏子被扰了神，敲了小椿脑袋一下，微微愠色道：“嘛呢！等下就登场了喊什么呢？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师兄！那军官也来了！”小椿搓搓手，小声对戏子说到。
　　“什么？你在哪看见的？”戏子也压低嗓门。
　　小椿用手比划了一下：“刚进厅里坐下，跟赵小三爷在一起说话。”
　　戏子听了，转身面便向了镜子。
　　“师兄？”
　　小椿看戏子没什么反应，小声想说些什么，戏子也不看他，盯着镜子里的自个儿。接着把眼睛闭了起来，继续默戏。